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年少时》_茶半凉v

1、栀子

　　月色惨淡，微弱的光亮被漆黑的夜吞噬，失了颜色，没了温度。
　　顾北暖闭上眼睛轻轻的摩擦双臂，试图增加一点点的体温。良久，她缓缓的睁开双眼，展开双手，像个瞎子一样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脸上终还是露出一丝久违的慌乱。
　　“谁。”漆黑的夜晚顾北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可她灵敏的耳朵却真切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即便那声音轻的快要融入这惨淡的夜色，即便她听不出脚步声的具体方位。可她就是听到了有人在她周围走动。
　　“啊，疼。”那人轻轻的走近顾北暖，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拥着她并不柔软的腰枝，拼了命的想要把她拥进骨子里。可顾北暖多年从警的经验由不得她思考，没有片刻的停顿，手肘用力向后一顶，那人便疼的松了手。可他却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又一次走上前，握住顾北暖的双手，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北暖，别怕，是我，是左左呀，我带你走出黑暗好吗？”左云翔最后一句话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或许有些人听了，一定会捂着心脏流干眼泪了吧。
　　或许这就是爱情，有些人机关算尽终得不到半点施舍；有些人却近水楼台唾手可得。
　　可是左云翔，你该知道的吧，就算是唾手可得，她也一定不会伸手的，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与你有天壤之别的人，一个让她放心不下、割舍不掉却令她不得不放手的人。
　　“我自己走的回去不用你扶，我还没瞎。”顾北暖固执的推开了左云翔的手，依旧胡乱的在黑暗中挥舞双臂。这一刻，她的心里太过纠结，这种纠结牵扯着她的内心隐隐作痛。顾北暖用一只手死命抓着心脏的部位，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滴到手上，她就这样毫无察觉的为他哭了。
　　齐少飞，你知道吗，我后悔了，可是我不能回头，回了头一切就都白费了，为你流的眼泪，为你疼痛的心脏，这些拼了命的付出就都白费了。
　　“齐少飞，你这个坏蛋，怎么还不来找我，我后悔了，不要你为我而拼命了，我只想你来我身边，我可以处处照顾你，可以容忍你的幼稚，你的任性固执，可是齐少飞，你来找我好不好，为什么还不来，5年了，我真的怕了，我真的怕你再也不会记起我了。”顾北暖嘴角暗暗抽动，哽咽的整个身子跟着颤抖。
　　左云翔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好久，痛苦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露出一丝苦笑。
　　“喂，苡念，是我”左云翔淡淡的说着话，目光飘忽，没有落定点。“恩，她在那，在街心路和燕山路交汇的十字路口北边。”左云翔望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瘦弱的身影，抬着头看向夜空，又或许借助这静谧的夜空掩饰着什么。
　　“我没难过，就是没办法把她带回去，她太倔了。”左云翔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坚定，甚至有些颤抖。
　　左云翔一直呆呆的在她身后看着她痛心地哭泣，可他不敢走上前去安慰她，因为他知道，她为了那个人一直在逃避他，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我可以忍受你心里住着一个不同于我的人，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为他遍体鳞伤。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十多分钟过去了，一直凝固的空气终于被打破了。
　　左云翔远远的看到了飞速移动的灯光，像只萤火虫般轻盈灵动的靠近。等到车慢慢靠近才看的出车上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神情焦急而又落寞，充满担忧。
　　“北北，我能体会得到你现在的感受，可是心痛不代表一定要作贱自己，你可不可以重新振作起来，说好了陪伴我一辈子的，我不要你把承诺履行到一半就抛弃我走掉。”
　　顾北暖忻忻地抬起头，肿着通红的双眼迷离的望着苡念，良久，那双空洞的大眼才被注入一点点的灵气，握了握拳，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傻瓜，你放心吧，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我会紧紧握住你的手陪你保护你一辈子的。
　　在她的心里有一种感情超乎生死，比爱情更加忠贞不渝，令她深信不疑。我们往往会为一场轰轰烈烈又稍纵即逝的爱情而或满足或痛苦，却总是在忽视那份平淡却绵长的友谊。
　　“苡念，别怕，我会努力忘掉他的，5年了，我真的该死心了。”顾北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一切的虚无，表情里不加一点温度。
　　“那就好。”凌苡念轻声附和着，心里怀着莫大的心事。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很多关于顾北暖和齐少飞之间的片段。
