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文字D][凉拓]Glory Days》Nolwenn

9、Glory Days（9） Cha

　　Chapter 9

　　香织送过他一瓶男香，在第一次去看他赛车之后。名字是鸦片，倒更像分裂人格猎手撒下的一张网，牢牢捕捉东方情人的嗅觉。黑加仑与辛甘香料，胡椒与姜，香脂与雪松，玉石俱焚式的盛烈过后有如不争不休的温柔炉火。香织承认这是恶作剧，常人见到高桥凉介断不会联想到这一款香水，相比之下温润成熟的华氏温度则更匹配。她的嗅觉和她的话一样，一针见血，又带有无限可能性；他们的爱情似那破碎的香水瓶，故事戛然而止，遗物是挥发的暗香。

　　此时，他仿佛感应到了，那一种暗香混入了香织清淡的香气中，旋绕在他周身。 FC驶入隧道，灯光间歇划过高桥凉介的侧脸。隧道很快结束，最终驶入大观山的迷雾，驶入他未曾提及的过往，如同一场苍白的时光逆旅。

　　“凉介，我无故冒犯，只是那个人太危险了，而且Project.D远征进入尾声，如果你出什么意外一切都会崩溃的。”

　　高桥凉介的声音在夜色中几近透明：“抱歉，松本，无论如何我必须去……不是作为Project.D的领队，而是作为名叫高桥凉介的车手。”

　　松本下了车，心中五味陈杂。他是这场比赛除车手以外唯一的知情人，劝说无用，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说：“凉介，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不会离开。为了即将最终战的Project.D，为了你，为了你所期许的一切，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归来。”

　　高桥凉介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会回来的。”

　　他驶入浓雾的更深处，FC的巨大尾翼消失在松本的视线尽头。

　　黑云白夜，北条凛站在R32旁，站在雾里。

　　静止在两年前的时间，终究再次经由箱根的雾流入他的枯影之中，荡出一圈圈黑色的波纹回声。一场葬礼连同埋葬了两颗活人的心——这样想能使他开心些，直到他看见那一名男人从巨大的光晕中出现，直到他再次望进那双冷静如常的眼睛，赴死的冷酷心境顿时燃起一缕火苗。

　　“你来了，凉介。”来自死神的迎接，“怎么，你还是没能圆滑些吗？”

　　“北条凛……学长。”

　　“你还是没有变，枯叶从你眼里落尽，下一秒又长出新骨。”北条凛冷笑，诡异又带一丝不可一世的自负，诘问从死井深处传来：“正如你两年前将她从我身边无情夺走，又轻易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你走了，而我们还停留在这场轮回里……不过今晚就会结束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的忌日。”高桥凉介答，“当年你站在这里教我的，我一直在践行。既然来了，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无论我有多讨厌你，都要承认你至少有迎战的勇气。你知道这一次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高桥凉介坐进FC，关上车门。

　　他选择先攻，不是逃亡，而是承受。他不是第一次来大观山，也当然不会忘记这一条赛道，正是站在这里见证了北条凛前辈的奇迹，激发他对人生的另一种向往。高桥凉介看一眼后视镜，身后的R32似一缕幽魂手持沉重的镰刀。曾经的他们或许作为车手惺惺相惜，而迥异的一黑一白似是早已注定这一天会到来。

　　他们一同提速，开启一场超高速竞赛。

　　于此同时，池田龙次收到死神再次出现的讯息，殷红色的Z33一开出停车道，一前一后的FC与R32即超过了他，那阵阵罡风犹能破开车窗，把侧脸被刮得生疼。今夜的死神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有杀气，地狱业火由里到外燃烧着银灰色的R32，池田龙次既惊又惑，但作为箱根“警团”队长，他未曾想过退缩。

