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山神女》玲兰

5、姜寒

　　第二天的时候，黑衣人带回来一个瑶山族的男子。
　　这个瑶山族男子和其他的瑶山族人一样，黑红相间的服饰，月牙形状的银饰。只不过这个瑶山族人右半边脸有一块很大的伤疤，似乎是被烧伤的，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可怕。
　　瑶山族男子一被黑衣男子带回来，就被狠狠扔到了地上，就像之前他扔霍钰一样。不过这次这个瑶山族男子有霍钰冲上前去扶了一下。霍钰还没仔细看清这个瑶山族人，就听见黑衣男对站在一旁的青汐说道，“现在立刻回碧落台。”
　　碧落台？听到这个名字，霍钰浑身一机灵。
　　碧落台，那是一个处于中原四国的神秘组织——碧落的大本营，这个组织的成员通常都一身黑衣，他们不受国家的管辖，自成一家，在民间进行各种神秘的活动，至于是什么活动，没人知道……
　　据说四国之内各种无头案件，都与碧落台有关。
　　只见黑衣男闭上眼睛，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黑色的符咒，然后双手在额前合拢，开始向下划出一个巨大的圆。
　　手指所过之处，皆被拉出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黑线。
　　霍钰听原州的老人讲过，这个圆是碧落台的独门绝学，叫做碧落之门，无论人在哪里，都可以通过这个碧落之门回到碧落台。
　　而这个碧落之门，只有碧落台的尊主——碧落圣尊才会使用。
　　难道面前这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就是碧落圣尊？
　　还没等霍钰想明白怎么回事，她就感觉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推进了那个门里，霍钰回头一看去，是青汐。下一秒，那个瑶山族男子也被推了进来。
　　最后，青汐和黑衣男也进来了。黑衣男进来后，那个黑色的门就消失了。
　　霍钰进来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宽敞而阴暗的大厅，四周只有黑色和金色相织的色调，烛台上燃烧着诡异的白色蜡烛，像是一场死亡的祭典。大厅后方有一副黑色的浮雕壁画，壁画上是中原四国的地图，前面有一把椅子，椅子背是恶狼的形状，张着血盆大口，似乎是要吞掉每一个误闯这里的人。
　　霍钰转头看黑衣男。
　　“你是碧落圣尊？”霍钰问他。
　　黑衣男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青汐道，“把他们关起来。”
　　霍钰欲哭无泪。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别重生，死了算了比较痛快……
　　黑衣男并没有因为她是瑶山公主就给她什么好的待遇。阴暗潮湿的牢狱，她和那个瑶山男子只有一墙之隔。隔壁很安静，安静到霍钰以为隔壁没有人。
　　过了好久，霍钰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趴在墙上对那边道，“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面没有声音。
　　霍钰以为那人没听到，又大声问了句，“那个，你能听到我说话的话，就回我一句啊。”
　　那边依旧没有声音，倒是她的喊话声音太大，把看守的人，也就是青汐给引过来了。这里是特殊的牢狱，由青汐亲自看守。只见青汐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边玩着刀子一边没好气地叫道，“喂，丑八怪，喊什么喊啊，能不能老老实实地给我坐着？”
　　霍钰见青汐那么凶，心里有些胆怯，可即使害怕，她还是抖着声音装出一副一点不怕的样子喊道，“我，你们抓我就罢了，把一个无辜的人抓到这里来做什么？”说着，她还伸手指了指墙，墙的隔壁就是那个被抓来的瑶山男子。
　　青汐瞟了一眼隔壁，然后又转头瞪了一眼霍钰，“哈，你是说这个叫姜寒的？人家可比你有用多了。”说着，青汐上前两步，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他呀，是专门来帮尊主拿到瑶山灵石的。他是你们瑶山的叛徒，却是我们碧落台的大恩人！”
　　一瞬间，霍钰如遭五雷轰顶。
　　姜寒？霍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名字霍钰从来没有听说过，想必在瑶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顶多就是个普通的瑶山族人。可是，既然他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和大祭司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知道怎么拿到瑶山灵石……
　　霍钰一边这样想着想着，一边转身去拍打墙壁，边拍边冲那边的姜寒叫道，“姜寒，你是叫姜寒对吧？你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把灵石给他们吗？你听我说，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救我也好，救你自己也罢，你都不可以让那个黑衣男拿到灵石的。灵石镇压着妖兽，要是灵石出了什么差错的话，妖兽就会突破封印，天下就会大乱了啊。”
　　那边依旧是没有声音，这个姜寒就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样，倒是青汐听到她的话，又冷笑着开口了，“尊主这次亲自出马，你们那个大祭司也拿我们尊主没办法，只要不交出灵石，我们带着碧落台的人杀你们瑶山子民。他呀，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这样，不然尊主下一个杀害的就是他的家人。”青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丝很恶毒的怜悯，让霍钰听了浑身发寒。
　　一时之间，霍钰竟不知道该说姜寒什么。
　　她突然想到，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她身上，不知道她会做何抉择？
　　如果碧落圣尊拿她父母的性命要挟她，拿穆霖的性命要挟她，要她交出灵石，她会把灵石交出去吗？
