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能让我好起来》小白屋

4、曾与百花开

　　饶是前台小姐好奇心再旺盛，毕竟这还是上班时间。她草草安慰张衿语两句，便又回到前台站着了。
　　张衿语飞回国，连续坐了很久的飞机，昨夜又没有睡好。等了没几分钟，困意袭来，她支起额头，竟就这样睡着了。好在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
　　她在梦中打碎了许辰轩的糖果。
　　“我想喝酒。”二十二岁的张衿语穿着精致的小黑裙子，脚上是洛丽塔的黑皮鞋。她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地和刚从游乐场旁的糖果屋出来，捧了一大盒彩色糖果的许辰轩这样道。
　　不出意料，许辰轩原本微笑的脸很快就皱了起来：“阿姐，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心情不好就应该吃糖啊，喝酒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张衿语眯起眼睛看着他，勾起唇角，眸中却毫无笑意，显得美丽且妖异：“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她说出的话带着伤人的讽刺之意，使得十九岁的许辰轩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也就是说你不了解我？”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步步紧逼，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可愈是如此，许辰轩愈发不知所措了起来。
　　张衿语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脸颊与许辰轩的衬衣相距不到十厘米。她略微仰着头，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辰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容，心跳快到无以复加。他大脑完全当机，张了张口，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衿语以往很喜欢他这样呆呆的样子，此刻不知为何，得不到他的回答，心里便升起恼意。她嗤笑一声：“你怕我，是不是？
　　“怎么可能。”
　　他回答得太快了，听在张衿语耳中却更像是敷衍。
　　她讽刺地笑笑，点了点头，转身便走：“我懂了。我自己去喝酒，你想做什么你随意，不用跟着我。”
　　“阿姐，你等一下……”许辰轩慌忙去拉她的衣角。
　　“不要碰我。”张衿语甩开他的手，使出了好大的力气，许辰轩始料未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糖果盒子摔在了地上，响亮的一声，接着又是珠子碰撞的，散乱而清脆的声音。
　　盒中的糖果洒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也不知刺痛了谁的眼睛。
　　张衿语整个人僵了那么一秒钟，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转过身去看许辰轩，继续向前走去。
　　许辰轩也顾不得周围人好奇的眼神，以及地上那些闪亮而支离破碎的糖果，迈开步子去追张衿语：“我怎么会怕你呢。阿姐，我最喜欢你了。
　　“阿姐，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去游乐场坐摩天轮，之后我陪你去扎个糖人……你开心一些，好不好？”
　　“怎么，你见不得我发脾气？”张衿语瞥他一眼，语气很冷，“所有人都说我是骄纵又任性的大小姐，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过。”许辰轩向她猛摇头，顿了一下，他声音突然很温柔：“…我觉得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可以比阿姐更好了。”
　　张衿语怔了一下，放缓了步子。
　　许辰轩也放缓了步子。
　　张衿语一言不发走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许辰轩：“许辰。”
　　许辰轩险些撞到她，慌忙后退了一步，接着笑了笑：“怎么了，阿姐。”
　　他笑得很干净，很乖，也很好看。
　　张衿语想到自己即将嫁于他人，再也看不到这样美好的他，便忍不住突然心里有些痛，又有些痒。
　　她从前总以为他们还会有很长的以后，如今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她有些后悔，为这么多年白白擦肩而过的，无数次可以发生的告白。
　　他们两个，相识太久，却反而错过太多。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仿佛又将过去的二十二载重温了一遍，才终于开口。她一面厌恶自己的自私，一面又隐隐期待。
　　她问道：“许辰，你知不知道你那句喜欢，意味着什么。”
　　许辰轩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张衿语这么严肃的讲话。但很快，在张衿语发脾气之前，他反应了过来，深深看着她的双眼，回答她：“我知道。”
　　是的，阿姐，我知道。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其实这不重要。
　　我只知道：“阿姐，我的青春里满满都是你，我的心里也满满都是你。我其实早已长大了，可我知道，在你眼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还是小时候，又乖又笨，而且天真的样子。”
　　少年穿着白衬衣，静静地站在那里，笑容华丽温柔，黑色的眸子里装满了她一个。
　　张衿语藏在身后的手心里隐隐渗出一层汗水，感觉二十二年来，自己的心脏头一次跳得这么快。
　　他走上前来轻轻拉起她的手，动作温柔：“因为只有和阿姐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总想买糖果啊。”
　　张衿语看着许辰轩，沉默了好久，终于笑了出来，依旧是张扬肆意的样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许辰轩点头：“是，就是那个意思。”。
　　“那么，许辰。”张衿语抱了抱他，接着恶作剧般摸了摸他一刹红了的耳根：“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许辰轩感受到她轻而香甜的呼吸，整个人都懵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镇定地点头，思想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好。”
　　张衿语拉着他向游乐场走去，抬手整理碎发的同时，拭去了眼角一滴水珠。
　　许辰，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了。请让我在有生之年，可以完整且肆意地爱你一次。
　　只但愿，这不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许辰轩已经十九岁了，他家与张家是世交。也就是说，他认识张衿语，最多已经有十九年了。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唤张衿语“阿姐”，他很喜欢张衿语被他唤时，眉眼间明艳的笑意和浅浅的温柔。
　　她大他三岁，因此从爱上她那天起，潜意识里，他从来不敢幻想她会爱上他。
　　为了爱情，等弟弟长大。光想想，都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期待这种事情。
　　近十年的苦涩和甜蜜，都在这个夏天成为了过去。
　　因为他终于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将她紧紧拥住，细细呵护了。
　　这简直是十九年来，他所遇到的，不能更好的事情。

　　坐在摩天轮里，张衿语眯着眼睛看向小厢外的城市，而许辰轩，则一直看着她。
　　她生得很漂亮，肤色白皙、眉毛整齐，唇色略淡，唇形却很好看，是古典美人那种干净柔婉的模样。此刻轻轻一笑的时候，更是如同樱花沾上落雪，优雅清丽。
　　他不常见到张衿语安静的模样，因此次次都会被惊艳。
　　正如此刻。
　　“阿姐。”
　　他忍不住轻轻开口，倾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无关情欲：“你好美。”
　　张衿语咯咯笑了出来，眉眼一刹带上情绪，在半空中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许辰，你嘴巴怎么这么笨？”
　　“我……”许辰轩被她这样一说，耳根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粉红，“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爱听什么情话。”
　　“没关系没关系，”张衿语仍是笑吟吟的，缓缓靠近许辰轩，“我不喜欢听情话。”
　　许辰轩看到张衿语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得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很小声地问她：“那…那阿姐喜欢什么？”
　　张衿语视线缓缓下移，落至他的唇上。
　　她轻声问他：“许辰轩，我可以吻你吗？”
　　她一直唤他“许辰”，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唇齿间碰撞出那三个字，他整颗心都软了。
　　然而不及他回答，张衿语便自作主张，凑上前舔了舔他的嘴唇。不过很快，她便咂着嘴移开了：“咦？你刚才吃糖了？好甜啊。”
　　许辰轩眼神暗了下去。他没有回答张衿语的话，倾身上前，更深地吻了下去。
　　张衿语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心跳快得无以复加。
　　许辰，你说阿姐喜欢什么？
　　阿姐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