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劫》罗世由之

13、拾贰 【拾贰】

　　【拾贰】
　　庐阳湖面漂荡着厚厚的积雪和浮冰！
　　老路站在甲板上，佝偻着身子朝着混沌的远处眺望。风雪贴着他的身体掠过。
　　尹照走近他，安慰道：“不要担心，翎珏会没事的！”
　　老路转头看着尹照，微微叹着气：“起航吧，我去看看翎珞！”老路伸手在尹照肩膀上拍了拍，无数想说的话此刻都化成一声轻薄的叹息！
　　宙达跑过来，神色有些紧张的对尹照说：“呼伦来了，还有两个街区！”
　　老路的脚已经踏进船舱，听到宙达说的话又折回来：“马上起航！”宙达转身冲着对面挥动了一阵旗子，七艘战船相继起锚，小腿粗细的铁链哗啦啦的被拉出水面。
　　岸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到码头上，冲着水面上的七艘大船指指点点：“他们是要去抵抗冰域的敌人吗？”
　　“不知道！管他呢！”
　　“好家伙。看那铁链和我腿差不多粗！”
　　“他爸，回去吧，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岸边一时间人头攒动。
　　一列长长的队伍，全副武装的朝岸边开过来！人群一整骚动，随后听见一声响亮的怒吼：“都给我让开！”呼伦骑在高大的骏马上，一手里握着长剑，一手执着缰绳。人群连忙让出空间，士兵们迅速封锁了整个码头！
　　呼伦□□的马冲到支出水面的木板站台上，前蹄高高扬起。呼伦眼看着最后一艘战船离港，他扔掉手里的缰绳，身体一用力，脚在马鞍上轻轻一点，腾空向着排在最后的战船跃过去。
　　战船上的水兵没有想到呼伦能跃出这么远的距离，一片混乱中。几个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水兵被跃上船来的呼伦掀翻在甲板上，然后呼伦冲着指挥船跑去，船和船之间的数丈距离仿佛门槛一样被他轻松跃过！
　　指挥船上，尹照回头看到这一幕，抽出腰间的长剑，冲着老路说到:“师傅，劳烦您代为指挥！”说完，他托着剑跳下指挥台，冲船尾跑去。
　　老路站上指挥台，伸手接过宙达递过来的手杖，然后对宙达说:“全力冲，我负责开路！”老路咬着牙，挥动着手杖，随后便听见湖面传来嘎吱嘎吱的破冰声！厚厚的冰碎成块状向两边分开，一条水路出现在船队前。老路咬着牙，眼睛里崩出血丝。宙达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老路控制着手杖，声音虚弱:“快，冲到外海就没有这么多冰了！我撑不了多久！”宙达连忙回过神来，挥动着旗子示意其他几艘船提速，情急中他顾不上其他的船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大喊:“弟兄们，快呀！”
　　另一边，尹照和呼伦轮着长剑战成一团，双方都倾尽全力，招招致命，却招招被化解！
　　岸上围观的人群听着剑与剑相撞的声音，看着七艘大船驶出庐阳湖的避风塘，一番嘈杂后纷纷散去了！跟随着呼伦而来的士兵站在岸上放了一串乱箭后眼睁睁看着大船远去。
　　尹照挡掉呼伦刺过来的剑，说:“我很佩服你的忠勇，但是，我也忠于我的王！”呼伦立即再次展开攻击，尹照觉得呼伦的能力变得高出许多，力量也重得不可估量，而就在昨晚，尹照还能轻松将他制服！尹照边战边拖延，他很疑惑，疑惑呼伦能力的变化之大！
　　终于，船队开出庐阳湖，进入外海！水面上的浮冰变得少了许多，但是海面上有一层白茫茫的雾，视线变得很短！老路叹了口气，虚弱的伸手指着一个方向，然后像一颗断根的树一样向后到去，宙达慌忙接住老路，只听见老路微微说:“去白岛，往南！”
　　……

