《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18、酸碱 和自己少年

　　还没等他想通呢，下课铃声就响了，在禺阳心里，向来都是这个样子的，天大地大，大不过吃饭，这一次禺阳的动作却有一点慢，幸运的是他在上课之前就把饭卡放在了齐鹏的卡包里，不用再浪费时间拿了，禺阳坐的地方靠近教室里面，为了省时间他只是和齐鹏一起平移到第一排的最后一个，然后再快步大冲。直男可能也是一个直男癌，凭借本事不管身边的男生和女生，一个劲儿的往前跑，挤到人群面前，推开门，动作一气呵成，本来在他前面的齐鹏都落到了他后面。身后的齐鹏真是太不给力了，禺阳偶尔回过头都不知道他在那里。
　　幸好齐鹏过一会就追上来一点，戳一戳禺阳示意自己还在。禺阳受不了这样隔三差五地与一起吃饭的好友脱节，索性拽过对方的袖子，两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脚长手长真好，他暗想到。
　　齐鹏的客户体验就没有那么好了，他没有时间去欣赏自己的大长腿，他被不要命的禺阳拽着，完全没有时间思考，都没有时间去看脚下的路，只能加快脚步跑跑跑，禺阳力气太大，他被拉得东摇西摆，楼梯上还有一个跑到一半的矮个子男生突然停下，去和在自己上方楼梯处的男生讲话的，害得齐鹏差点撞了上去，齐鹏往旁边一躲，又正好在拐弯处，禺阳抓紧他袖子的手在两个人小幅度换方向之下，松了一下，齐鹏由于闪躲速度明显快了一些，一只手就这样顺势滑到了禺阳的手里。
　　虽然是冬天，但也许是因为跑动，也许是因为对吃饭的憧憬，禺阳的手温度有点儿高，齐鹏的手倒不是很热，被他暖的很是舒服。
　　周围人跑动与空气摩擦形成振动的风声。
　　人与人之间、同伴之间的笑声吵闹声。
　　楼梯弯道尽处教室里传来的最后一声关门声——
　　都不重要。
　　他只看得见眼前人迅疾的身姿，他只感受到如同梦里七年前一样的温度在侵染他的手，他只能随着本能掠过台阶，紧紧跟随，甚至在跑到楼梯最下方要出楼的最后那一道挑战——三级楼梯前，他都模仿着他，一下子跳下去。两个人之间紧握的部分有松动，齐鹏也只是抓紧这机会，没有分开，反而在一小片空间里展平五指，和自己少年不识爱恨最心动的一场夜半钟声十指相扣，并且不想让人发现端倪，于是趁机跑到禺阳前面，变换了两人的位置——现在是齐鹏带着禺阳了。他特意回过头去，借着喊话禺阳让他再快一点的机会，偷偷去看禺阳脸上一如既往为吃饭着迷的认真奔波神色
　　——没有发现自己的小九九呢，真好。齐鹏在心里想着，这人可真是神经粗犷，但这样也没什么糟糕的地方，在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之前，应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吧，齐鹏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也想让他知道，但高中毕竟不是好时间，男女早恋也许还可以，至少不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但是相同性别的话，彼此之间在这个社会里都无法保障对方不会受到伤害，别说是社会中人另眼的看待、同学之间鄙夷不屑的目光，可能连自己父母那一关都过不去，毕竟只是高中生，懵懂的，无知的，无力的高中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禺阳觉得两个人手心里不知道是谁先渗出了绵密的汗，却也都没有松开手。他在后面叫齐鹏跑慢一点，对方却完全没有听见，于是用力跟紧他的步伐，心跳已经很快了，肾上腺素在被不定向的运输，不知道荷尔蒙有没有增多，但可以肯定的是，真的全身都觉得热了起来。最近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和齐鹏那么亲密接触的时候自己总会有奇奇怪怪的激素在飙升，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青春期吧，禺阳劝说自己，过了这一会儿就会好的，自己可是钢铁直男啊，怎么可以被激素打倒！齐鹏只是和自己一样，对饭痴迷而已嘛！没错，纯洁如同《全职高手》间的友谊！
　　齐鹏知道禺阳和自己想到的一定是不一样的东西，两个人就这样“同手异梦”地来到了食堂，跑去二楼靠近柱子那一处的买饭口，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一起看着电视机里重复播放着的电视剧，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低头、吃饭，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彼此手底心互相交换过的汗液。
