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微凉》要要宝贝

4、第三章

　　夜其实很羡慕身边许多怎么吃都吃不胖的女人们，不用像自己一样喝水都会长肉。加上平时少不了要参加这样大型的宴会什么的，各式的晚礼服通通都要求身材绝对的婀娜，于是她只能在日常中尽量忌口。

　　自助餐区的人稀稀落落的不算太多，怕是都去讨好刚刚重新出现的山本亚也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在橘庆一生命中占据绝对位置的女人如果能够为自己在他面前美言一句那分量绝对是不可低估的。
　　夜好笑地摇摇头，把一块刚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牛排从厨师面前的铁板上插到自己的盘子里，又勺了些许土豆色拉，走到水果区拿了一颗圣女果塞到嘴里，这才回到酒水区取了一杯刚斟好的红酒，站到泳池边的一个角落去独自享用起来。
　　这次的生意如果真的能谈成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份额外的奖励也说不定，翻译费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她吸了口气，和着番茄略带酸涩的余味喝了一口红酒，然后闭起美目深深地吐了口气。
　　今晚的天气很好，夜空上的那轮月正好又是满月，四周铺满碎星，像夜明珠又像在眼前晃荡飞舞的萤火虫，触手可及又咫尺天涯。
　　夜想起自己有轻微的恐高症，一到没有星星的夜晚就不敢看天，觉得自己卑微又渺小的感觉很不好受，头顶苍穹一望无际的空旷又让她不由自主产生站在云端一般飘渺的虚无感，想象着也许下一步就是摔得粉身碎骨她就无端端地感到恐惧，于是越发不轻易仰头。
　　幸好此刻身处一室灯火通明，人群涌动欢声笑语，她也就反而安心下来，或许喧闹有的时候也的确是一剂强心针，抚平躁动也能驱除空虚。
　　吃完盘子里的牛排和色拉的时候酒杯里还有约莫一口的红酒，身边正好有侍者走过她就把空盘和刀叉一并顺便递过去，然而刚想把酒喝尽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扣住了她的腕，一用力就把自己的身子带了过去。
　　夜的眼神有些涣散，或许是刚才微醺着看天看得有些失神，瞳孔还沾着点水汽，眼前的人影便模糊起来，她只依稀看到他抓住自己的手一口灌下了手上的红酒，酒杯就被扔在草坪上，无声着地的同时他的唇也覆了上来，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住自己的下颚，使了点力就打开了自己的牙关，带了温度的红酒通过他的口流到了自己的嘴里，有些许还顺着相贴的嘴唇流了出来，滑过雪白的脖颈消失在领口的深处。
　　她好不容易把顷刻变得有些呛人的酒艰难地咽下去，那人滚烫的舌尖又探了过来，席卷着她口中的津液，然后找到她的舌交缠起来。
　　他的手已经从她的下颌离开了，转而到了她的腰上。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系脖的露背长裙，本就透着丝丝凉意的真丝料子贴在皮肤上，此刻不着寸缕的背部又触到他滚烫的掌心，或冷或热的触感交织出一种无法言语的刺激感，她控制不住就低低地喃了一声，而男人似乎听见了，手往上动了动摸到她微微凸出的蝴蝶骨，小力地扭了一把，闻到她“嘶”地倒抽了一口气才放开她，看着她忙不迭地咳嗽起来却是笑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我们……咳咳，”夜吃力地拍着胸口，眯着眼有些吃力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不问私事的么……你倒怪起我来了？”
　　“可今天好像扯到公事了吧？”男人捧住她带泪的脸，意犹未尽地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一个人躲到这儿来了？不过倒是个好地方，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你怎么找到的？”
　　“喜欢人声但不代表喜欢群居生活。”夜喘了口气，想伸手擦嘴角方才流出来的酒液却被阻止了，“你才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顺着她嘴角酒红色的痕迹细细地吻到她颈上娇嫩如婴儿般的细肤，这才松开她的手，说道：“眼神追着你自然就找到了。你很显眼。”
　　夜看着他如井水一般深不可测的目光，想笑只觉得口中浓浓的酒精腥味，忍不住又咳了起来，许久才一用力推开他。
　　“橘庆一，今天是你的订婚典礼不是么？在未婚妻在场的情况下偷腥不太好吧？”
　　橘庆一拍了拍领口，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谈另一半的，你忘了？”
　　“我可不想在这儿上演肥皂剧。”夜终于缓过了气，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她朝他挥挥手，“想翻云覆雨找你的伊人去。”
　　“我还从来没见你穿过晚礼服，”橘庆一故意答非所问，“不是说不喜欢粉色么，怎么今天到穿上了？”
　　“这次的老板提供的，想不穿也不行。”她解释道，这件礼服的款式其实自己挺喜欢的，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和舒适的下摆以及凉凉的面料——除去这个让她并不待见的颜色。
　　在她看来，粉色是少女的颜色，她早过了少女的年纪，于是便更加觉得自己与这个过于青春洋溢的色彩如此的格格不入。
　　“这次的老板？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橘庆一想起刚才被强行缩水的计划书，撇着头笑起来，“你是真的希望我接下这个企划书的么？”
　　“这个你比我懂，你看着办就好。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很清楚。”夜说，“别闹了，我还饿着，我再去拿点吃的。山本亚也呢？”
　　“看你红酒喝了好几杯，也不怕醉？”橘庆一依旧避开和山本有关的话题，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杯，然后弯腰拾起来塞到夜的手上，“这个酒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几瓶。”
　　“不用了，物以稀为贵，我在家也不会没事喝酒。”夜拒绝道，然后往人群瞄了一眼，“我去拿东西吃了。”
　　橘庆一看着她不做声，夜就当做是默认了，转身走去，直到纤弱的背影彻底被人群覆盖淹没，他才走出去，嘴角是一抹稍纵即逝的深意的笑意。