　　破风声停在我的耳边。我听见牙的声音变得缓和许多！
　　我睁开眼，擎渊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三柄寒光闪闪的大刀落在雪地上，十三个骑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那三个手里没有刀的骑士迅速往外围退去！
　　擎渊朝我们这里看了一眼，余光落在我身上。牙的眼神变得欣喜起来！擎渊回头看着蠢蠢欲动的骑士们，口里平淡的说:“我知道你醒着的！”这话是说给我怀里的倾嬿听的，倾嬿慢慢睁开眼，但是脸色依旧苍白，浑身发烫。她弱弱的看向擎渊:“哥！”
　　哥？！
　　我看着怀里的倾嬿，又看看站在我们面前的擎渊，脑子里一条模糊的信息闪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细细捕捉，就听见擎渊说:“别说话。我带你们离开再说！”擎渊这话让十三个骑士有些无奈，领头骑士一咬牙，打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让其他十二个人为之一振，然后互相看看，纷纷解开身上的战甲丢在雪地上！
　　我正疑惑时，擎渊的身体开始泛出蓝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体力迸发出来！地上的碎雪被这股力量带出的劲风吹开，露出雪下黑色的土！而那十三个人解掉裹在最外层的战甲后，摆出一个阵势。我知道，双方都将倾尽全力！
　　风又开始吹了！我抱着倾嬿躲到一堵破墙后面，倾嬿整个身体都在发烫，面无血色嘴唇雪白。我解下身上的袍子加到她身上，然后就听见擎渊喊了一声:“牙”！我回神去，只见牙没有跟过来，而是冲着擎渊游去，它背上的蓝色鳞片越发光亮起来。很快，它就游到擎渊肩膀上，又顺着擎渊的右臂游到他的右手上，它的头朝下，尾巴留在擎渊掌心。擎渊握着牙的尾巴，瞬间牙的身体开始变化了！蓝光闪过，我再看时，牙变成了一柄蓝色的剑，正握在擎渊手里！
　　一声尖锐的锋鸣在空旷的原野上响起！碎雪狂乱的从地上翻卷到空中，雪下的黑色泥土中被强大的冲击砸出一个大坑！一时间，那些被冲击波卷上天的雪，泥，还有细小的石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而大坑中，幽云十三骑的阵势已经被打乱，擎渊撑着剑蹲在那里，身上华丽的衣服被撕成长条，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幽云十三骑被打乱的阵势又重新组织起来，他们的力量之强，让我无法估量！
　　擎渊站起身来，看着对手重新组织的阵型，我本以为他会做出抵抗的架势，然而他回头看看我和倾嬿后，将手里的剑朝我们这边抛过来！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又变回牙本身的小龙模样游回我们身边！擎渊站在坑底大喊：“牙，术，带他们走！”
　　术大概是那头白色鹿的名字，它跑到我们身边伏下身来。我抱着倾嬿骑上白鹿的后背，白鹿的后背很柔软，很结实！
　　我回头对擎渊说：“那你能？”
　　擎渊说：“马上来找你们！”他的话说得干脆而有力！
　　牙爬上我的肩膀后，术开始奔跑起来。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
　　响声逐渐消失在耳畔的风声里。术驮着我和倾嬿在白茫茫的原野上奔驰着，它的后背很结实，我能清楚感觉到它肌肉的起伏！不知道跑了多久，风雪开始落下，一道关卡出现在远处。关卡筑着高高的城墙，远远地可以看见城墙上飘荡着蓝色的旗子！
　　术停在那道关卡的城墙下！一道厚重的石门紧紧关闭着！
　　我扶着倾嬿踩在雪地上，我问：“这里是？”倾嬿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轻声的告诉我：“这里是庐州南境，这道关卡后有七座城池！”我记得老路说过：南境七城被冰帝擎渊帅军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攻占下来了。
　　城头上一阵骚动后，石门缓缓打开！
　　我看见一个女孩儿站在门后，她后面跟着两列士兵！女孩儿裹着白色的袍子，妆容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顽皮。她手里握着剑，看见我们后一路小跑迎上来！我问倾嬿：“我们下面怎么办？”倾嬿说：“翎珏，我陪着你。。。。。”
　　倾嬿的后半句话被女孩儿打断：“姐，姐夫。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还活着！”
　　我看向倾嬿，脑子里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个女孩儿的记忆，结果是空白！
　　倾嬿在我的手心里轻轻握了握，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小纱，我们还活着！”然后转头对我说：“这是纱灵！”
　　纱灵转头看向我，眼里的顽皮消失不见，我甚至看见一丝伤心。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倾嬿眼神，老路的眼神，谷臣的眼神，感觉我身边所有人都在为我伤感，而我却一无所知的置身他们的伤感之外！
　　我想起老路，老路如果在，我会感觉安心。
　　“他回来了！”纱灵扭头看着远方。有雪开始洋洋洒洒的飘下了。我看向倾嬿，她看向我，解释的说：“是他，擎渊！”
　　风雪加大，雪花在空中翻滚凝聚在成一团，站在纱灵身后的士兵突然整齐的跪下雪地上行礼！
　　“擎渊！”纱灵冲着那一团雪喊了一声，那雪团在空中翻滚几下后一下子散开，于是擎渊从空中缓缓降下！他的穿在外面的袍子上被划出几道口子，头发凌乱，显然刚才的那场战斗不轻松。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依旧高贵。倾嬿看着他，突然冷冷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气氛变得微妙而不可言喻。
　　我依旧不知所措着！

