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42、四十二章 铃兰

　　直到晚上回房睡时，苏北脸上依然带着笑，多年的职场生涯以及自身内敛的性格，早就形成他情感不外露的特点。
　　就在周六上午他给家里打电话说下周带女朋友回去时，平时少讲电话的父亲也高兴的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几句，最后电话又被母亲抢去，高兴的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
　　“认识多长时间啦？交往多长时间啦？她做什么工作的呀，家是哪的呀，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兄弟姐妹几个呀？”等等问题母亲逐一细问。
　　对于母亲的这些细问，苏北有点难以回答。尤其是后面两个问题。他相信他们在家也会替他高兴，尤其是母亲，以后再也不必大费周章去帮他介绍女朋友的事。
　　儿子终于有女朋友了，这让李娡长舒了一口气。老两口经常纳闷，自己的儿子要条件有条件要人品有人品，要摸样不说英俊潇洒至少也是相貌端正吧，怎么就三十出头了还带不回一个女朋友？和他们一样的退休机关同事和周围的街坊邻居也经常问这个问题，他们也是无言以对含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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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开苏北的父母，他大学时期也有过女朋友，而女朋友恰好又是他的高中同学，一个叫周小舟的聪明伶俐的女孩。但周小舟出国后几年便要求他也出去，喝惯了洋墨水的周小舟思想上脱胎换骨的形成了西方世界的思维，几年努力打拼出一番成就，但苏北喜欢安稳的国内环境，更喜欢自己这份工作，这是他理想的事业，便也坚决不妥协，最终两人终因观念的不同，思想的差距和平分手，虽然也偶尔通国际长途或MSN，或网上视频，但说起各自的事业却各说各话，完全是两个频率两个世界的人，若闲话家常也都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是淡如水的交往，比普通朋友更像普通朋友，那些年轻时代的校园恋情，彻底成了他们各自生命里的休止符。
　　单位的领导同事为他的事情甚至玩笑说，他的问题不解决让他们没面子，纷纷说他们单位可是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不一定进得来的单位，条件优越，想嫁他们的好姑娘有的是，为什么苏北找不到？
　　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刘处长甚至搬出了他的婚姻也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的话，说的苏北无奈的笑，反问处长“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政治任务一说吗？”
　　这么多年，为了苏北女朋友的事，苏北的母亲李娡甚至把李元尘也拉入帮苏北介绍女朋友的阵营。
　　苏北虽然表面温和，但他对任何人都保持一种维持自我的疏离感，而且过于慢热导致这么多年很多追求他的女孩望而却步，最后都说他“没有生活情趣”。
　　李元尘是第一个听到有人评价苏北没有生活情趣的人。因为他先后也给苏北介绍过两个女朋友。
　　他介绍给苏北的第一个女孩是他美国读博时同学的妹妹赵珉，赵珉不但是学金融归国的海龟女硕士，而且回到南京后不久就进入南京一家很不错的银行。不但高挑靓丽而且言谈举止尤为大气。这也是李娡第一个最满意的儿媳妇人选。
　　苏北见李娡喜欢又有李元尘介绍，也与女海龟赵珉约会了几次。
　　结果没多久，他就被女海龟退货了。
　　问其原因，女海龟答“没有生活情趣。”
　　苏北喜欢静，那次相亲失败后的又很长时间后，他又被左一轮右一轮的媒人大军扰乱的他彻底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样的了。
　　当然，干扰他的媒人大军主体还是他的母亲李娡一个人，因为他的母亲李娡在滔滔不绝时一张嘴胜过千军万马，喜欢静的苏北不敌老妈的千军万马，后来又坚持见了些父母所有社会关系下的“合适女孩”。
　　结果最后苏北干脆闭嘴不说话，陪女孩时他多半沉默地喝茶或喝酒或吸烟。
　　久而久之，每一个每一个和他相处不长时间，都把苏北原封不动的“打包退货”。
　　李娡见儿子每次都相亲不成也追问过苏北原因。
　　在苏北三十岁之前，苏北迫于母亲李娡的压力讲过他的择偶标准，前几条讲的李娡还频频点头赞同儿子世界观的正确，对自己教育儿子的心血没白费的洋洋得意。
　　像什么脾气要好，不能有大小姐脾气要孝顺未来公婆；像什么家境可以不富裕但父母为人要正派；像什么她不用太漂亮但也不能太丑；像什么最好不要太孤僻能和未来公婆啊，姑子啊能说上话等等等等说的李娡连连点头觉得儿子没错。
　　但苏北这些话本就是搬自于母亲李娡的要求，正在李娡连连点头时他马上补充了他自己的标准。
　　“过于现实过于世俗世故的女孩也不行，尤其喜爱到处八卦是非到处宣扬东家长西家短的不要。”
　　“嗯，对对，咱家不能要到处调拨是非的媳妇。”李娡马上赞同苏北的补充。
　　“我的生活已经很死板，不可能找一个女强人每天只知道谈论她的事业。”
　　“我不能接受女孩每天张嘴闭嘴谁又换了什么牌子的车，谁又买了几套房子...”