　　这样和平常一样的情形，直到上楼梯的时候才被打破。
　　教室里的一群人都不知道这两个高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都刻意鼓着嘴，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左一右的走到自己座位那边，偶尔互相看一看对方，都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周磬第一个觉得这挺不对劲的，不管低气压凑上去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着遇见什么好事情要一起分享之类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和可以说出来让大家乐一乐。
　　齐鹏和禺阳听见这句话都没有声音的笑了起来，看的周磬鸡皮疙瘩累积了一袖子，心里发毛：“你们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勉强自己不好的。”
　　“哪有什么勉强自己的。”齐鹏看了一眼禺阳，“你说还是我说？”
　　禺阳声音特别大：“你说你说！”
　　话是那么说的，听不出一点儿不甘愿的成分，然而齐鹏一开始说话，禺阳就大声笑了起来，弄得整个班里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齐鹏耐性等待他笑完，等着等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腰弯着，都要弯到课桌下面去了：“老……老周啊！你……你……你等一等！”
　　禺阳知道说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齐鹏的力气，于是帮他补充：“等……等我们笑……笑完！”
　　周磬装着不急的样子，坐在朱栩的座位上，一下一下的踢齐鹏的课桌：“什么鬼啊！整个班里的人都在等呢！不要折磨我们了！”
　　禺阳在后面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也不想吊大家胃口，齐鹏终于冷静下来了，努力不去看不去听禺阳的笑声：“我们刚才上楼梯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看……看见……”
　　禺阳替齐鹏接着说道：“一个男生！”禺阳比划着高度，又觉得那不重要，把手放了下来，“把他的女朋友夹在咯吱窝里！”
　　齐鹏觉得这个动作必须要做出来，做了一个手向内弯曲的姿势：“他就这样单手夹着自己的女朋友上楼梯！”
　　已经有人脑补出那个画面了，但是也没有觉得好笑到那个程度：“那你们笑成这个样子？实话实说吧，你们单身了几年？”
　　禺阳和齐鹏听到这个一起摆手，四只手像雨刷一样：“重点还在后面！”
　　现在换成齐鹏将重头戏陈述：“他们两个就这样上楼梯啊上楼梯，结果那个男生爬了四级楼梯……”
　　禺阳硬是要出场挽回刚刚已经被自己拒绝掉的戏份：“才四级楼梯啊，他女朋友就掉了！”
　　“那个女孩子被摔到了地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人就这样横着被摔到了地上，我看着都疼！然后你猜怎么着！”齐鹏反问那一群在听戏的人，大家纷纷用肢体语言表示想不到，“然后那个男生又把自己的女朋友捡了回来继续夹着爬楼梯！”
　　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晚到的沛婷朱栩跳过了所有卖关子的话，听到了重点：“还有这种操作？要是我我就分手了！”现场的两位女性像两个男人一样笑得前翻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没有停，逮着钱曦去和她复述刚才的小剧场。
　　听着自己的话又被重复着，齐鹏和禺阳笑得更加开心，手捂着肚子拍着桌子笑。
　　这是遇见你的第1230天，我在冬天，没有收到夏夜的满天星辰，但是你喉结振动的频率我收到了；没有收到路灯闪烁熄灭与电感器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是你手里的37度我收到了；没有收到失踪飞机的黑匣子信号，但是你的PH值，我也许明天就可以收到，但也许永远也收不到了，因为在我这里，你和桂花糖藕一样甜，不能用一张显色卡束缚着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