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劫》罗世由之

5、肆 【肆】

　　【肆】
　　夜，深邃得仿佛狼的眼睛！鹅绒般的碎雪在这狼的眼睛里放肆波动翻滚着！
　　远处的几声犬吠若有若无，而庐阳湖码头却是灯火通明！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尽管头盔上，长矛上都积满了雪，可依旧纹丝不动，哪怕他们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湖面上厚厚的积雪被颤颤巍巍的上下浮动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传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有声音响亮的传来：“准备抛锚！”
　　岸边的士兵只能大致的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的指挥官呼伦骑在高大的战马上，举着火把面朝黑暗：“终于来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黑暗中开始出现亮光，然后越来越亮。吱吱嘎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慢慢的，士兵们看清了那湖面上的战船，七艘在风雪中划破黑暗的战船！
　　“抛锚！降帆！”
　　于是，在那一夜，七艘战船整齐的停靠在庐阳湖的避风塘里。鲜红的战旗被火光映的熠熠生辉。呼伦从马背上下来，踩着冰冷的木板走上指挥船的甲板。
　　指挥船上那个穿着战甲，别着长剑的男人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他低头看着呼伦走上甲板，然后手一扬，身后的传令官转身高呼：“掌灯，明夜！”于是其他的六艘船上也纷纷传出喊声！刹那间，七艘战船上所有的火光一齐点亮，半个庐阳湖面都被照亮了！船体的构造精妙绝伦，纹花雕龙不怒自威！所有的船载官兵神采奕奕的站满船舷和甲板。。。。。。。
　　呼伦心里暗暗惊呼，可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僵硬着！而岸边的士兵们在深深吸了口气后，嘴巴依旧保持一个椭圆！
　　男人走下指挥台，眼神坚毅的站在呼伦面前：“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庐阳王宫。灯火通明。
　　男人站在高高的站台上看着远方的一星火光，诡异的笑容，仿佛来自地域的恶魔正露出锋利的獠牙：“终于来了！”他华丽的袍子一直垂到脚踝位置，身上没有一片雪花！
　　“王，倾嬿的蛊心针最近有一阵强烈的反应！”晶姒跪在男人身后，双手在胸前交叉！
　　“他果然还活着！”男人转过身来，表情狰狞得似乎连风雪都打颤！
　　晶姒低下头去，她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而男人的记忆开始拉回三年前的那一天，那是男人最骄傲的一天，那一天，庐州下着雪！男人开始回忆：他站在军队的在前面，左手握着一颗血淋淋的冒着热气的头颅；右手握着的是庐州象征着至高王权的手杖！他看着瘫软在悬崖边的翎珏，说：你父亲的头颅和这手杖一样重你知道吗？他看着翎珏瘫软在雪地上无助的嘶喊着，挣扎着。然后他开心的笑着，笑声响亮冗长。他看着翎珏双眼通红的盯着自己，他能感觉到翎珏心底的痛苦，但这些正是让他感觉快乐和兴奋的原因！
　　男人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晶姒依然跪在那里，四下没有一点声音，而整个庐州依然在他的统治下尊他为王！他再一次笑了！

　　倾嬿弓着身子走进山洞后升起一堆火。待到整个洞变得干燥温暖后，她脱掉衣服，在那本应是光滑曼妙的身体上，竟然零散的分布着刀伤，剑创！而火光映在岩壁上的影子看不出一丝伤痕，那道影子依然拥有优美的线条，精致的轮廓！
　　倾嬿拿出拿出匕首，在小腹上划出指甲盖那烊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倾嬿咬着牙努力保持着清醒。她看见了血肉迷糊的窟窿里若隐若现的针头，而当她伸手想要抓住那针头时，那针似乎有知觉似得往里刺进去。随着针的深入，倾嬿的痛苦更加剧烈，那一瞬间，她几乎丧失知觉！
　　汗水沿着密集的冒出来，浸透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然后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混在血和泥中！倾嬿急促的喘着气，努力的睁开眼睛，再一次伸手去抓那针头，那针头灵敏的躲过她的手，向里面刺入。。。。。。。。终于，钻心的痛苦战胜了这个女人！
　　倾嬿再没有第三次去抓针头的力气，她到下了，赤裸着倒下了！
　　她倒在那里，意识模糊：“翎珏，我该怎么办。。。。。。”

　　卜祭告诉我，天亮后老路就会回来了！
　　我看着屋外，漆黑中又开始飘雪。我站起来告诉卜祭，我很累。我想睡觉。
　　我回到房间后，裹进干燥的毯子里，突然看见烛火微微颤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力气再去理会。我很困。于是，我睡着了！
　　没有梦！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某物拍醒！我真开眼，烛台上的烛火还亮着。我看见一条龙在我的毯子上挣扎着，小小的，只有我的小臂那么长。白色的鳞片，蓝色的被毛，它蜷缩在我身上的毯子里，抬头看着我，发出咕咕的低鸣！
　　尽管我内心非常疑惑和紧张，但我依然冷静的保持着动作上的冷静！我轻轻从毯子里出来站在床边，那条小龙的视线一直保持在我身上，仿佛在看一个认识已久的老友！
　　我记得老路说过：“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庐州南面的冰域还生活着极少数的龙！它们往往会寻找自己的命主，然后达成某种契约关系，终生不离不弃。”而现在，一条龙却活生生的出现在我床上！
　　小龙看着，突然抬头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极绝望的哭泣！我目光放在小龙身上，然后慢慢退到门边，顺手那着老路送给我的匕首。我想，这条小龙的命主会不会就在附近！我想出去喊卜祭，至少让那些拿着剑站在门外的人知道我房间里出现龙！
　　当我想要拉开门时，小龙游了过来，几乎是贴在我的脸上，我立刻停止了动作。小龙发出类似哭泣的低吼！我想要拔开匕首，可小龙用身体缠绕在我的右臂上，然后不停的拉扯着！我理解不了小龙的思想，但我知道，它无意伤我！我放下匕首。
　　小龙想要带我去某处！因为它不停的用身体拉扯我的右臂！
　　门开了，小龙拽着我出门，然后小龙拽着我腾空飞起。它只是缠在我的右臂上，它的身躯只有我的小臂长，然而，它的力量，我无法估量！
　　我看着身下的屋舍在微光中逐渐远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远处的犬吠！我看见遥远的地平线微微有一丝光线透出。我在想它要带我去哪儿时，它已经在下降了！我看见一个山洞，微微有火光！
　　它放下我，我站稳后，它从我右臂上向山洞里游去！我看看四周，洞口很矮，四周都积雪，这时我感觉脚上传来一阵严寒。低头，我没有穿鞋。
　　我听见小龙发出低沉的吼声，然后它游出来，重新缠在我的右臂上，这次没有腾空飞起。它拽着我走进山洞。柴火将熄未熄，山洞里干燥温暖。我光着脚也没有觉得冷。借着微弱的火光，我看见了一具上身赤裸的身体倒在火堆后面。小龙游过去，低沉的嘶吼着！
　　我往火堆里添上柴禾，火光强，洞里明亮起来！我看请了那具上身裸露的身体，是个女子。她赤裸着躺在那里，小腹上血肉模糊。小龙游动着，低沉的嘶吼像是哭泣，更像求助！
　　我走过去，目光移到女子的脸上时，我触电一般呆住了。这张脸我似乎很熟悉。我看见她的胸口在微弱的起伏着，然后记忆突然被某物刺了一下，这身体，这脸，这人，我真的很熟悉！她一直出现在我梦里。
　　然而，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