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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老蓝!你又奔往哪去?”
      蓝河一只脚还未踏出蓝府大门,一把素色染香扇落在了他的肩头,九寸的绢面让香味更加馥郁,这才让蓝河远远就知晓了来者何人。
      见扇知其人,蓝河不用回头就知言飞又是来闲话家常了,这才刚一出门就碰到迎侧而来的他。
      “漱石枕流,游山玩水去。”蓝河拂开那把扇,提了提肩上的行囊。
      “去否?”他特意侧昂了头,盯着言飞。
      言飞被蓝河盯得一阵寒意,他展开了扇面挡在面前,一副躲之不及的模样:“算了吧,还游山玩水,你自从那回归来以后,偷溜多少次,哪次不是直奔临安?”
      蓝河不语。
      言飞不依不挠,他绕到了蓝河身后,凑到耳边:“嗨,这名满朝纲的蓝河公子竟然也野了心,还玩起了隐于世的把戏了。”
      “反正我不去。我看哪,那个临安城也就成了你那宣泄之处罢了。”
      言飞一字一句都入了蓝河的耳,蓝河也并非无动于衷。作为京城有名的“五公子”之一,以梁亦易为首,蓝河,舒光,夜寒,言飞五人的名称也算响亮,虽称公子,多是由于年岁不大,尚有气盛之势,但谈起五人,无人不是被其年少有成给折服。倜傥的少年,不可小觑的家世,或有着功勋,亦或善谋略。
      任凭哪出说来,都是引人唏嘘。
      就算是在甄奇录异的帝京,这五人放在其中也算是麟角凤毛。蓝河算是潇洒的武将,生活随意却沉稳有持,行事踏实。
      但浙江镇乱归来以来,蓝河却乱了心,虽说蓝溪阁并非殿下亲征的禁军,而是直属蓝雨,来去自由,可仔细想想,及冠之后,若是有意入朝也并非不可能,尤其浙江一役,功勋贵族世家的蓝家更是功名再添一项,可蓝河偏偏就放弃了功名利禄,一心踏上了风流公子的路数。
      这风流还都花在了临安,就因为临安有他想要的安宁。多次说是游山玩水,他都是直奔那江南小镇。
      “就当是吧。”蓝河挑眉,言飞回之一个锐利的眼神。
      “我走了。”

      诚如言飞所言,蓝河念念不忘的不过是江南的那栋朱楼。
      卸下了那日初见的盔甲,他着了月白的襕衫一改那日的一身匪气,今日整衣敛容倒是生了文弱气息。
      蓝河往返临安,每日都会住在朱楼对面的酒家,白日时,总会耐不住在楼前踱步探望,想寻找那位先生的身影。以至于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好像每天都在把光阴虚度,有时呆得太久,还会惹得朱楼的人驱策赶。他怕如此往复会让人生疑,于是干脆就进了去,独自小酌,也不敢上前相扰。
      朱楼算是临安这带公子文人聚集的地方,楼里少不了吹歌卖嗓的莺莺燕燕,更多的是给各位公子提供一个交流的地方。
      谈诗歌曲目,谈经书杂论,个个都是些骈四俪六,绣口锦心的主。
      当然,也自然少不了画者。
      借由此处,蓝河才得知那窗台一旁的公子姓叶,单名一个修,是北下而来的大户人家之子,离了家门,四处晃荡,逗留此地,在朱楼摆起了教人作画的生意。平日里的画作颇有特点,博得不少溢美之词,于是有些达官贵人,也就送了子弟过来,闲来无事,叶修也就在窗台教人描摹两笔。
      每次前来,蓝河不仅仅只是看看,五公子之首的梁易春家作为大贾世家,常常在外行商 ,其他四公子不知蹭了多少恩惠与伴手礼,还都是国外的稀罕物。趁着如此机会,蓝河更是让前往西域的梁易春带了些特产。
      刚拿到手的时候,蓝河眼前一亮,脑中反复出现了那人的影子,思忖着要交给他的心。
      每次前往,蓝河都带着些许心意,托付着楼内的小厮转交给窗台的叶公子。他不敢亲自前去,一是怕打扰,二是怕人生了疑虑的心。
      小厮每次都乐意之至,一是闲来无事,最爱看公子间的闲事,二是多少能蹭得一点跑腿费,何乐而不为。
      蓝河不知叶修每次收到礼物的神情,小厮既没有传来回复,也没有主动言说,他也不敢问,两人就借着小厮心照不宣地互传“情谊”。
      但是,蓝河还是发现了一个变化,那个倚在窗台,抽着烟袋的叶修,从那日初见的舒朗眉目,变成了凝神的表情,从此之后,每落一笔,都是仔细斟酌。
      多了认真,少了初见时的神韵。
      蓝河心想,不会是常常送礼愁了人家,他不甘心,又不敢上前去问,只是傻傻地等。