　　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灵鸮生来就是瑶山神女，她面对这种事情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可是她霍钰不能，她不是瑶山神女灵鸮，她是霍钰，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小姑娘而已。
　　“那……你真的要帮那个黑衣男得到瑶山灵石吗？”霍钰转头看着墙问道。不知道为何，她现在突然有点责怪不起姜寒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能做到放弃自己最爱的人的生命，誓死守护灵石吗？
　　她做不到……即使她知道失了灵石天下会大乱，她也做不到……
　　青汐冷笑，似乎是在讥笑霍钰的愚蠢。
　　霍钰想要阻止姜寒，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阻止姜寒。霍钰抬头看着那面墙，她与姜寒只有一墙之隔，她虽然看不到姜寒，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姜寒的内心肯定也是纠结万分。
　　“……我知道，其实你也不想这么做。”霍钰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开口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心虚，也很无力。她知道自己其实比姜寒还要懦弱，重生之后，她的肉身换了一个身份，可她的灵魂依旧是那个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霍钰。她其实没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姜寒，可是她更不能就这样看着瑶山灵石落入他人之手，“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的……大祭司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大祭司？”听到这个词，青汐朝天翻了个白眼。
　　“都到现在了，还在期待大祭司来救你吗？丑八怪，她连我们尊主都应付不了了，还来管你。你以为你们大祭司是万能的吗？”
　　霍钰怔住。
　　是了，她心想，她总是觉得还有人可以帮她。以前在西炎边境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有父母可以帮她。遇到战乱的时候，西炎军队可以帮她。后来来到原州，再没有人帮她，她就只能干些又脏又累的活，还到处被人欺负，最后连命都丢了……
　　她总感觉，一定会有人帮她，而没有人帮她的时候，她也能凑合着过下去，所以才从来都没有自己想办法，自己帮自己的时候……
　　就是被碧落圣尊抓走，她潜意识里也觉得一定会有人来救她，而不是自己想着要怎么逃走……
　　霍钰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总是依靠别人来帮你的话，当那些人都不在了，你就像你的前世一样，再去死一次吗？啊？霍钰在心里质问自己。
　　死了一次，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霍钰。
　　这样想着，霍钰便扶着墙站了起来。她四下看了看，这间牢房虽然隔音效果不怎么样，盖的倒是结结实实，她一个姑娘家，想凿壁逃出去估计是没可能了。这间牢房是碧落台最底层的牢房，外面有四道门，上了重锁，只有最外面一道门有门卫，钥匙都由碧落圣尊亲自看管。唉，从这儿逃出去，比登天还难啊……
　　唉，如果是灵鸮的话，肯定早就动用法术从这里逃走了吧……可是她半点法术都不会，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吗？不不不，一定有办法，一定还会有办法的，让她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结果她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想出个办法。
　　第二天的时候，青汐带着手下，把两个人带到了一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大厅里。这里地面潮湿，到处都能看到青苔，地砖缝里杂草丛生，碧落圣尊身旁站着一排黑衣的碧落台成员，而他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用鲜血画成的阵。
　　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霍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姜寒身后缩了缩，意外的是，并没有人理会她这个胆小的举动。
　　……也是，无论在什么地方，她何曾引起别人的注意过。
　　“姜寒，你说这个阵，还有瑶山神女的血，可以召唤出灵石。希望你不要骗我们。”这时候，碧落圣尊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男说话了，这个人深蓝色的眼睛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蓝色的眼睛，霍钰心想，他可能是云华国的人，“如果发现你是骗我们，尊主会立刻带人，血洗瑶山。你们瑶山没了瑶山神女，那块灵石就是块废石头，根本保护不了你们。”
　　怪不得先把她抓来……霍钰突然明白过来，灵石的力量只有瑶山神女才能够催动，没了瑶山神女，瑶山就等于失去了灵石的庇护……霍钰突然很愧疚，如果是真的灵鸮的话，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敌人抓走吧……
　　姜寒沉声道，“我不会拿我亲人的性命去赌博。”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所以有些沙哑。
　　“好。”碧落圣尊道，“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人。”说完，碧落圣尊朝姜寒昂了昂下巴，就有几个黑衣人上前，把姜寒押到了一边，又上来几个人，将霍钰押到了血阵的中间。
　　怎么办，怎么办？此时霍钰站在血阵中央心急如焚。她自然是不能乖乖交出鲜血催动阵法的，可是周围都是碧落台的人，她根本就没法逃啊！她心急火燎地转头看向姜寒，可姜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
　　霍钰咬牙。
　　……姜寒，你真的要把灵石交给碧落圣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