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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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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穿过长廊时,喜儿因为心急没注意,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人皆惊呼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嘶……”
“喜儿?出什么事了,跑那么急。”乔莹忍着痛站起身,而后伸手准备去扶喜儿。
“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喜儿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本应还在莞城的乔莹,待反应过来后,她赶忙起身拉住对方的衣袖,“大小姐,你快去红雨阁!乔安他要……”喜儿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词,但一旁的乔莹已经明了。
她的脸色当即变得非常难看,略沉思一番后,她冷静开口道:“喜儿,你去把二叔叫来,我现在就去红雨阁。”
“嗯。大小姐你可要快些去,晚了就……”
“你且安心去找二叔,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话虽这么说,但乔莹心里却没底。离红雨阁越近,她心跳的越快。在哆嗦着抬手推开那虚掩的房门时,她默默在心里祈祷事情不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被乔安抓住双腕的貂蝉扭头避开对方凑过来的唇,心中已是绝望至极。
“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两人停下动作,乔安僵硬地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乔莹。貂蝉趁着这空挡,用力挣开乔安的手,迅速退到床榻的一角缩成一团。
“为何不回答我?”乔莹面上像挂了层冰,自眸中透出的怒意如翻卷的海浪般令人感到畏惧。
乔安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减掉大半,他低垂着头,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
“我现下不想看到你,你且出去外面等着,等二叔过来,我再同他讲如何处置你。”乔莹是真的不想再看乔安一眼,甚至连称呼他一句“安弟”都不愿。
乔安抬头小心地看了乔莹一眼,随后悻悻退出屋内。
乔莹缓步走至床榻边坐下,目光在触及貂蝉时已变得异常柔和,“蝉儿。”
这一声轻唤,惹得貂蝉立时红了眼眶,她挪到乔莹身旁,抬手圈住对方的脖颈,而后将脸埋进那散着淡香的肩窝。直至此刻,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一松懈,那原本强忍的泪水便抑止不住地涌出。
“莫怕,我在这儿。”乔莹伸手揽住貂蝉,一下下地轻拍着对方的脊背,“莞城那边的事已办妥,我就提前回来了,还好,还好……”她这句话,倒不像是在安慰貂蝉,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她很庆幸自己未在莞城留宿一夜,否则等生米煮成熟饭,任她事后再怎么责罚乔安,于貂蝉而言也是毫无意义。
“我那时真想自我了结,也好免了受此轻薄。可你来了,一如之前那般护着我……”
待貂蝉直起身,乔莹才看到那白衣上沾了不少血渍,“你身上怎会有这么多血?乔安他伤到你了?”她皱起眉头,幽蓝的双眸中满是怒意和戾气。
“他没有伤我,是我挣扎的时候用剪刀扎了他,这些都是他的血。”貂蝉将手覆上乔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乔莹把对方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她才松了口气,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不多时,乔林和喜儿便一前一后地进了屋,跟在他们身后的乔安低垂着头,脸色苍白。
“二叔,刚刚发生的事,想必喜儿路上也跟您说了些吧。”
乔林低低应了声,脸色甚是难看,“不知莹儿想如何罚他?”
乔莹起身为乔林倒了杯茶水,而后缓缓开口道:“那便依族规处置吧。”
“什……?!”乔林双目圆瞪,连带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抖。
乔氏一族之所以能在江东站住脚,全仰仗良好的家风家训。从小在这种氛围中成长的乔氏族人,多为德行良好的正人君子,其继承人,接受的管教则更为严苛。对于那些不遵守族规、德行败坏之人,处置的方式一般为除去名籍,驱逐到江东之外,若有想保留名籍者,则将其绑到海边的石柱上,等涨起的海水把他们活活淹死。
犯了错的人,要么就是被逐,要么就是死,可无论哪一种,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所以乔家多年来都未出现过违背族规之人。
乔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处置的人会是自己的弟弟。虽然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亲密,但她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族规放在那儿,谁也不能例外。就像他们当初为了那可笑的双生女婴诅咒,就将尚且年幼的婉儿送到稷下。
“莹儿,你弟弟他还小,倘若把他送走的话,他会活不下去的……”乔林捋了捋短须,而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蜷缩在床上的貂蝉,“况且她不过是被乔家收留的舞姬,你当真要为一个外人绝情至此?”
乔林的后一句话,将乔莹心里留存的那点动容彻底撕了个粉碎。她皱起眉头,厌恶地盯着自己的二叔,“族规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处置方式不会因为对象不同而改变。身为长辈的你,不该说出这种话,你难道忘了三叔的事了么?”