　　只是，那辆FC里坐着的究竟是谁，敢于面对这般状态的死神？

　　难道是……

　　直到黄昏降临，藤原拓海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D的最终战即将打响，他每天一下班就开着86到秋名山练习，跑完十圈后才想起今晚和上原美佳的约定，回家冲了个热水澡，急急忙忙赶到咖啡馆。

　　“抱歉，这次迟到了……”

　　“没关系，也只是几分钟而已啦。”上原美佳一看见他，便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美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藤原拓海想起女孩昨晚在电话里微微失落的语调，有点担心，还是选择在这紧张的节骨眼上挤出时间约她出来。

　　美佳转着搅拌勺，陷入沉思。她今天的眼神有点不同，平日里见她即使在咖啡馆暗淡的灯光下，她的双眸仍然似沐浴在阳光下一般闪闪发光，此刻却多了几分忧伤的颜色。

　　她抬起头，凝视少年的脸庞。她微张开嘴，吸入一口冷气，又缓缓呼出，似在给自己补足勇气。

　　“前几天一直在和家人讨论高中毕业后的事，爸爸说，他已经联系好澳大利亚的教练，我可能要离开日本了。”

　　藤原拓海放下握着杯柄的手，突然间语塞，半晌后才说：“这样啊……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只是你看起来有些失落，你想去吗？”

　　美佳没有回答他，转而浅浅笑了，说：“拓海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其实我想了很久，在作出决定之前，我想知道一个答案才能安心。”

　　“嗯？”

　　美佳的双手放在双腿上，指间缠绕一起，“事实上，我向往求学于那名教练很久了，只是一想到很难再见到拓海，又犹豫了，我是不是非常不坚定？”

　　她的声音始终是明朗的，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很喜欢拓海，想知道拓海对我的感觉……”

　　今夜本是晴夜，云层却又逐渐浓重起来，隐隐能听见路过桌边的行人抱怨室外闷热，夏末的气息阴魂不散，说不定今夜会有最后一场夏雨，这个消息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心不在焉，直到耳边响起女孩告白的话语，周遭喧嚣顿止。

　　“美佳……”

　　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这个名字，美佳就明白了。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们的目光断开了，美佳低下头去，又看向落地玻璃外的世界，透明的水渍在蔓延，她顿了顿，才想起自己没有带伞。她先是佯装出糗捂住脸，又把脸庞的头发拂到脑后。他始终是温柔的，他的坦诚就是最真实的温柔，她不再需要多余的安慰。

　　　　“对不起，美佳。”藤原拓海说。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吗，我真心祝福你们！”

　　少年垂目，当他承认自己的心意，倒变得语拙了。正想说他的目标犹如难捕的风，再夸张一些，成功就如遇见百年一遇的彗星撞地球一样困难。尽管如此，他仍然会去尝试寻觅爱他的合适方式，此时他最应该专注的是对D的探索，最后一场比赛，他绝对不能失败，他要为那个人的梦想献上最精彩的一战。

　　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晚上好，池谷前辈，怎么了？”

　　雨下起来了。雨声被隔音玻璃阻隔，唯留寂静流动的水光，他就这样看着，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凉介先生的FC？”

　　尽管树影葳蕤，抬头仍能看见繁星满布的天空，如果没有听见那锐利交斥、如肉搏一般的引擎声，这个夜晚对于群山寂静的箱根来说，也只是无数平凡夜晚的其中一个罢了。

　　装置尾翼，车身减重，马力加大到400匹，FC历经暴改却没有时间练习，再加上本身有较大段空白期，北条凛追在后头，察觉出高桥凉介入弯时的迟疑，无数种设想闪过脑海，无论是凉介在凭借天才车感适应这超高速节奏，还是在故意以这样的方式试探他达到测试自身的目的，都让北条凛感到不耐。

