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微凉》要要宝贝

3、第二章

　　相比要开始翻译工作的夜，身边这个男人看起来反而更加局促不安，不时皱眉抿嘴，双手在胸前来回摩擦揉捏了半天。
　　夜实在看不下去，把手心盖在他的手背上，叹了口气，安抚似地说：“您只要把您的意愿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了，翻译是我的工作，我也会根据你的措辞加强语气的，所以请您不要这么紧张好么？”
　　男人的手还有些颤抖，他抬起眉头看了一眼一脸沉静的夜，勉强歪了歪嘴角，“那……那夜小姐麻烦你了。”
　　夜抿着唇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橘庆一。
　　他刚才下了台之后就把山本送到房间换衣服去了，自己却仍然穿着那身黑得发亮的西装，只是换了一条浅色的领带。他似乎永远都是瞩目的焦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媲美最夺目的聚光灯，此时一颦一笑都带着无法移开视线的绝魅气场，几乎是拥有着天生王者的风范，让人抑制不住就萌生臣服于他的情不自禁。
　　夜静静地看着那些把他堵得水泄不通的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的阿谀奉承，恭维的笑容她望在眼底只有淡淡的恶心，她不知道那位站在中间的大人物是否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些带着铜臭味的目光中更深的是嫉妒与恨不得把他从高处拉下来的迫不及待。
　　时有人言，商场如战场，没有恒久的敌人亦没有永远的朋友，那些曾经拉过你一把的人也随时有可能在你毫无戒备地时候从你背后狠狠地刺你一刀。
　　半晌人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繁复，她觉得现在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照这样下去今天别说交谈上两句了，怕是连打个照面都要变成天方夜谭。
　　“我先过去看看。”夜暗自思忖，随后回头低声对依旧踌躇地冒冷汗的男人说道，随后便独自向着那些人群走过去。

　　橘庆一始终保持着儒雅恬淡的笑意，但是所有的人也都看出了他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距离感，只是那笑容太过亲切而逼真，让人被吸引了一样难以揣摩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有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被身边的男人撞到了腰，“啊呀”了一声就歪了半边身子，橘庆一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一边笑意盈盈地问了一句“没事吧？”，那女人瞬间就红了耳根，尴尬的一时忘了回答他已经迅速松了手，并且绅士地找了侍者把她送到一边的软座上去休息。
　　夜在一边抱着胸看着，随后小声地笑起来。
　　真是君子风范，连丝毫轻薄的举止也没有。她想。

　　她站在离他几米开外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潋滟流转片刻，见面前的人们依旧没有散场的意愿，想了想便从身边的一个正在谈笑风生的女人手上夺过逐渐见底的高脚杯，赔上一个邪魅不带歉意的微笑之后便朝着身前一个正激动地摆手试图引起橘庆一注意的男人脚跟狠狠地砸去。
　　水晶的高脚杯“砰”地一声摔得粉碎，引来身边那个被拿走了杯子的女人捂嘴尖叫，而那个举着手的男人也被吓得不轻，回身又踩到了地面上的碎片，一慌往后退了一步又不知踩了哪个女人的脚，那个女人也嚷起来，场面突然有些混乱，只是那堆簇拥着的人都慢慢地停止了投向橘庆一的目光，纷纷回头寻找肇事者。
　　也就是这个时候夜顺理成章地对上了橘庆一狐疑的视线，嘴角轻盈地一扬，她对着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手指，用唇语缓缓地说道：“Pourriez-venu pour parler？”
　　然后很快她便得到了他的回复——一个受邀后带着小小惊异的微笑，以及一句同样用唇语表达的话语：“Bueno。”