　　夜倒是没想到山本亚也也正好在餐食的地方，她端着盘子的动作都相比自己优雅上好几倍，四周不断有人上前和她寒暄，她也一并微笑着客气上几句，然后继续兜转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饕餮美宴上。
　　夜刻意和她保持了几米的距离，牛排已经尝过鲜了她便在生鱼片上流连忘返起来，按照橘庆一的排场来说这些海鲜也必然是最新鲜的，她迟疑地夹了几片金枪鱼肉，撒了酱油芥末刚准备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山本已经立在她的左边，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夜眨了下眼，奇怪地问：“山本小姐有事？”
　　“庆一的熟人？”她问，“我却不认识你。”
　　“只是官场话，”夜笑笑，用筷子夹起一片鱼片递到嘴边，“我只是个翻译，跟着老板来这儿无非是和橘先生套个近乎，山本小姐不要误会了。”
　　山本亚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哪间翻译公司的？”
　　“抱歉我没带名片。”夜终究是不想留名，歉意对她动了动嘴角，然后又咽下一块生鱼片，嘴里是浓浓的芥末味，她抿了抿嘴唇，退了一步才说：“小人物而已。”
　　“刚才是谈生意？”
　　“算不上，就是说个话，”夜最厌烦的就是和这些达官贵人交谈，但表面却依旧保持着和善讨好的表情，“都是商人之间的交道，我一个做翻译的也不懂。你可以去问问橘先生，我不过是个桥梁，传个话。”
　　“是么。”她应了一声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却还是站在夜的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夜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陪站着，想着在她面前这样一直吃也不好，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算得上好不得罪的离开，所以这个时候，当她看到不远处信步走过来的橘庆一的时候，不得不说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亚也，”橘庆一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夜，而是轻轻搂住山本的肩，“时间不早了，什么时候打算回去？我让司机送你。”
　　“你呢？”山本问。
　　“我还有点事儿要忙。”橘庆一说，这才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早就背过身去对他们视若无睹的夜，“你先回去吧。”
　　“好吧。”山本叹了口气，“那我去把衣服换了，你等我？”
　　“嗯。”他点点头，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小心点，鞋跟高别崴了脚。”
　　“又不是小孩子。”山本被逗乐了，笑嗔着锤了他一拳，“那我去了。”说着向他挥挥手，朝楼梯口走去。
　　夜装陌生人装得如鱼得水，不声不响地已经把盘子装满了，刚想绕道走开橘庆一就早一步挡在她面前，看起来又不像故意的，夜让了一步他便也跟着让一步，来回对峙了几秒夜终于皱起眉头，“你干嘛。”她低声问。
　　“要不要留下来？”他说。
　　“不用了，后天有个演讲我今天回去要看资料。”
　　“东西太多我需要记熟。”夜随便扯了个谎，随后又退了一步，这次橘庆一没有再跟上来，于是她便趁着空隙一矮身钻了出去，“那份企划你有时间也看看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心血。”说完又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抓到依旧坐着却已经开始看手机的相叶凉，“我过去了。”她说，然后举步走开。

　　夜坐下的时候相叶凉的目光仍然黏在手机屏幕上，“打算回去了？”
　　“嗯，我吃饱了。”夜说，盘子里的生鱼片随着手上不停的动作也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她放下盘子，“你喝酒了？过会儿谁开车？”
　　“才一两杯香槟而已，不碍事。”相叶凉暗了手机，然后站起来，“回家？”
　　“不，去你那儿。”夜摆摆手，一边跟着站起来，“前两天闹搬家的事儿我家还有点乱，明天白天再去整理吧。”
　　“嗯，好。”浅野点点头，“后天的演讲准备好了？”
　　“嗯，差不多了，都是些简单的说辞，艺术性的演讲相比医学研讨会要简单许多。”
　　浅野笑，“那走吧。”说着牵起她的手，“你的外套在车上？过会儿披起来，手这么凉。”
　　“嗯，知道了。”夜吱了一声，刚想走手机却响起来，她连忙从提包里翻了半晌，一看是邮件。
　　寥寥几语，她看着却笑出声来。
　　“朋友？”浅野好奇地问，凑头一看却发现是乱码一般的不知哪国语言，无奈地摇摇头，“看鸟语也可以乐成这样？”
　　“笑话。”她也不回复，合上手机重新塞进包里，“走吧，我有点冷了。”她抖了抖肩，率先往前跨了一步。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可以称作“城池”的地方，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和阳台深处的人接上。
　　只是一瞬间，她又嫣然一笑，然后扭回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