　　眼中闪过残酷的冷光，他嗤笑学弟的天真，突然加速，在对方启动制动时猛然撞上FC后方！

　　池田龙次心头一惊，他看FC后轮差点碰上缘石，掀起两道土灰的同时轮胎发出瘆人的尖叫，这一撞发生在FC入弯稍稳后的一刹那，他明白这对后轮驱动的车杀伤力有多严重，但那辆FC却似在嘲笑他的担忧多余一般，于差点偏离轨道的一刻顺利过弯、加速出弯，展现出驾驶者非一般的技术！

　　这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他何其有幸，能够亲眼见证北关东最强的转子引擎天才、赤城的白彗星复活在这超高速弯道上！

　　而对于高桥凉介来说，这只是一次成功的微小测试，松本的技术让他彻底安心了——接下来的比赛才是真正的开始，他终于能心无旁骛地探索自己的极限领域。

　　北条凛冷哼一声，又再次发动进攻，R32经他手改造马力高达650匹，追上FC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刚才只是一声“友好”的招呼，那这一次则是真正死亡的警示！

　　池田龙次冷汗连连，光是追上前方的车辆就已耗费他几近所有心力，对于北条凛即将再次发起的狠绝冲撞，光是预想就已足以让人心跳停止，他感到无力，他害怕前方的FC不能逃离死神的索命。

　　但是，高桥凉介又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就在R32的车头离FC后唇只剩几厘米的时候，仿佛早就知悉对方攻击的时机，他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犀利突进，成功化解危机！

　　高桥凉介为自己而战。他坚毅的眼神中，再次纷飞过柔软的吉光片羽，像散落在春日湖面的光斑一般温柔的，像烈酒里的冰块轻触出的孤独的、忧郁的，又让他满怀力量的只言片语。

　　“凉介，你的梦想是什么？”女孩轻轻地问他，然后走远了。

　　凉介先生，你能告诉我，D的意义吗？

　　明明没有下雨，他却听见了雨滴的声音，他伸手抹开水光，少年的音容笑貌近在咫尺，且无比清晰。高桥凉介双眼发红，咬紧牙关，手中的方向盘化为命运的齿轮。

　　涅槃又是如何？

　　雨势渐大，然而落在外头，沉默无声的洗礼让少年陷入被外界抛弃了的错觉。

　　“拓海，你怎么了？”美佳担忧地问，少年从接到那通电话起就开始心不在焉，她仿佛明白少年眼中的意味，爱情是永恒话题，爱让人们相近相知，爱人的人能分辨出爱人的模样，能看透正在爱人的人的心。

　　少年先是不语，直到落地玻璃水雾溟濛，再不见纯净的夜色，他才从恍惚中抽身。

　　“抱歉，美佳。我有点在意刚才的电话，能给我几分钟了解一下吗？”

　　“原来不是单纯的冒牌货事件吗……好，你快去吧！”

　　藤原拓海走出店门，躲在屋檐之下，喧嚣的雨声让他感到亲切，他鼓起勇气拨下那个人的电话，甚至还没想好要说的第一句话，就听到了对方关机的提示，这让少年更加心焦。

　　他又拨打史浩的电话。

　　“喂，藤原，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史浩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凉介先生和FC的事，我听说……”

　　“嗯，那的确是凉介本人的FC，不过你不用担心……让启介和你说吧！”

　　少年还没开口，就听到高桥启介比以往都要严肃的声音：“藤原！”

　　“启介，凉介先生他……”

　　“你听好了，大哥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也没有软弱到需要你去担心，你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专心准备最终战吧！”

　　少年微昂着头，凝视这一场恍似无尽的雨，亲吻，远去的香气，他仿佛能在那大雨深处中一眼辨出那人削长的背影，那个人所在的世界总叫人心驰神往。当他坐在咖啡馆，声势浩大的雨幕在隔音玻璃另一面留下无声水渍，回忆纷至沓来，在这头将他阻隔、孤立，心灵在思念中滋生苔藓。无论高桥凉介有多不需别人担心，爱慕之人如虚幻水光，他在这一刻只想见他一面。

　　“启介，你就让我透支一次赌约。”

　　“请你告诉我吧，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