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35、三十五章 鸢尾花

　　{壹}得知真相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一首策划，因为你的年少无知，梁思音，你的亲生姐姐就要为你承担一切！？”
　　李元尘听了惜月的陈述后，坐在沙发上猛地站起来怒喝。纵使他内心再强大，在这一个下午得知他所爱的女人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时也无法释怀，更何况梁思音所有苦痛的根源都来自于她的亲妹妹栾惜月，他强压怒火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她什么都对李元尘讲了，唯独隐瞒了她在少女时代对李元尘的暗恋。
　　到此，梁思音失踪四年的真正原因才水落石出，而惜月也因为终于说出那些秘密感到解脱。
　　此时此刻，惜月愿意接受也能接受李元尘对她的处罚，去学校举报她，去公安报案她都认。但是在整件事情的叙述中，惜月对开车撞向梁思音的秦川只字未提。
　　李元尘办公室外，财务主管王蔷抱着文件正待敲门进去，听到他正在里面发火吓得缩回已经抬起的手僵在门前。
　　刘艺从茶水间端咖啡刚好看见，几步跑到王蔷近前食指在唇边“嘘”了下又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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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敞开办公区的几个年轻职员也听到从老板办公室传出李元尘几句咆哮声，全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李总今天怎么了？第一次听他在公司发这么大脾气？”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安冉儿被身后女同事陈雪猛然拍肩问的这话吓得又一哆嗦。
　　“啊？我也不知道。干嘛问我啊？”
　　有男同事也过来凑热闹“你们几个平时总说李总是绅士风度，气宇轩昂，今天也知道他也食人间烟火吧”
　　“你不是李总初中时的学妹吗？怎么不知道？”陈雪继续八卦地问。
　　“我晕，我们差了十几届好吧？李总上初中那会儿我还没上幼儿园...”安冉儿仰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为陈雪仅靠她和李元尘念过同一所初中而非往校友上凑的八卦联想而折服。
　　另一张办公桌前的人听这二人议论的好像挺有趣也凑过来问“是不是跟刚才进去的那个美女有关，啧啧啧，她可真漂亮，跟老板什么关系啊？”
　　“也许......”
　　“你们都没事干了吗？”板着脸的业务经理走过来斥责后，又敲了敲她们办公桌上的玻璃隔断，给了她们一记警告的眼神后转身走人，几人各归各位，再不问议论。
　　※※
　　“元尘哥...”惜月对李元尘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往下掉。
　　“别叫我元尘哥，我不敢当！你想解恨，你怎么不把你姐姐撞死啊！？”李元尘语气讥讽。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能帮到你，只要能帮到姐姐，去自首，去赔罪，你告诉我。”说了这几句，惜月的泪水顺着脸往下淌，看着暴怒的李元尘，明知自责悔恨于事无补却抑制不住地忏悔。
　　“姐姐？”李元尘怒急狂笑“现在你想起她是你姐姐了？当初你开车撞她时怎么不记得她是你姐姐？你扔她身份证撕她户口本时怎么不记得她是你姐姐？她登台表演你把她用的小提琴琴弦割断时怎么不记得她是你姐姐？现在她失忆了，你想起她是你姐姐？我真想不明白，天下间还有你这样对自己亲生姐姐的妹妹！你却告诉我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嫉妒，而你自私的嫉妒，就是让你的亲姐姐用她一生的幸福来为你的自私买单！”
　　“我，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帮你”惜月被李元尘斥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尝试性的劝“可是姐姐离开你，是在身份证补办好以后，虽然我破坏了一次，可她后来离开你不是我......”惜月想说梁思音最终的离开与她无关，但看到李元尘铁青的脸不敢说下去。
　　“你说吧，你来找我还有什么目的，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李元尘明白惜月想说的意思，冷静和理智已经回来，突然意识到惜月来找他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认错。
　　{贰}难以面对

　　惜月站了起来，走道李元尘偌大的老板台前，冷静地问“是你告诉我爸‘梁思音’到音乐学院和我团聚的吗？！”问完这话见李元尘嘴角一抽，又冷哼一声，更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但聪明如她也傻了，元尘哥哥唱的是哪一出啊？如果早就察觉了自称梁思音的女人是冒充姐姐的，为什么不直接带她到自己家，而是带她跟自己见面，再自己找她爸爸来。可是如果觉得她不是姐姐，他又怎会那么维护那个冒充姐姐的人呢？