　　“不能接受太势力的女孩，用人朝前不用人退后.....”
　　“不能接受不思进取的，每天逛街购物健身打牌的我也养得起，但我需要的是能和我沟通的伴侣......”
　　苏北越说越多，李娡可听不下去了，他这种温和的执拗，软硬不吃的倔强，每次都气的她想把他轰出去，这哪是找儿媳妇？
　　而且苏北列出的这些综合条件，现代女孩哪个不是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一条两条的，难道就凭这他就不娶了？
　　她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儿子看着内敛稳重，怎么就到了而立之年却还在做梦？就算是做梦，就算是苏北的那些要求不过分，但合在一起总有难度吧？是人都有毛病，他苏北也有毛病凭什么就要求姑娘一定不世俗不世故呢？好嘛，标准是列出了，他不是而立之年了一个也没带回来过嘛？除了她的铁蜜杨雨华说苏北曾经交往过一个沈小俊，劝过她他的儿子绝对思想心理都健康，但过去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还健什么康啊？于是，不满的李娡继续让苏北相亲，苏北也符合她。本来嘛，孝顺孝顺，苏北看母亲急了他就顺从了。
　　随后几次，苏北皆因女方说没有生活情趣被“退货”，有时候连“商标”都没揭开，个别女声听到以讹传讹的“没有生活情趣而且长的难看又呆板”便连面也不肯见就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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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李娡也听到了关于儿子苏北被“退回”的传闻，因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教育儿子情商失败的自责中。然后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又把希望转移到李元尘这边，希望李元尘多向苏北传授传授经验，怎么能被女孩喜欢？怎么能使她教育失败下的苏北反败为胜？
　　起初，李元尘也觉得苏北这种不温不火的性格看似难让女孩动心，后来才知道，苏北是故意暗示所有相亲女孩，相亲失败要把责任归咎给他就可以，理由是他没有生活情趣。
　　那些女孩在他温和的授意下，不但没有因为被拒没面子，也的确觉得苏北看似温和外表下的冰冷。自动败下阵的她或她都按苏北的授意通通说苏北没有生活情趣。
　　李元尘得知真相也亏了他的得力干将刘艺。
　　刘艺虽然工作时间还不长，但聪慧果敢精明能干显而易见，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能体察别人心思又从不和同事们八卦，遇事应变能力极强善于辨别厉害关系。虽然她从普通实习生快速提升到在权利核心的李元尘身边工作，但任何同事想从她嘴里套出李元尘任何情况更是难入上青天，她也从不和和同事八卦第三人的是非，私底下，同事也给她起了个“冷美人”的称呼。
　　李元尘看似不闻不问，但公司员工之间的那些伎俩他都清清楚楚，他相信他的得力女将有足够气量不会理会那些嘀嘀咕咕，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背后非议有能力的人。他对刘艺我行我素的做法极其喜爱，她虽然肤色略黑，但却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在公司里的确算得上美人“冷美人”，也难怪她被非议，她和公司的任何一个女同事在一起，那人就成了她的陪衬。
　　私下里，就算没有他老同学的关系，以刘艺的能干和坦率至真的性情，她也是他真心喜爱的一个妹妹。他越想越觉得把刘艺介绍给苏北最合适不过，先不说刘艺本身就是南京人，而且她也有意去南京分公司方便照顾她孀居的母亲。
　　他越想越觉得刘艺的聪慧懂事不但和苏北般配，而且她的利落勤快姑妈也会喜欢。一年前，就在他有点勉为其难的对刘艺暗示了他的意思并且介绍苏北的情况时，刘艺居然出乎他意料的点头说“我同意。”这下倒把李元尘惊的差点掉了下巴，他瞪大眼睛仔细再重复一遍“我刚才可能没太说清楚，他八零年的，大你整十岁，你真同意见他？”
　　“李总，我听清楚了。”刘艺面无表情的再重复一遍“我刚才回答的很清楚，我说我同意。”那时天色已暗，早在刚下班时刘艺就被李元尘叫到他的办公室谈论这件私事，初春的日落虽然较隆冬晚些，但过了下班时间却找他视为妹妹却是下属的刘艺为苏北做媒时，头一次觉得难以启齿的他并未在微微擦黑就开了办公室的灯。直到刘艺痛快答应时，李元尘才发现整个办公室都有一层浓浓的黑影。直到他在惊讶中开了办公室的灯，才发现灯光下的浑身上下布满着青春的光。
　　李元尘是准了刘艺不算请假的给了刘艺一天的假，只为把“没有生活情趣”的苏北和刘艺介绍成功，甚至在他借故走开时差点冲动地跟姑妈保证这次绝对没问题，因为刘艺说了不会嫌弃没有生活情趣的苏北。
　　可是在他半个下午的等待中，他等回了和苏北一样表情永远不会有变化的刘艺，刘艺这小小年纪修炼的定力连他也好奇了，怪不得被称为冷美人。

