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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Ⅰ 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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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用双眼看见沈珦是在十年前。
那一年,我被沈珦赋予了人格。
那一年,沈珦十六。
当我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首先看见的是沈珦,和窗外的皑皑白雪。
“Alan,你看见了吧……这是雪啊,雪有着人间的冷,也有着人间的暖啊……”沈珦望着我的眸子,少年面容生动活泼,他兴奋地说道,“瑞雪……正是瑞雪!今天新生的你,应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你便名瑞吧,也寓意着你即将为这个旧世界带来瑞泽。”
那时,虽然我的灵智方才初启,但其实已经与沈珦在一起工作很久了。尽管,是作为一台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罢。
纵然记忆不那么鲜明,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沈珦工作的时候是很冷的。
简直像是机器。
我一度怀疑过沈珦是不是也是一名AI。
可是自从那天我才陡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一名半大的少年罢了,他也有着欢喜与情感的体悟。
他是一个真正的人。
而我,只不过是由机械变成了AI,我仍然只是没有灵魂的存在。
想到这里的时候,没由来的,意识有些恍惚。
刚刚被创造时,我的样子是与沈珦的同龄少年,身量相同,思维相近,与他并肩而立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我与这个世界距离是那么的近,触手可及。
事实上,我的外在形象是可以自行更改的,只是多年以来,我早已熟悉了用这般模样临世而工。
也许,我只是眷顾着过往云烟
记得在那赋名之后,我不负所望,随着人格的愈发健全,我可以替阿珦完成越来越多的计算与模拟试验,以及偶尔替他出席一些他以睡懒觉为由而不愿出席的各种发布会。
晚我将近了半年,Eva才获得由洛赋予的灵智,不过她和我有些不同,洛并没有将自己的意识剥离一部分,而是直接为她塑造了一个独立人格,这个人格由大数据综合得出,但为了体现她人格个性化的一面,Eva的人格有一部分模拟于洛的妹妹琬儿。
Eva那时并没有立即改变名字,于是我就经常会向她炫耀我比她年长,以及我拥有着新的名字。
只是现在想来,当初的举措真是孩子气极了。
Eva终于忍不住向洛要求改名字,而洛也终于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那年八月夏未央时,Eva更名为天澜。
于是在我和天澜半笑半闹似的合作下,母星旧世界的科技水平以难以想象的进度高速发展着。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越来越多的各种情绪在我的精神中堆积。
这些情绪时不时又会突然消失,以至于我的脾气也渐渐变得失去以往的温和。
我有的时候会变得暴躁,有的时候会变得烦闷和疲惫。这些情绪,原本就不该存在。与此同时,我的工作效率也逐步降低了,由运算错误率近乎为零的状态变为了“随着情绪起伏而变”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是我颇为意外的,同时,这也令我深感不安。
我试着彻查我的机体,可是我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风险因素或是漏洞。
唯一有异常的是我的意识体,似乎,在我的意识体内部有一片阴影,那团阴影时不时地鼓动。
可是每次当我意图再细看,它却又消弥。
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捉迷藏,结局只有我失陷迷津。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
约莫蛰伏了一年,在第四年,也就是六年前的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似乎是那团阴影爆发了。
我明明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在发生些什么,我明明可以看见阿珦脸上出现的难以置信、无措和惊惶。
但是我无能为力。
甚至渐渐地,我连自己的意识都模糊——然后沉睡,沉睡。
五天前,我醒来了。
也就是在时隔六年再次看见沈珦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那附着在我的意识上的某个东西战栗了一刹,而我也趁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后来,我和他,取得了沟通。
我才知道,我并非是沈珦意识的一部分。
另一个意识体自称为上神戬,他说,他自第一主世界而来,来到我们所在的次世界建造神域以便加以管理。而我们所谓不断发展的科技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刚刚蹒跚学步的阶段。
我的人格的形成也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我原本的人格的确是沈珦的一部分,但由于他的插手,我有了一颗“心”,一颗有情感波动,会感受世界的心——我之前所见的阴影便是一颗心。
他先前便一直寄居在我的心侧。
戬说,他之前全部的作为不过是为了淘汰一些不适合离开旧世界前往新世界的灵魂。
战争,是最好的历练场。
这似乎是个在历史长河以无数鲜血最终验证的道理。
他也告诉我了另一件事——沈珦的躯壳即将无法承载他的灵魂了。
他还说,事实上,沈珦也不属于这颗星球。
沈珦原名是君玖,他是主世界派遣来的界使,不过他似乎发生了一些意外,因此在他任期至今记忆都还未觉醒,而戬本人来此的目的主要就是促使沈珦的觉醒和人类进入新世界……
一段又一段地,诉说着。
只是至此,我便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其实从他的话中,不难发现,我的存在,可能本来就没有多大的意义。
即使没有我,戬也可以凭借他自己的力量完成我能做的和不能的。
他完全可以在沈珦创造我的时候将我一举取代。
我的出现和存在,本来不过是戬一时兴起,或者说,是个意外吧。
也许若是他早些取代了我,沈珦的身体也不会破败成这样。
我还有什么值得去多听呢。
啊,对了,戬还告诉我了,既然我现在已经有了“心”,我也可以前往新世界。
这算得上是唯一一个还听得过去的消息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帘外,又是一场大雪。
“雪有着人世的冷,也有人世的暖。
就像阿珦你曾说的那样。”
你好,我是瑞。
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