      “放堂咯!”
      那天,蓝河来得晚,前日被蓝家老爷的书信催了神,夜里辗转反复才好不容易入了眠,清晨就赖了个床,只好赶了下午场赶往了朱楼。
      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被蓝河碰上了初见朱楼时,杏花树下的那个“自由生长”的毛小虎。
      “毛小虎!”蓝河一眼认出,立刻喊道。
      毛小虎一听有人喊起自己的名,倒也机灵,立刻搭上了话:“哎!”一回过头,就瞧见了角落里的蓝河。
      “您是……”毛小虎眉头紧锁,思考了一会儿,这人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认识你就好,”蓝河从座位快步走过,一把拉走毛小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你做个买卖,你只会赚,不会亏。”
      “干不干?”
      一听到赚,毛小虎的眼睛立刻发亮:“干!!!怎么不干!”
      好小子,这双眼睛无论怎么看,蓝河都感觉自己发掘到了以后的奸商,这还没说具体如何得利,一听到能赚就能屈能伸应了过来。
      蓝河在心里不禁为国家未来担忧起来。
      “你的师傅是否姓叶,是那位每日倚在窗前的叶修公子?”蓝河开门见山。
      毛小虎一听,当即答:“是啊!”
      蓝河心里暗喜,看来叶公子学生缘还算不错。他继续说:“帮哥哥一个忙,既然你们每日都是临摹先生的画作,如果时机合宜,你帮我把原画描摹下来。”
      “一次十个铜板。”
      “长期合作,一月半吊,如何?”
      毛小虎的嘴张得浑圆,好似可以塞下一个苹果,随即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聪明人的光芒。
      蓝河窃喜,看着毛小虎一口答应,还吃了自己几颗圆润水泽的樱桃,摇头晃脑上了阁楼。蓝河也走出阁楼,窜到了杏树之下,抬头朝窗口看过去。
      叶修俯首看着什么,好似批阅,又好似思索沉吟。
      “毛小虎,你迟到了。”
      站得远远的蓝河,听到了窗前传来了叶修一声轻喝,再加上话中名字实在熟悉,于是跟着哆嗦了一下,生怕毛小虎把事搞砸了。
      叶修从窗边起了身,向屋内走去,这一起身便走出了蓝河的视线范围之内。树下的蓝河实在是有些好奇,垫着脚往墙边凑。
      “站好!”
      蓝河一个哆嗦,立刻摆正步子。行军打过仗,对着这些命令难免有不可避免的相对反应。但蓝河思索得快,他立刻知晓,这多半是毛小虎挨了训,叶修正在立师风。
      “头摆正。”
      蓝河却还是不自觉听了进去,跟着摆正了头。
      “看左边。”
      蓝河看向左边。
      “昂首。”
      蓝河抬头。
      ……
      在蓝河将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跟随叶修的指示时,叶修不知在何时回到了窗前。并且每半柱香后就换了个指示。
      哼,看来小老虎是被叶修当做描画的对象了吧。蓝河一边昂头转头,一边心中替毛小虎“默哀”片刻。

      “这是今天的!”
      “啊先生这次画了两张!可把我累坏,你可得给我双倍!”
      “先生和明天的一起留了下来!所以提前描了!规矩照旧!”
      ……
      那日交易达成后,坐在一角的蓝河,傍晚时分的确能如约拿到叶大师的大作“赝品”,从第一日的黄将军标致画像,到后来的蓝雨每个人的奇异画像……
      他让毛小虎先生每日的画都临摹下来,毛小虎照做了,蓝河却觉得画风越来越不是回事。
      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像是那日杏花树下那个小瘦子的作品……
      “这该不会是你进行的再次创作吧?”蓝河嘴角抽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毛小虎塞了一个冰糖葫芦进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妹、没有!绝对没有,先生最近换了画风而已。”
      蓝河扶额,竟然还真是换了画风,只好问:“为什么突然换了?为了迎合你们?”
      毛小虎耸了耸肩,继续啃着糖葫芦。
      蓝河叹了口气,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好继续揣摩这些时日搜集来的画作,想琢磨出叶修的心思。
      一只肉肉的小手却攀到了蓝河的肩膀。
      蓝河回过头,映入眼的毛小虎放大许多的肉脸,他伸出了手,摊在了蓝河面前。
      奸商!绝对是奸商!蓝河眉头一皱,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进了口袋。
      “等等!”蓝河刚掏出钱袋,毛小虎却毅然阻止:“这不算贿赂吧?”
      蓝河斜着眼望过去。这收了半年了,突然有了思想觉悟?更何况这孩儿要啥啥没有,他有什么好贿赂的?
      “拿去!”蓝河一把塞到他的怀里,“这叫主动上缴,行否?”
      毛小虎满意地露出了一口没换齐的牙。
      这一年,他与叶修仍然未相识,蓝河却在毛小虎和小厮的暗度陈仓之下了解了关于叶修的更多。
      两人,就这样远远作伴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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