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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浮浅沉溺 上卷:空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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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姜城南门。
“容公子,我们到了。”墨非掀开车帘对车上的容尘道。
容烨硬是扶起身体虚弱容尘:“公子,咬咬牙起来吧,姜国的敬王到了。”
容尘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墨非见状上去帮忙。容烨掏出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递给容尘,容尘接过后仰头吃了下去。
容尘吃了药,精神了些许,便下了车:“在下夏国文书使容尘,见过敬王,刚刚失礼了,还请见谅。”
“容大人言重了,这日夜兼程,容大人身体不适也是正常的事,还请大人随本王进宫,安心调养,待大人身体好些,再设宴招待。”洛靖轩看见容尘面色苍白,腿脚无力,得知今晚的宴会就算办了也谈不拢什么两国大事,便自作主张推迟了宴会。
“多谢敬王体谅。”
“容大人请。”
“对了,敬王,不知我国的临王殿下可有先到皇宫?”容尘终是放心不下派去保护叶聆风的人没追上,倒是被他们的使团在北姜城郊外碰上了。
“这个不曾,怎么?贵国的临王没有和使团同道而行吗?”洛靖轩问。
容尘有些难为情:“这个……临王殿下早年听说他幼时在北姜城遇见的一位好友去世了,却一直不相信,就甩下我们早行了,所以比我们早了将近十日到北姜城。”
“……呵。”洛靖轩像是想到了什么:“前几日我们在皇陵外倒是遇见一个自称草民的人从西姜郡方向赶来,说是要祭拜幼时好友。不知可是贵国的临王殿下?”
“西姜郡?那应该不会有错,我们使团也的确路过了西姜郡。而且临王的那位幼时好友,也的确是姜国的皇室。”容尘问:“那不知现在临王殿下在何处?”
洛靖轩停下脚步,摸了摸鼻尖:“临王……好像被我们陛下吓跑了。”
容尘:“……”哈?
容尘坐在殿内休息,容烨侍奉他喝了几剂汤药。
“找到聆风了吗?”容尘问道。
“还没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见临王殿下。”容烨回答。
容尘无奈地按了按额角:“你去把墨非叫来,我有事交代于他。”
“是。”容烨放下了药碗便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容烨?”容尘试探地叫了一声“你这么快?”
一道黑影迅速闪到容尘床边:“还好我机智,混到了使团中进了宫。”
“殿下……要找的人找到了吗?”容尘问。
叶聆风像被戳到了痛处,痛心疾首地道:“差一点我就能见到她了。”
容尘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聆风,看得他直发麻。
“容尘……你看我干嘛?哦,你的病……”
“所以你功亏一篑,就是因为被姜国的皇帝陛下吓跑了?”容尘打断叶聆风的话。
叶聆风:“……”欸欸欸?
第二日,高云殿。
“多谢陛下盛情款待,容尘不胜感激。”
“容公子这话倒让朕惭愧了,朕还没有感谢贵国相助之情。”
总之又是一番客套话,宴会才正式开始。
“哟,贵国临王殿下找到了?”洛擎空打趣道。
“咳……”一旁的洛靖轩提醒。
“是啊,昨天就找到了,谢陛下关心。”容尘瞟了一眼叶聆风。
洛擎空上下打量着叶聆风,相比较九年前成熟了不少,就连之前那一股令人厌烦的痞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已然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感受到某人的目光,叶聆风向那处看去,那个马马虎虎见过两面的人:一张俊秀的面容、遗传着夏国长公主叶淳的一对桃花眼、还有姜国皇室象征性的那颗泪痣,和映象中的洛清漫长得八九不离十,到底是亲生姐弟。想到这,不禁暗叹一声。
“临王殿下叹什么气啊?是嫌弃我姜国招待不周么?”洛擎空打趣道。
叶聆风发现洛擎空故意找他的岔,不慌不忙地答:“陛下何出此言?只是聆风想到九年前与皇兄一同出使姜国,荣帝盛情款待,而今日重返故地却物是人非,不禁感叹一下世事变迁。”
听到这里,洛擎空脸色不禁开始发白,此前脸上开玩笑的意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抬头幽幽地看了一眼叶聆风道:“临王殿下此言差矣。先皇圣明,先后温淑,前太子贤德,众大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此先皇驾崩后的一切事物朕都下令不准变动,好让众人日日缅怀故人。每当朕踏入这殿内就好像又能够听到昔日长辈们的教诲。临王怎能说物是人非?”
