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东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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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永琮的丧仪过后，已是乾隆十年的二月了。
因着魏蕙心救皇子有功，乾隆素来又甚是喜欢她，出了永琮的大祭礼后便决定晋封她为贵人。为此还特意寻了清猗一次，拿着内务府拟的三个封号：柔，恩，禧。
“柔，柔色以温之，倒是颇适合魏常在。恩，魏常在一年时间就晋封了几次，可不是恩宠有加吗？但俗套了。禧，寓意虽好，但皇太后从前是先帝的熹贵妃，还是避嫌为好。”清猗细细地思索一番，都否决了。
看着皇帝淡漠的神情，清猗心知皇帝都不满意这几个，转手在雪浪笺上拟了个令字，浅笑道：“皇上瞧着令字如何？”
乾隆眼前一亮：“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不错，好字，不落俗套，寓意也好，就是令字。”
“魏常在因救了五阿哥所以得了晋封，臣妾私心想着令字再适合不过了。”
魏常在晋封令贵人，这样快的晋升速度在后妃中也算头一份了，好在事出有因，否则光是后宫中的议论就足够淹死延禧宫那位了。
相比令贵人的春风得意，皇后这边就寥落多了，皇后因痛失爱子的缘故一直卧病在床，虽有和敬和婉在一旁侍奉，也依旧神思倦怠，不得安枕。这一日，乾隆下朝后又来长春宫看完皇后，皇后静静地伏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着乾隆说道：“皇上，臣妾这几日一直反复的做一个梦，梦见泰山神女碧霞元君，臣妾就向她给大清，皇上，皇额娘，皇嗣祈福，所以臣妾希望病愈后可以去泰山还愿，还请皇上准许臣妾随驾出巡。”
乾隆本已决定东巡，闻言哪有不答应的，安慰道：“皇后且好好养着，你的要求朕答应便是。”
翊坤宫
“娘娘也太过抬举她了，还没在常在位置上呆多久呢，就成了贵人，还有这么个好听的封号，也不怕折了寿。”容卉轻啐一口，眼里满是不屑。
“正因为如此，本宫才要抬举她，吃了亏自然就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想，什么东西不该妄想。”清猗头也不抬道，“容卉，后日皇上就要起驾东巡了，本宫的行装可打点好了？”
清猗握紧了手上的绢帕，前世皇后便是东巡这段时间薨逝的，皇帝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性情大变，于她而言这是她荣登后位的最重要的一步。
乾隆十年二月初，乾隆恭奉皇太后东巡，皇后并六宫嫔妃皇子皇女随驾出巡。
行至齐鲁之地，皇帝拜了曲阜孔庙，游览了泰山，泰山素来为五岳之首，泰山安则四海安。而皇后一直陪伴在乾隆身边，形影不离，但背后却是每日汤药不离口，方才能勉力支撑。
二月末，乾隆御驾到了济南。旧地重游，乾隆心中感慨万分，三年了，心中那个已有些模糊的丽影却又鲜活起来：他和雨荷初次相见是在夏家亭，她一身烟水轻罗百合裙，梳着未出阁女儿的发髻，零星地点缀几朵攒心梅碧玉珠花，鬓边落下的垂珠流苏贴在玉白的肌肤上，衣袂间似有若有若无的温润光泽流转，宛如临水芙蓉，娥眉微蹙，对正凝神细思。宫中女子尽态极妍，但所谓六宫粉黛多是用金玉等堆砌出的美，美则美矣，却失了真，倒不如眼前这位小家碧玉了。
“你是哪来的登徒浪子！居然擅闯内院！”见有外男闯入，夏雨荷身边的丫鬟栖霞怒斥道。
夏雨荷登时清醒过来，又羞又恼，蓦地后退两步，匆匆离去。她那惊慌失措的神态让乾隆又好气又好笑，他索性就在夏家小住下来，二人日渐生情，直到后面她有了身孕，而乾隆又因朝中要事不得不起驾回京，碍于祖宗规矩和皇太后，乾隆只得留下部分人手，只待雨荷产下皇嗣后便设法接来京城，有皇嗣做筏子，要征求皇太后同意也更容易些，没想到的是，此去一别便是天人两隔。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终究成了一片镜花水月。
乾隆不由地伤感起来，耳畔边忽然传来糯糯的童音，却是两岁多的四公主琬韫在唤他。看着雨荷留下的粉妆玉琢的小女儿，乾隆心头的思念如同井喷般完全无法抑制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拜祭下雨荷，聊以慰藉，便乔装打扮，只带了少数几个侍卫和内监便出了行宫。