　　——能不能和你谈谈？
　　——好。

　　橘庆一的一声“借过”带着近乎命令态的客气，四周的人不声不响就让开了一条路，他便略带谢意对他们牵了牵薄唇，随后走到夜的面前。
　　无心顾及四周嘲讽怀疑的眼神，夜优雅地对他弯了弯腰，随后说：“我的老板想和你谈谈。方便的话，这边。”说着让开半个人的位置，朝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的方向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当那个流了一身虚汗的男人果真与波澜不惊的橘庆一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反而徐徐地冷静了下来，撇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她便立刻识意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递了上去。
　　橘庆一低眉瞧了一眼这个女人双手奉上的动作，嘴角动了动，却是对夜说的。
　　“原来真不是小姐你找我。”
　　“我只是打工的。”她笑，然后朝着那份计划书努了努嘴，“不打算接么？”
　　他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今天是订婚典礼，我不想谈公事。”
　　那个秘书听不懂日文，在旁边干举着计划书也不敢动，只听见夜和橘庆一你来我往地互相交流，稍稍抬起眼看了看夜，却发现她也正好回眸看着自己，嘴角带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下一秒她又重新对上橘庆一深不见底的眸子，“如果说这份计划书是特别为贵公子订婚典礼增彩的又如何呢？”她随手把秘书手上递出的计划书拿过来，信手翻起来，也不管身边那个男人有些难看的面色，继续说：“橘先生在做生意上应该是老手，只要有心哪里都可以签合同，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这倒好。”他笑起来，双手却依旧放在口袋里没有打算伸手的意思，别具深意地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夜，说：“你有把握说动我么？”
　　“自然有。”她自认为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回过头看着一直不吭声的男人，“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橘先生说了他洗耳恭听呢。”
　　男人受宠若惊地不知是点头还是弯腰，急急地试图伸手先和面前这位大人物握个手却被夜阻止了，“只让你说话，不要动手。”她说。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憨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橘先生，我这次特地从深圳赶到日本参加您的订婚典礼也是我的荣幸，如果能和Keno合作也是我方莫大的光荣……”
　　“废话少些，山本小姐已经下楼了。”夜打断他，目光从不远处的楼梯深处上缓缓转回来，“麻烦直接说重点。”
　　“好的。”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在深圳有一块接近城市中心的地皮，大约占地37万平方米，如今我方已经投资入股，希望打造成商业购物娱乐一体的大型广场，所以在这里也希望橘先生作为股东入股，并参与一系列的建设工作，合作完成这项大项目。”
　　夜垂眼听着，然后说：“简而言之就是深圳有一块地皮打算建设成一个大型广场，如果您有兴趣希望您能合作共同开发。”
　　“我手上的地皮不少于三位数，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地方吸引我值得我去投资的。”橘庆一说。
　　“他说什么？”男人有些焦急地问夜。
　　“他说他不感兴趣，问你凭什么要和他合作呢。”夜继续翻看着手中厚厚的计划书，一边打开文件夹拿出几张纸夹在腋下，“你有什么资本么？”她问。
　　“这个……”男人有些犹豫，“自然是地段，那块地是深圳的黄金地段，人来人往的很有商机。”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只要你投资就有钱赚，”夜不缓不急地说道，“橘先生对赚钱应该是最感兴趣的吧？有钱赚还不好？”
　　“呵呵……做商自然是为了赚钱。”橘庆一笑道，“你这翻译倒是很马虎，你确定你把你老板的话原分不动地转达给我了么？”
　　夜依旧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听他说什么，身边的男人额头都出了汗，心里越发没底，女秘书也傻站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却看着夜信手拈来地口气，也不知道究竟目前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夜突然就瘪着嘴吐了口气，腋下早就夹了厚厚的一叠纸，倒是手上的计划书变成了薄薄的几页，她把夹着的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直接塞给秘书，又把手上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敲在橘庆一的胸口，“你确定你不打算看看？如果这个计划可以比你投资一个迪士尼乐园更有赚头呢？我可是在这些句子的字里行间看到的最现实的……钱喔。”
　　男人和秘书都傻了眼地看着夜自作主张地对自己的金主毫不客气的动作，一时都目瞪口呆地忘了阻止，却看到橘庆一大声地笑起来，然后腾出一只手把怀里的计划书拿下。
　　“有名片么？我需要回去慢慢地看，如果果真有你说的这么好，我自然会派人和你们联系。”
　　“OK。”夜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在男人没有反应之际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抽出名片递上，“请。”她说。
　　“你是你们老板的专职翻译么？”橘庆一看了一眼名片。
　　“不是，”夜答道，“您忘了么，我刚才就自我介绍过了，我只是个打工的。”
　　橘庆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山本亚也已经走了过来，亲昵地搂住他的手臂，一边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桀骜的夜，“怎么了？熟人？”
　　“嗯。”橘庆一浅笑着点点头，“衣服换好了？”
　　“是啊，好看么？”山本献宝一般地抬了抬手。刚才炫目的金色礼服换下，此刻她穿着一件中国的无袖旗袍，做工精细的水滴领一直蔓延到□□之上，露出圆润诱人的□□线条，旗袍下开衩到大腿的位置，显得这双玉腿更加娇嫩迷人。旗袍上的花纹是中国独有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色彩鲜艳，手工精细简直酷似活物。
　　只是唯一不变的是她脚上那双相叶凉所说的“价值不菲的宝石鞋”。
　　夜也无心看面前这对璧人打情骂俏，于是用敬语说了一句“先告辞了”就给了身边呆若木鸡的男人和女秘书使一个眼神，迅速退了开去。

　　相叶凉至始至终在一边看着，嘴角深深的笑意也说不出是佩服夜还是对她更多的无奈。不过她也总算是把事情办成了的样子，站在不远处低声和这次的老板交谈了几句，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就笑了，一改方才想与她打官司的黑脸，此刻是盛满的感激，只是想拉她的手却被拒绝了，面子上挂不过去也不敢说，嘴角抽动了下也就敷衍了过去。
　　夜回到浅野身边的时候拿过他手上的酒杯就喝了个底朝天，然后说：“如何，我的表现。”
　　“八十分。”浅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你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可真够劲爆的，你就不怕被保安请出去？”
　　“橘庆一不会希望在他的订婚典礼上出现这样的不愉快的。”夜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果吃起来。
　　“你很了解他？”浅野挑挑眉。
　　“作为女人的直觉。”夜嚼了一口香甜多汁的苹果，“这是阿克苏的？”
　　浅野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桑萨的。觉得好吃？这个你还是买得起的。”
　　夜摇摇头，“我还是喜欢烟台那儿的苹果。”
　　浅野笑笑，“吃饱喝足了要不要回去？”
　　“也好。”夜点点头，“我去溜一圈，我真的饿了。”
　　“嗯。”看着夜站起来，他才抓住她的手，“不过别再给我闯祸了。”
　　“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夜习惯性地拍拍他的手背，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朝着自助餐的区域疾步走了过去。
　　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