乔莹一句话,堵得乔林哑口无言。他父亲当初可是为了一个府里的下人就将自己的儿子处死,所以现在乔莹按族规处置乔安并未有半分不妥,“难道只能如此了么……”乔林瞬间失了气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爹!”见父亲不再为自己辩解,乔安一下子急了,他几步上前朝乔莹吼道:“我还未真正伤害到她,你没资格罚我!”
“不知悔改!”气极的乔莹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所谓‘规’,就是防微杜渐的存在。若我没及时赶来,你当真会停手?既已有了这卑劣的念头,就该为此接受相应的处置。罚你,是为了让你知错而改之,而不是为了弥补受到伤害的人,因为那点惩罚根本就无法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模样,你可晓得?”
“我……”乔安捂着半边脸,无措地避开乔莹的目光。
“明日就走罢。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人外,不会再有人晓得。”乔莹背过身,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让乔安不被乔氏族人唾骂,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我不要走!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旭,对,就是他怂恿我这么做的,我没错!”乔安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瓷茶壶,“乔莹,莫要欺人太甚!”
有那么一会儿,乔莹脑中是一片空白的,直到温热的液体淌进眼里将视野染了个通红,她才感觉到钻心的痛楚。脑袋异常昏沉,连带脚步也虚浮起来,若不是自己扶着圆桌勉强稳住身形的话,怕是要摔倒了罢。
“乔!”最先反应过来的貂蝉自床榻上爬起,踉跄着跑到乔莹身后伸手扶住她,“你……”在看到那张被血污染红的脸后,褐色眸子立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啊!救命啊!小公子杀人了!”喜儿的惊叫声,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
今夜的乔府,注定无法再安宁下去。
乔莹刚睁开眼时,看到的床帐还是淡红色的。喉咙又干又涩,令她忍不住轻咳了两下。
“貂蝉姐姐,大小姐醒了!”
眼前的人影虽有些模糊,但一听声音,乔莹就晓得那是喜儿。
“喜儿,你去告诉太老爷一声,免得叫他担心,这里由我来照看。”貂蝉将放在木盆里的棉布捞起来拧干后,缓步走到床榻边,替乔莹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可有感觉好些?”
“唔……”乔莹半阖着眼点点头,声音略有些沙哑,“我有些渴。”
“你等等。”不多时,貂蝉便端了杯水过来。她小心地将乔莹扶起,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喝过水,喉咙已不似之前那般干涩,乔莹清了清嗓子,略显虚弱地问道。
“卯时。”貂蝉接过乔莹手里的瓷杯,担心地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若不舒服的话,就再歇一会儿。”
“无碍。”乔莹盯着被衾上的绣花看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问道:“祖父他……知道了?”
“不仅是太老爷,整个乔府的人都晓得此事了。”
“如此……那便再无挽回的余地了。”乔莹摇摇头,随即长叹一声,“我本无意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奈何乔安他冥顽不灵,莽撞行事……”
“你都被他伤成这般模样了,还有心思去管他会如何!”貂蝉皱起柳眉,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嗔怒。
对方都不顾念亲人之情出手伤她,她却还在为对方考虑,这人是呆子么!
“他再是如何,到底还是我的亲人。他从小懦弱胆小,此番若无林旭从中作梗,也不会做出这等错事。可错了便是错了……只盼他离开江东后能有所反省,不再轻信小人之言。”
貂蝉闻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后便沉默不语。
“蝉儿,你哭了?”乔莹伸手覆上对方的脸,而后用拇指轻拭去她眼尾的泪痕,“为何?”
“我因何而泣,你难道不知么?”经对方这么一提,貂蝉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大夫好不容易将你额上的伤口止住血,你却又发起热来,到后面连气息都弱了。他们说若到今早还是如此,你怕是会……”一想起两位大夫的话,她便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我忧心你的安危,你可晓得?”
乔莹愣了片刻,而后扬起一丝浅笑,“我竟能让你如此担心……若是被城中那些公子晓得,怕是要将我大卸八块不可。”
“姑娘家家,怎的学起贫嘴来了。”貂蝉瞪了对方一眼,作势抬手要打。
“姐姐莫恼,小生知错了。”乔莹见状,赶忙将对方抬起的手压下去。
“知错便好。”言罢,貂蝉再绷不住了,掩面轻笑起来。
对方一笑,乔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往后我可要多小心些了,免得留你一人在此,无依无靠,叫人欺负了可不好。”见对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她忙红脸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今日既说了这番话,你就要好生记着,若食言的话,我便……”貂蝉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对方的眉心,“乔,好好照顾自己,这言,你一次也食不得……”
“好。”
即便今后必定互为敌对,我也还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