“那是本王失言了,还请陛下恕罪。”叶聆风说着拱了拱手。
洛擎空为自己斟了杯酒,也不喝,拿在手里把玩:“无妨,毕竟临王殿下不是姜国人,对此无感也是正常的,只要朕不忘本就可以了。”
”陛下!”洛靖轩低吼。
洛擎空知道自己为了争面子,言辞已有些过了,便偏过头去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洛靖轩整张脸都青了。
“陛下,您和夏国谈得如何了?”林垂烟见洛擎空进殿,便迎上去伺候。
“还行吧,就是貌似开罪了那个重夏临王。”洛擎空接过林垂烟递过来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您好好的为什么去开罪他呀?”林垂烟问。
洛擎空放下茶杯,沉思了一会,然后才豁然开朗道:“反正他又不是文书使,开不开罪都没关系吧?”
“可他毕竟是夏国的皇子呀。”
“我还姜国的皇帝呢!两国邦交,叫我放下身段去迎合一个管事儿的文书使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低三下四去讨好一个没事找事儿的纨绔王爷?况且是他先开罪我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我说错了吗?”
“那陛下觉得对吗?”一人突然插话。
“错了吗?”洛擎空转身看着身后的洛靖轩反问。
洛靖轩依旧顶着一张铁青的脸道:“那日在皇陵外,陛下明知道那是夏国的临王,为什么还是将他赶走?陛下明知道那临王是专门来祭奠已故的敷容公主的为什么还是要肆意给他下绊?陛下明知道姜国与夏国此时结盟,又为何在言语上总与临王针锋相对?”
“我就是……看叶聆风不顺眼,想整整他呗。好了靖轩,我的好哥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既不影响邦交,也不影响两个关系,不就是逗逗嘴嘛?况且如果连这些小事他叶聆风都要计较,那也太没有风度了。”洛擎空拉着洛靖轩坐下,讨好似的帮他捏了捏肩,还用眼神示意垂烟给洛靖轩倒杯茶。
洛靖轩接过林垂烟递过来的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思量着似乎也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于是道:“影响虽是不大,但这次陛下的言辞上还是有此过份了,下不为例。”
“是是是,下不为例,靖轩以后就不要再为这种事情操心了。”说着,洛擎空加重按摩的力量,开始更加卖力的为洛靖轩按肩。
“……”
见洛靖轩不语,又沉下声,用仅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再说了,那日在皇陵外是叶聆风自己自称草民的,我洛擎空可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他下意识隐瞒,我又怎么猜得到呢?况且你不也没有想到吗?”
听到这,洛靖轩突然一愣,抬起头看着一脸堆笑的洛擎空:只见她挑了挑经修饰后却依旧秀气的眉。继而洛靖轩又低下头,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洛擎空站起身,拿起案上洛靖轩饮过的茶向地上洒去,然后拍了拍洛靖轩的肩,转身离去了。
这件事虽然有些失礼于夏国,但这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只想着如何和夏国处好关系,却忘了洛擎空已经不是洛清漫这件事。
洛清漫的确在九年前见过叶聆风,但是洛擎空并没有见过。如果当时在皇陵洛擎空即刻认出叶聆风并殷切招待,这样虽然可以博得叶聆风对姜国的好感,但是也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就算当时洛擎空没有揭穿叶聆风重夏临王的身份,可是带领一个陌生的平民进皇陵,也会让叶聆风在感激外存有一丝疑惑。
况且洛擎空本身就是洛清漫,叶聆风的这一丝疑惑并不会小到不对洛擎空产生任何威胁。甚至,凭着对外宣布的洛擎空与洛清漫是孪生姊弟,二人一模一样的外貌足矣让本不平静的姜国卷起更大波涛,到时候姜国就彻底完了。
不得不说,洛擎空虽然看起来像个事事都要依靠他和他母亲城安长公主的傀儡皇帝,但事实上在二人的保护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估计他母亲知道了也会很开心吧?
人啊,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总是顾头顾不了尾。可笑的是,明明已经选择顾头了,却还要转过头去看看尾巴怎么样了,结果就是尾巴没了,头也是伤痕累累。当然如果只是可笑也就罢了,但是可笑到荒缪的境界就真的没救了!明明当时已经选择放弃尾巴,却还要在日后盯断尾的伤疤幻想着如果尾巴没断今日会是怎样的威风。结果就是威风全无,日日沉沦在梦境中不思进取,最后在浑浑噩噩中被敌人一并连头也砍了去。
既然已经将她推上了这条不归之路,那就不该畏畏缩缩不敢前进。今日自己就差点让洛擎空做了那只断了尾动物,只想着以前二人见过面,却忘了过往烟云早已被当成尾巴斩掉。好在洛擎空自己倒是断了个干净,否则他们姜国就真的被敌人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对于过往暗流,决不能沉溺其中;对于现今明流,也决不能浮于浅水之中,往往过于平静的河面下,总是暗潮汹涌。只有选对自己的位置,才是在这条大流中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