　　李元尘并没正面回答惜月的话，像是自言自语“你姐姐真的是失忆了。”说着话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
　　“你不能和那个冒牌货在一起！我替姐姐不允许！”惜月站在李元尘身后，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半点热度。
　　“你不允许？！”李元尘冷笑着转身注视着惜月“你不允许的理由呢？”
　　“我说你不能......”惜月这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她站的位置，目光恰好能看到李元尘办公桌上的电脑，李元尘的电脑桌面屏保，所有闪烁的全是梁思音的照片，惜月一时愤怒，心说元尘哥竟把冒充姐姐的女人的照片做了电脑屏保，心里一阵厌恶冲上前就拔了电脑电源。速度快到李元尘反应过来要阻止时，电脑屏幕已经沉黑一片。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惜月脸上时，她摇晃了几下再次站稳，含着泪的眼睛倔强地看着李元尘愤怒到极致的脸半晌无语！
　　“你！你简直没救了！你还想怎么伤害你姐姐！你一面忏悔一面还在伤害她！”怒极的李元尘这声怒吼声音已经嘶哑“你姐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为我姐我受你这一巴掌！为了我姐，你打死我都没关系！但是她”惜月指着电脑黑了的屏幕表示的梁思音用尽浑身力气吼道“你不能认她！我不许你认她！”
　　李元尘无法忍受惜月这前后矛盾的言论，再也无法忍受的指向门的位置大声道“你简直没救了！滚出去！”
　　“元尘哥是怕听我说真话吗？”惜月冷冷地站定不动，脸被李元尘打的生疼却倔强的站定不动，然后冷笑着问“元尘哥是真爱姐姐吗？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护着你身边那个冒充的？”
　　李元尘面无表情的白了她一眼，眼睛看向别处不吭声，心里却不停的翻腾，如果他没有怀疑，他也不会把自称的梁思音带到音乐学院，又给栾久安打电话。但这话，他不想跟惜月讨论。

　　惜月继续冷冷地问“姐姐能恢复记忆吗？”
　　“你怕她想起你做的那些坏事？”李元尘鼻子里发出讥讽的哼笑。
　　听到李元尘冷笑，惜月表情更冷，嘲讽的和他对视“你的‘思音’，”她故意把“思音”二字念的更重，然后接着嘲讽道“你的好‘思音’应该不知道我的亲姐姐是被我撞失忆的吧？她如果知道，就不会笨道说她是中了花粉毒失忆的。”
　　惜月直视李元尘注视电脑的没有表情的脸继续追问“元尘哥哥真的没看出来这个‘姐姐’有什么不同？你那么爱姐姐，怎么会不了解姐姐？”
　　“有你这个好妹妹把你姐姐撞得失忆你还指望她和从前一样吗？”李元尘冷冷的回了一句。
　　惜月不知道李元尘听没听懂她的意思，连珠炮般地发问“这个‘姐姐’说她失忆是因为曼陀罗，此为疑点一；这个‘姐姐’认识我认识我爸爸却有一次提过妈妈这为疑点二；这个‘姐姐’完全没有乐感更不懂小提琴这为疑点三；这个‘姐姐’能当着爸爸的面说她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这位疑点四；这个‘姐姐’身形瘦削手却特别粗胖这为疑点五。元尘哥哥和姐姐相恋一场，难道不知道我和姐姐唯一像妈妈的地方就是手瘦而且长吗？这个‘姐姐’为什么失忆了手也胖了满身老茧呢？我可不记得我妈什么时候舍得让姐姐做过体力活。元尘哥哥和姐姐相恋一场，别告诉我不知道姐姐对小提琴曲‘梁祝’有种痴迷的爱吗？姐姐遗传自我妈的音乐天赋是深入骨髓，难道会因为失忆了就不在了吗？我还记得那天我朋友表演时，那个‘好姐姐’在东张西望呢！”
　　“不要说了，我现在不想听！”李元尘烦躁地挥手，他不想听说这些话。因为惜月说的每一句话他自己也都察觉到了。
　　这些年他寻找思音已经找得烦了倦了也怕了。四年了，思音虽说失踪三年，但是她对他提分手却在四年前。四年前思音提分手，他以为她只是跟他发了脾气，过段时间会好的，他给她留冷静的时间，却没想到让她冷静的结果是，思音竟然失踪的全天下都找不到她。如果不是惜月坦白，他说什么也不能相信三年前惜月居然和秦川制造车祸撞向她。
　　他终于找到了他不容忍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梁思音再有一点点偏差，更不能容忍任何人质疑她，尤其不允许自己质疑她。
　　“你姐姐被你撞的失忆了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大的苦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李元尘几乎是红着眼睛闷声怒吼出这句话，却在心里竖起坚硬的后墙排斥惜月说的这番话往心里进。
　　惜月毫不理会李元尘的反应步步紧逼“元尘哥是不想听还是不愿意接受？！难道元尘哥只认识姐姐的外表，只爱姐姐的外表？！”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李元尘烦躁地制止。
　　惜月仍然步步紧逼“难道元尘哥记忆里的姐姐就像这位‘思音’扮出来的柔弱，却不了解我真正的姐姐非但柔而不弱甚至刚烈执着吗？”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李元尘目次欲裂地断喝，他听够了更不想听这些话，无论如何眼下的那个梁思音都是他找寻死路上的续命稻草，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想他三年寻回的梁思音有一点偏差，他脑海里一晃而过的是那张和梁思音一样容颜的人在龙井村时如何抗拒他排斥他，是在扬州城是怎样当他面快速护住苏北宁愿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却对苏北情深义重的笑，她何曾对自己有过一点点笑容？
