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烟》江南小布衣

3、楚楚

　　楚楚的这句话说地莫名，我觉得应该是回回打给我的那个电话让她看到了，所以才会这么说。当时我正拉着她的手，刚在她洁白的脸上吻了一下。我差点笑出来，谈了一年多的恋爱现在居然说不合适。我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我以为她跟以前的每次那样只要我随便说几个笑话就会好的。我说，也不多穿点衣服，你的脸很冰知不知道，冰地我的嘴都疼了，哈哈。可是当我说完看到她那无法描述清楚的眼神时，我认为她已经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我停止了笑。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哦”了一声。
　　之后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在彼此都没有说话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大脑像一台机器高速旋转着，想着接下来我应该说的台词。然后我说，要是这么就被你给甩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怎么着也得把你哄开心了，然后明天当全班人面把你给甩了。努，我给你买了个新的发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便宜了，十块。怎么着，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不给钱啊，好吧，货先交了，钱以后再算，我不欺负女人的，尤其是我喜欢的女人。姑娘，别这样，来，哥哥给你戴上世界上最美丽得蝴蝶发夹，也就是说戴上了它你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了。别老是板着脸嘛，你这样很难看的，就跟维多利亚深色丛林里的狗熊一样，晓得不。哈哈哈哈。
　　当我试图将昨天为求一模一样跑了八家饰品店才买到的这只粉红色蝴蝶发夹戴在楚楚头上时，她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对我说，苏禾，你别这样，我说的是真的。
　　我收回了我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再次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次的不同就是我说这个“哦”字近乎耗费了我二十一年所蓄积起来的全部力气。一瞬间的事让我措手不及却也束手无策，像一个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刽子手一刀刷的就从脖子上劈了下来。那种感觉撕心裂肺的难受，想伸手去挡，可是怎么也阻挡不了，只能等着人头落地。
　　刀面的寒意跟江湖上传说的剧毒一样，一寸一寸的渗透了我即将死去的肌肤。
　　时间仿佛跟着十里外护城河的河水一起被冻结了，然后状态就呈无限蔓延的样子，一分钟变成了一万年，一万年的悲伤又全部压缩在了一分钟里，具有着摧毁一切的能量。
　　我只想崩溃，找个地方靠下，同时却又害怕着崩溃。我怕崩溃后楚楚难过的哭着说，我是开玩笑的，苏禾你别死啊。那样的话，我的崩溃也未免太没有意义太让我遗憾和追悔莫及了。我竭力压抑竭力平静着，我说，楚楚，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我像小孩子一样，不要骗我好么，我很容易上当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觉得特别扭，另一种意思似乎就是说你不要骗我，我信你的。
　　楚楚看着我手中紧握的发夹，漠然的说，没有骗你，我们分手，从这一刻开始，没有永远。
　　我用一秒钟记下了这句话，并在心里默默地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一共十八个汉字，加上三个逗号，一个句号。
　　同时，我松开了她的手，发夹从我另一只手上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我听到了很细微得撞击声。等我蹲下身捡发夹的时候，一滴水滴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是楚楚的转身。
　　望着她那瘦小却又无比坚硬得背影，嚣张得寒风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钻进了我的双眼。泪水还是没能忍住，离开了眼眶，在冻得快要开裂的脸庞上肆意流淌。
　　泪水迷住了眼，楚楚远去的背影逐渐开始模糊，就连周围的整个世界也开始模糊。握着发夹的那只手再次无力的松开，美丽的蝴蝶瞬间坠落，翅膀裂开，支离破碎，再也捡不起来。
　　原来一切既定的，或是不可知的东西，都会让我措手不及。
　　比如感情。
　　我们就站在学校后门马路边的香樟树下。看着楚楚进了学校，我想追上去拉着她，可我并不觉得我还可以有任何理由去这么做。要是在一天前，我就会明目张胆的去抱着她了。
　　我拖着疲惫的躯体正穿越马路回宿舍的时候，听到楚楚哭着喊我，回头却不见任何人，我想这一定是一场自我悲伤自我陶醉后的幻觉。转过头来，继续过我的马路，一辆巨大得卡车从身边飞过。我之所以用“飞”来形容，是因为它的速度快的有点让我无法接受那只是一辆卡车，而且还是一辆破旧的卡车。脸上的泪水一下子被风干，凝固，我差点在这一年的这一天死于非命。
　　在我暂时性忘掉失恋的伤痛而暗自庆幸时，另一种念头也悄悄地冒了出来，我想我要是被卡车撞死就好了。那或许，楚楚就会哭，会难过，会回心转意继续爱着我的。可是，我没去成天堂，没被撞，只是差点而已。就好比楚楚差点没和我分手，出生时我差点死了一样，表明与现实是截然相反的。
　　坐在床上，我感到一阵阵的心痛，痛地我都扭曲了脸，像我第一次两天没有吃饭所带来的胃痛一样。我想，楚楚要是看见这个怪模怪样的我，她一定会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心痛的掉泪。可是楚楚看不见，我也只能坐在床上，坐在黎明前最后也是最深的黑暗里。
　　记得阿来说过，有时候你的造型显得相当怪异并且无助。我觉得现在的我恰好符合了那句话。
　　阿来说，在我眼里，你就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