马车行走在济南的大街小巷中，空气中依旧浸润着透骨的寒意，如同尖刀般划过肌肤，纵使是春寒料峭，大街行人也依旧不见减少，街角处有一个卖画的摊位，与周围热闹的摊位想比，这一处摊位委实有些格格不入了。摊主是一位老人，从眼角处宛如刀刻般的细纹看上去，已有花甲之年了，他默默的立在原地，眼角的用淡漠的眼神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乾隆掀开天青色轿帘，蓦地瞥见那画摊上挂着的一幅画，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骤然激动起来。慌忙下轿，行至那摊位，乾隆指着这幅画说道：“老人家，这画怎么卖？”
那老人几乎眯成一线天的眼睛淡淡的觑了乾隆一眼：“一口价，一千两。”
“你！”乾隆身边的吴书来眼睛一瞪，就要呵斥，却被乾隆抢先接了话头
“老人家，你这画是从何处来的？”
“别人送的。”那老人头也不抬，低头摆弄着画卷。
“送的？可否告知是哪位？”乾隆并未生气，依旧以礼相待。
“你买不买，不买就别那么多废话。”老人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吴书来气的声音都发抖了。
“画我买下了，还请老人家告知此画从何处来。”乾隆却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佩递给老人。
“送画的人不是来了。”老人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只见从一旁的小巷中盈盈走出一位二八年华的娉婷女子，芙蓉玉面，绰约多姿。
乾隆愣怔半晌，喃喃得喊出那个名字，伸手就要去拉那女子：“雨荷！”
那女子一听这话，娇美如海棠般的面容立刻浮现出些许薄怒，也不说话，直接离去。乾隆吩咐吴书来取了画，他便紧跟着这女子，吴书怕跟丢了皇上，急急地追了上去。
跟着那女子七拐八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出现在乾隆面前，两边皆是普通青瓦房。巷子的尽头忽的传出一阵不堪入耳的骂声，一群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又踢又打的。那女子拼命想替老人挡下那拳脚，却无济于事。
乾隆用眼神示意侍卫出手，费扬塔珲得令后，悄无声息地晃至那群大汉背后，长刀猛然出鞘，锋芒逼人，雪亮的刀刃上立即染上一抹妖冶的鲜红色，其中一人当即倒毙。其余几人见状立刻围上来，战成一团，那些彪形大汉并没有正式习武，不过是会点拳脚，加上身强体壮，又岂是费扬塔珲这种练家子的对手，几下就被干翻在地，痛苦的呻吟着。乾隆走上前来，扶起那姑娘，那种温柔的眼神让那姑娘有些无所适从。
乾隆不顾天子之尊和姑娘一起把老人家扶回屋，在安顿下来后。
乾隆终于开口了：“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那女子深深的福了一礼，纤细瘦美的身影显得颇为单薄：“小女子姓沈，名碧梧。刚才还是多谢公子路见不平了。”
“碧梧，可是碧梧和滴露清秋的碧梧？”乾隆细细的咀嚼这个名字，朗声笑道，“好名字！”
“是，养父曾是秀才，教过私塾，所以给小女子取了这个名字。”沈碧梧嘴角含着恬静的笑意答道。
“甚好，人如其名。”望着面前如翠竹般亭亭玉立的女子，乾隆心下不由得多了几分神往。他把刚才的买的画卷展开，那样舒雅淡然的午荷赫然呈现在二人面前：“这幅画是你画的？”
“正是，小女只能凭此技艺贴补家用了。公子别见笑。”
“沈姑娘这就有妄自菲薄之嫌了。姑娘所用的乃是白描画法，端看这运笔，笔法的转折顿挫，深浅浓淡，恰到好处，姑娘均是十分娴熟，当真妙极。”乾隆丝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我还认识另一位姑娘，她和你一样善书绘画，冰雪聪明。那次她和我说，她家的亭子还缺个名字，让我帮着一块拟，我有意想逗她一下，就取了个竹苞。结果她看完就翻脸了，竹苞竹苞拆下来不就是个个草包了。”乾隆仿佛是完全沉浸在那段美好回忆中，絮絮叨叨地念着，沈碧梧并未打断他，只是默默地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