　　他怎么能动手伤了她？他想到自己亲手把他记忆里的她打伤就恨不得斩了自己的手。
　　可他更不愿意，不愿意承认被自己伤了的人是他找了三年的人，不敢也不愿意承认。只能逼迫自己选择相信，现在这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是梁思音。他宁愿骗自己，在他身边的梁思音只是失忆了才才不记得母亲；只是因为失忆了才忘记自己的口味；只是因为失忆了，才从以前的爱吃海鲜变成海鲜过敏；只是因为失忆了在外面受苦了，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才变成粗胖的生了老茧；只是因为失忆了，那枚藏饰蝴蝶形的指环才不能转动，她因为失忆才没有了从前旋转左手指环的习惯。
　　只是现在，他身边的梁思音手指太粗，那枚藏饰蝴蝶形的指环勒在她手指上，摘都费劲让她如何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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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尘的反应令惜月也不忍心继续逼迫下去，语气缓和下来继续说“不管姐姐能不能恢复记忆，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她现在不能恢复记忆，就不知道妈妈去世了，她就不会那么难过。”她说这番话时眼睛又有些潮湿，见李元尘的情绪也逐渐平缓继续说“如果姐姐能恢复记忆，知道元尘哥哥一直爱她，我不知道你们......”
　　“说下去”李元尘听的认真。
　　“只要姐姐幸福，不管她能不能恢复记忆，她现在的幸福才是重要的，元尘哥哥不要干涉她的感情好吗？”惜月终于把她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完。
　　“你是说她...”李元尘知道惜月这里指的不是他身边的梁思音而是在苏北身边的韩烟。
　　惜月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她也从李元尘的神情中猜到些什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李元尘面色平静，暴怒已经平息，淡然的看着惜月，缓缓的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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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开完会后，李元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在慢慢回想惜月的那番话。他自己也记得，四年前思音是在补好了被惜月丢弃的身份证以后离开他，说明她在失忆前已经不爱他。但这更让他困惑。
　　倘若说梁思音是因为失忆放弃他，他可以理解，那么失忆前又是为什么？
　　“她现在的幸福才是重要的”这是惜月的话。
　　栾惜月到底是正是邪？李元尘心里苦笑，亦正亦邪的栾惜月让他越来越不懂了，或者他从来就没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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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投影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幕上，透过玻璃斜射进老板台上的暗光，是横竖窗棂的暗影，从最初昏黄的影直到转黑，再转为一切乌黑到没有任何影子时，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挂上了玄月，那是弯弯的月牙，对面的几栋写字楼，有不多的几个窗户里还亮着灯，应该是哪个办公室还有加班的人，而李元尘的这间办公室的窗内，没有开灯，光线和平常一样，躺若李元尘离开办公室，从傍晚到月挂中天，办公室里是人去后的宁静。而今天的宁静，是李元尘在玻璃窗下寂寥的身影，他比外面的漆黑更安静，从惜月离开这间办公室，他就一直伫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从窗外的亮白站到墨黑，倘若办公室里有一丝声音，恐怕就是书柜上的小型摆钟，秒针在滴答滴答的走着，60秒后分钟走动一个格，60分钟后时针又跳动一个格的声音，似乎都很响很响，这声响，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李元尘
　　他把自己，生生的站成了一根窗棂。。。
　　原来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梁思音竟然是假冒的。
　　命运，真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