　　“李总，您表哥看不上我。”刘艺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没有起伏“我想我不是他的菜。”
　　李元尘抿紧嘴唇眼神里都是疑问。看的刘艺不得不说“他人很温和也很周到，但就是，他的温和有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远。”
　　“那你们怎么一起坐了这么长时间？”这是李元尘最大的疑问，以他对苏北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和没兴趣的女人在一起超过半小时。
　　“观察他。”刘艺说了这句难得的笑了，她平时冰冷，工作中忙碌的脸上总是紧绷的模样，虽然皮肤黝黑没有传说中的一白遮百丑，走过来给她端饮品的服务生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时噎在她脸上失神的凝视，险些忘记是给她送饮品。

　　服务生走后，刘艺一口气就喝了半杯水，然后在李元尘沉默了半天的疑问眼神中徐徐道来“其实您的表哥苏北不能说没有生活情趣。他很稳重，可能不够浪漫，但是我和他坐了半个下午发现，”刘艺说到此又微微一笑，黝黑的脸上微微泛了一层红云“不管是我哥还是我自己看到的，您虽然生活的格调很高，但您的精力更多在事业。我觉得您表哥在生活中应该更细致，能看出他在生活中不缺乏情趣。”
　　“看得出你对他评价很高。”李元尘笑了，难怪自己老同学推荐她时说她遇事冷静善于分析。微笑示意“说下去。说说看你怎么就觉得你不是他的菜？”
　　“那我大胆说了，苏北不是没有生活情趣，他为了让女孩主动打退堂鼓他故意表现没有生活情趣。他是用他的方式别人可以用这个做借口解释给介绍人听，也是为了告诉相亲的人，和他谈恋爱都会闷的抓狂又怎能共度余生？”
　　刘艺一席话，说的李元尘也意外，他一向自认为最了解苏北，但对感情的分析他还真不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其实苏北也不是我的菜。”刘艺说这话时声音很小，从刚才的侃侃而谈的分析又回到初出茅庐的邻家丫头的腼腆。私下里，她终究还是李元尘同学的堂妹。工作任务完成后，她又恢复到本性中去。
　　“嗯？苏北也不是你的菜？”李元尘问这话时笑了，带着几许玩味的看着刘艺，他有点好奇，这样的刘艺，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是她的菜。
　　老同学只是举贤不避亲的推荐了这个妹妹的工作，可没交代说她的终身大事也要他帮忙，若不是他自己偏心苏北这辈子也不会管这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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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尘在苏北与刘艺相亲失败后再次追问他“你什么问题？对感情真这么白痴吗？”
　　“宁缺毋滥”
　　“你心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奉姑妈命的李元尘也头疼了。
　　“最好是，能让我感觉自己为她心疼的，哪怕心疼的碎了的，那种感觉，你知道吧？”苏北认真描述他的感觉，无奈他不够文艺，只能说这些，但他知道李元尘能懂。
　　李元尘果然听懂了，在电话里长长的“噢......”了一声说“我懂了，送你一个字。”
　　“什么？！”
　　“J,I,A,N,贱！”他一个一个字母的拼出一个贱字，随之狂笑着表示嘲讽。
　　苏北也笑，最后无奈叹息“这些年别人给我介绍的，没有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
　　“那你慢慢找吧。”李元尘叹气。看来性格决定命运，个性决定未来是谁也左右不了的事实。
　　苏北的确以龟爬之势慢慢找到了。虽然速度慢些，终归是自己喜欢的，但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懂读心术，却看不懂与他交往的这个女朋友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白天看起来什么都好好的样子，眼睛里总有连他也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每到晚上她都显得紧张又恐慌，竟和白天的灵动脱俗完全的判若两人，尤其印象深的就是那一次自己无意提及她的妈妈她哭的虚脱的样子他一直想不通。从此不敢提却更让她心疼。
　　他知道，她绝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另一个让苏北啼笑皆非决定娶她的理由便是，他一个温雅稳重的大男人，他居然经常有被“调戏”的感觉。
　　他喜欢她的灵性，这样的灵性给他多年沉闷的生活里注入了活力，让他在一面心疼又一次次的被调戏中，感受到了幸福与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