　　庐州。坤鲮站在庐阳湖的港口边，一言不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理了理华丽的袍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士兵们冷冷的丢下两个字：“废物！”然后挥手反回！
　　晶姒走过来，递上一份卷轴说：“前线来报！”坤鲮没有接，仿佛知道卷轴的内容一样，他对晶姒说：“三月内，我要你给我一支百万人的军队！”晶姒低着头，她知道坤鲮想要做什么，她甚至可以看见三个月后坤鲮挥着长剑冲杀在战场上！她在明白不过的是，坤鲮的眼神变得像年前那样凶狠，那样的眼神里可以感觉到血腥和杀戮！
　　晶姒有些担忧的说：“庐阳城里的禁军加上各郡县的驻军有一百五十多万！但是我们如果抽调一百万来对抗擎渊，那整个庐州就只剩下五十万的军队！我担心幽州会趁火打劫！”
　　坤鲮沉默了，但是眼神中依旧闪烁着狠意。他一边思索一边坐上步撵，当步撵快要走进庐阳王宫的时候，他突然招手停下，然后示意晶姒走近，说：“你去幽州借兵，借五十万，只要兵，不要将！”然后掏出一把青色的青铜钥匙递给晶姒：“如果幽鸣王拒绝，你就把这枚钥匙给他看，他是个聪明人，能知道我想说什么！”坤鲮说完，咧嘴笑笑！
　　庐州的雪变得格外浓，仿佛想要遮住些什么！

　　谷臣和契风看着原野上几个巨大的深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谷臣仔细查看后说：“只有一个人！”
　　契风：“依你看，会是谁？”
　　谷臣侧身看着地上破碎的战甲，思索良久，才说：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能逼幽云十三骑脱下铠甲的，一定不是你我可以对付的！”
　　契风跳下深坑，在坑底查看一番后抬头问谷臣：“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
　　谷臣知道契风口里的“他”是指谁。但是仔细想想后，谷臣否定：“不会的，骨影不可能知道翎珏倾嬿被掳走的事情！”
　　谷臣拉出坑底的契风，两人并肩走在原野上。在一筹莫展之间，谷臣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在往南走，就是南境七城！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雪开始加大。两人戴上遮雪的斗笠，契风有些怀疑：“可能吗？”
　　谷臣：“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去看看！”
　　两个人顶着雪，朝着雪深处走去！原野上的风雪格外大，眼见的都是苍白，听见的都是狂乱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