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16、襟花 我凭本事剪

　　现在依旧是冬天，完全热不起来的季节，完全不适合暗恋进一步发展的季节，大多数人都穿的鼓鼓囊囊的，头也缩在领子里，只有几个，喊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直冲冲往外面跑，纤薄大衣勾勒女孩子肩膀的轮廓，直上直下，盖到膝盖上面，衣角在风里勾动着冷锋气流。
　　齐鹏也是这些人里面的一个，不喜欢羽绒服，但是很喜欢羽绒被，薄一点的夏天在空调房里盖，很轻很轻，也不会捂出燥热；厚一点的冬天盖，铺满一整张床，像羽毛一样，挠着鼻子描绘着耳廓，让你往里面陷，不想出来。可是就像年少的初恋一样，每个人口中的初恋都很美好，最后还是离别，就像学生还是要上学一样。
　　齐鹏踩着在广播里播放的最后一首歌的节奏，磨磨蹭蹭地起床，同舍的人都知道他懒，而且有起床气，于是更喜欢逗弄齐鹏，从卫生间刷好牙去阳台拿毛巾洗脸，要揉一揉齐鹏的头发，拿好毛巾去洗脸又要给齐鹏掀开一个被角，总之五个人一起弄的他不得安生，在被窝里什么脏话都蹦出来，声音又很小，只有自己舍不得打扰自己睡觉。
　　好不容易五个人都折腾完了，一个个也都走了不再打扰他，齐鹏在被窝里看看自己的夜光手表，却是到了不得不起床的地步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急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卫生间也是他一个人的，空间大，手脚自然快，而且他知道，隔壁宿舍还有一个和他一个时间点去吃早饭的人——禺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开始一起吃饭，冥冥之中如果有缘分的话，齐鹏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相信的。
　　禺阳和齐鹏吃早饭时间点一样，不代表他们其他地方一样。齐鹏是起的晚，禺阳是动作慢；齐鹏是个急性子，禺阳是个慢性子。所以最后先天后天时间才会凑到一起去。
　　今天却不知道禺阳为什么快了一点，齐鹏在被窝里悄咪咪看好时间后，从被窝里钻出头的时候，就看见有一张大脸俯冲着，看着上铺的自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放在禺阳四处翘起漏风的鸡窝头上了——发质比自己好，软软的，偏长。齐鹏还想在那颗脑袋上多逗留一会，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谁站在自己床边的时候，有点惊喜，有点不相信，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没穿睡裤，腿磨在羽绒被上，很充实的感觉，很温暖有点痒，却还要装着尴尬惊讶，一下子坐了起来：“我手表慢了吗！很晚了吗！还来得及吗！”他把被子随便一堆，急急忙忙在上铺站着穿裤子，头却撞到蚊帐上面的一面灰，咳嗽了几声，听到广博里歌还没有放完，想想自己手表也不会突然走慢，这才从容了下来，有空意识到自己姿势的好笑，瞪着那个看到自己狼狈的人：“看什么看！”
　　禺阳欣赏了一出短暂闹剧的首尾，当然也看见了齐鹏那两条晃晃悠悠弯曲着的腿，夏天的齐鹏不喜欢穿沙滩裤，腿倒时比别的地方白一点，禺阳就这么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那双眼睛却不愿意，禺阳安慰自己——他看过我没穿上衣的样子，我现在看他的腿，就当是礼尚往来没什么猥琐的，没什么给力给气的地方，听见齐鹏说飙就飙的高音，也不和他计较，找了更狠的一招：“怎么了，我凭本事剪的刘海，我还不能看了？”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齐鹏就生气，起床气慢一步地全部爆发在了禺阳身上，气鼓鼓的拿着牙刷往自己嘴里捅，刷好了之后又猛地把牙刷往陶瓷杯里一摔：“都怪你！剪的什么玩意儿，我这宿舍里五个人，看见你剪的头发，活脱脱的狼见了小白兔，每天早上都要来摸我的头发，和他问好和他再见还要和他说晚安！让不让人睡觉了！”
　　“而且晚上睡觉前去阳台挂完衣服还要回来摸一摸，我去你妈的！”齐鹏觉得自己的抱怨还没有完。
　　禺阳幸灾乐祸：“这不挺好的吗？你都成了宿舍里的团宠了……没事儿，这次没发挥好，下次给你剪一个更好的！”
　　齐鹏听不进去，走到禺阳面前，禺阳此时正靠着卫生间外面那一堵墙，没站直，和他一样高的齐鹏就微微低头看禺阳，一手撑在禺阳脑袋旁边：“你见过180 的男生做团宠的吗？”
　　说完这话齐鹏自觉气势满满地甩下禺阳身侧毛巾架上自己的毛巾去洗脸。
　　禺阳这个钢铁直男觉得这个正在用温水洗脸的家伙好像在和自己撒娇一样，又听见齐鹏正背对着自己站着放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视线移开了，大家都是男性钢铁直男又不可以直接表示尴尬，只能和他说话来多多少少遮盖着声音：“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那么早起床？”
　　齐鹏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问这个故弄玄虚的人：“怎么那么早？不会是做梦都想多欣赏一会我的睡姿吧？爸爸就知道你是不会仅仅满足于谛听爸爸美好的声音的……”
　　禺阳无可奈何地纠正齐鹏脑子里的歪道：“不是！食堂三楼今天据说有什么新品，郑威他们起的早，早去排队了，宿舍少了两个人就是空旷，你也别太嫉妒，我跟他们讲了，会帮我们带两份。”
　　“什么新品，我记得三楼上次出新的时候，推的还是辣的跳，这次不会还是那么刺激吧！”齐鹏想起上次比赛吃火鸡面，还有那么一点儿后怕，害怕禺阳又摆自己一道。
　　“你想太多了，早饭哪有时间给你弄那么精致，也就是那种广东街头的小吃简单化一下而已。”
　　齐鹏一边嗯嗯啊啊地回应着，一边追求风度的在厚款无帽卫衣外边披了一件大衣。禺阳看着他这个装扮，自己都觉得冷，忍不住的，下巴往衣服里钻了钻：“你不怕冷啊！秋裤不穿，衣服还只穿两件……”
　　齐鹏懒得和他多说，推开宿舍的门的时候，才有点害怕，给自己的大衣扣了两个扣才迈起脚，叫着好冷好冷，却又可以走在禺阳前面，借着早晨雾气呵出的那一口气当做襟花，无形别在衣领，武装自己。
　　走到食堂的时候，就坐在入口处的郑威递给他们两个袋子还有两罐温豆奶，四个人就这样蜷缩在没有风的角落里，讲着昨晚深夜里各自做到的梦，还有半夜一起欣赏过的宿舍值班老师敲里面仍在吵闹的宿舍房门的声音。
　　油脂润泽少年的唇，在放肆大笑的时候，手里的食物刮擦在脸上，被彼此互相嘲笑。腿在桌子地下胡乱地撞到一起，当事人都不追究继续大笑，不浪费那么好的时光。
　　这是遇见你的第1229天，一起分享食物，一起见过彼此的窘状，对我而言，你就像忽如起来的亚温带季风气候里的冷锋带来的奖励。少年抵抗寒冬，并留下战利品——一朵洁白的襟花，别在衣服上，与体温一起取暖。
　　自此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