　　“喂，我说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啊，人家情人节都是吃饭逛街看电影的，你怎么就什么都不感兴趣那，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生啊。”
　　“别人情人节怎么过跟我又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管那干嘛。还问我是不是女生？那得先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个gay吧。”
　　“别人不好说，喜欢你的有谁不是gay的吗？”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夫人，我错了。你就饶了相公一次吧。”
　　“嘴贫，谁是你夫人啊。”
　　……凌苡念记得，认识齐少飞之前的顾北暖总是沉默寡言，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好像她的情感里没有喜怒或是哀乐，她好像只是一块冰，冻了千年的冰。可是当齐少飞走进他的世界以来，她学会了愤怒，学会了开心，然后渐渐的，随着他的离去，她也学会了痛心和绝望。
　　而现在，她好像终于顿悟了。齐少飞，你是真心爱着她吗？五年了，那个约定就那么难完成吗？你曾经口口声声的说过爱她，难道五年的时间还不够你消磨吗？明明龙氏集团的地位在两年前就已经无人能及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找她。还是你早就把这个为了你甚至五年来没有笑过一次，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里的傻瓜给忘记了。
　　凌苡念抬头望着天空，眼底闪动着一丝柔和的光亮。终于，她的情绪也崩溃了，眼泪连珠地掉到地上，洛德薪心疼的揽过她的肩膀，温柔地抚摸她的背脊，小心翼翼的就像对待一件心爱的珍宝。
　　“洛洛，你去把齐少飞找来好不好，你去找他问清楚，他为什么总不来看北暖啊，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凌苡念声音轻轻的，她其实想说，他是不是把爱着他的顾北暖忘记了，是不是爱上别人了。可是她不敢把心中那另一种猜测说出口，她怕，怕北暖承受不住。
　　“龙少他有不得已的苦衷，等事情解决了他就会来的，你们都放心，他不会背叛北暖，一定不会，相信他吧。”洛德薪眼神坚定，像是给两个女孩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左云翔站在不远处苦笑着摇摇头，看吧，他还是无法走进她心里。左云翔故作轻松地扭头朝家里走去。
　　那天晚上，顾北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抱着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可她用力地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人的脸孔。
　　顾北暖蜷缩在沙发上，目光飘忽，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用力的想念过一个人了。以前，她总是用工作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股思念的力量聚在一起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她好像快要被逼的窒息了。
　　顾北暖的视线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份档案袋上，她看着袋子发了片刻的呆。事实上，她并不记得自己曾把什么文件带回家过。
　　顾北暖打开袋子，里面一摞厚厚的五六张A4纸。顾北暖取出文件，一个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有些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底。她想起多年前，她似乎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份文件不得已走进了他的世界，然后毫无防备地放任他走进自己心里。
　　那是一个炽热的午后，顾北暖带着楼下买好的饭菜往局里走去，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高中生，可她沉稳的样子俨然是一个小大人。刑侦队正在开例会，外人不便打扰。顾北暖索性早早的到重案c组的办公室里等候。顾北暖刚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一打文件，顾北暖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堆本不感兴趣，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文件右上方的那张稚嫩的面孔。墨水打印出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却丝毫没有将男孩稚嫩的笑容隐去半分，顾北暖的视线停留在男孩的双眼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好像两只黝黑的玻璃球，闪动着儿童特有的纯正灵动。
　　那时候的顾北暖或许不会知道，那是一个令她疼碎了心的人，就在不久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