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五十九》城外五十九

7、梦醒 陈月最终去

　　我自己哭了很久，终究是下不了狠心。实在不行我只好认命了，没彩礼就没彩礼吧，白跟就白跟吧，谁让我自己走错了路呢。我舍不得孩子只能自己受委屈了。
　　我想通了也就安下心了，打落牙齿和血吞，我真是给自己挖下了坑。我不敢跟我爹说，只能先找我娘通通气，看我娘能不能帮我劝劝我爹。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娘竟然也态度强硬的反对。我娘直接跟我爹达成了意见的高度一致，把孩子打了。我不愿意，我爹直接骂我，我娘倒是没骂我她给我讲了半天道理。如果我就这么嫁到兵兵家，以后一定受气。现在都让人家拿捏住了，以后孩子生下就更不拿我当回事了。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过，他家这事办的这么不地道，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干得出来的事。
　　我让我娘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心里知道她都是对的，可我就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我想再去找兵兵家商量看看，我爹娘不同意。我失望透了，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想到迷茫的前途我只剩下哭了。爹娘让我哭得心软了，说是再找媒人说说看，哪怕他们先给了彩礼到时候我家再当做陪嫁，让我带去他家。
　　可惜就是这样兵兵娘都没答应，只说是没钱，带来带去的多麻烦，索性不如不闹这虚礼呢。我爹娘彻底失望了，我也彻底死心了。可是孩子怎么办，我舍不得啊。我爹娘的意思是打掉，我不同意。我想生下来，哪怕送人养呢。其实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兵兵，总想着有一天他突然不听他娘的话直接来娶我。
　　眼看着我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兵兵家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爹娘发了狠，逼着我去医院里打胎。我不想去，可是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我对兵兵也渐渐死心了。孩子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我每天摸着肚子默默地流眼泪。
　　这一天我家来了一群人，他们不由分说抓住我就往外拖。我使劲叫喊拼命挣扎，却发现按着我的是二叔二婶三大爷三大娘一群亲戚。我心里一紧，他们这是要强拉着我去打胎啊。我哭了，直叫唤着爹娘救命。
　　我爹从旁边走过来直接给了我一个耳刮子，“嚎什嚎，人们这是为你好，你当是害你呢！”
　　“爹，我不想打他，你让我养下他吧，哪怕到时候送人呢。”
　　“不行，养下就迟了。”
　　“娘，娘你救救我呀。”
　　“月子，你别怨爹娘狠心。你养下来咋闹？到时候你肯定舍不得送人了。再说了，养过孩子和没养过的能一样吗？以后你咋找人家呀。你听话这会打了，咱就当没养过，等的找户好人家，想养几个还不是随你。你这养了一辈子就算完了。”
　　我知道我娘说的都对，我想不出话来反驳她。我只能哭着被他们推上了车，一路向医院驶去。
　　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任由他们把我推到了医生跟前。可是月份太大了只能引产，我又是头胎，医生让我考虑清楚，说是现在引产危险很大的，可能以后就不能生育了。我吓傻了，怎么办呢？爹娘也是一脸无奈，他们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在医院了呆坐了半天，想到兵兵娘的伪善和兵兵的无情，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疼。我怨他们我更恨我自己，我傻所以被人骗。我犯贱，人家才看不起我。如果这次我养下这个孩子，像爹娘他们说的，我之后怎么办，我肯定找不上条件好的人家了，我只能找条件差或者是年纪大的。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个好的，让兵兵他家看看，没了他们我会活的更好。
　　我擦擦眼泪站起来，不顾爹娘的担忧毅然决然的走进了医生的房间。从今以后我要和过去告别了。

　　王聚福行色冲冲的走在漆黑的夜色里。人们都说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时候，他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出门就是为了不碰到任何一个人。山里的路崎岖难走，好在他已经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也不会错。已经走了有二十里路了，很快就要到他的目的地了。他看看怀里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女儿，心里一阵难受。天知道他是怎么半夜起来偷偷瞒过睡熟的老婆把孩子偷出来的。他心里默念，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吧，谁让你是个丫头呢，你要是个儿子我能这么干吗？再怪你就怪这个世道吧，谁让他搞什么计划生育呢。没办法，要是留下你我可就这辈子都完了，只能绝后了。
　　他拐过一个弯到了今天的目的地。这是一道山沟，人们叫它死孩子沟。不知道从哪一代流传下来的，大凡人们家死了的孩子都扔到这个山沟里来。这里的习俗不够一岁就死了的孩子是不能入土的，人们只能扔掉让自然去选择他们的归宿。这个习俗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反正是祖祖辈辈都这样做。这条山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婴儿的尸骨，平常人们走路都绕过这里。
　　王聚福看看怀里的女儿，她已经醒了。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冻着了，她放开喉咙哭个没完。也许是她感应到了自己的命运，她在反抗？想到这里王聚福打了一个哆嗦。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色，这是要亮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长得真像他，可惜是个女孩。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孩子啊！要是没有计划生育，多养个闺女他其实也不在乎。可是没办法，管得太严了，超生罚款会让自己倾家荡产的。他想要儿子，他家五代单传了，总不能在他这给断了香火吧。也怨自己那个没用的老婆，连个儿子也不会养，怎么尽养一堆丫头片子。
　　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不能再耽搁了。王聚福闭着眼睛手里一松，孩子掉了。他不敢睁眼，闭着眼转过了身。背后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大概是摔疼了。王聚福狠下心往回走，孩子的哭声渐渐远了。他心里难受，脚下飞快，忍不住跑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他一样，他跑得气喘吁吁，恨不得立马拜托孩子的哭声。
　　等他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大喘气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跑了很远了，村子就在一眼能望到的地方。孩子的哭声早就听不到了，他突然一阵剧烈的心痛，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抱成一团难受了好久，那阵疼痛慢慢的减轻了。他自己缓缓的起身往村子里走去。也不知道这会他那个还没起名的孩子还在哭吗？大概还是哭的，不过也不会太久了，天气这么冷就算有包着她的小被子也撑不了多久，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冻死了吧。或许她都等不到咽气的时候，那山里头听说是有狼的。
　　王聚福恍恍惚惚走到了村子里，有早起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眼看着就到了家门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婆说。她醒来找不到孩子肯定急疯了，要是知道自己把孩子给扔了她非跟自己拼命不可。可是这能怪他吗？谁让她不养个儿子了，真想绝了他们老王家的后啊？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半天，直到大女儿出门玩看到了他他才讪讪地进了院子。进了院他也不敢进门，他已经遥遥看到了老婆坐在炕上脸色惊人的难看，看来她已经猜到自己干了什么了。他就在院子里和老婆对望着，实在是没勇气进门去承受老婆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