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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一百六十二章 卡布奇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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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这最后一个夜晚,在很多人渴望“一生一世”平顺度过的这夜,于雪莲再次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尤其傍晚起就加大的雨势让她格外的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时,又来了一个年轻的男病人,身后跟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神情有些呆滞,凌乱而稀疏的刘海,发型像极了琼瑶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里的方喻,连表情动作说话都像。
于医生把诊疗手册放桌上要询问,猛然见到手册上的名字“童家琪”,再看年龄注明“24”时,她打了一个激灵,她一直和童家琪在□□和电话里联系,尤其近期每晚电话联系,没想到此时的他竟就出现在她眼前。
当然,童家琪更不会想到他每天□□和电话联系的他想象中的“小鱼妹妹”就是他眼前这个面容苍老的医生。
于医生发现,童家琪果然如他英俊,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甚至鼻唇也俊美的无可挑剔,正是他的年纪所有的一切美好,他的丹凤眼可以用迷人来形容,只是此时显现出痛苦,额头上也是大颗汗珠,眉宇紧锁连眼神无光。但即使如此,于医生的第八感觉告诉她,这个童家琪就是那个叫她“小鱼妹妹”的人,没想到他竟超出她想象的好看,她脑海里瞬间闪现出“貌似潘安”的词。
正在于医生还在发愣时就听满头冷汗的童家琪烦躁不地问“你这医生怎么回事?不给我看病盯着我看什么?”说完又烦躁的捂着鼻子焦躁的说“什么味啊!”他说着话迅速抓起于医生面前的诊疗手册不耐烦的对身后女孩说“沈思瑶,你去跟分诊护士说一声,我要换医生,这怎么给我安排个狐臭这么重的医生啊?病还没好再加重了。”说完捏着鼻子嫌恶的拉开病房门就往外走。
“医生对不起,对不起。”沈思瑶对呆若木鸡的于医生点头道歉忙开门去追“家琪,等我。”
当晚,担心被童家琪知道她就是“小鱼妹妹”的于医生再次打电话给童家琪试探口风,没让她失望的是,童家琪接了电话。正在于医生冷落的心有点安慰时,就听童家琪说道“小鱼妹妹,我今天吃坏东西食物中毒,去医院看可好,闻到一个老奶奶的狐臭味我当时险些没吐了......”
“你这夸张,什么老奶奶啊?到年龄的医生就退休了。”这话让于医生如遭雷击,自己在他眼里竟是老奶奶吗,而且他的语气嫌恶到这种程度,至于狐臭,从来没有人当她面说她狐臭的问题,虽然她觉得这根本不影响什么。尤其说这话的居然是她“爱”了那么长时间叫她“小鱼妹妹”的人。他多俊啊,怎么说话这么伤人。
“真的,你是不知道那老奶奶丑的,满脸褶子,我都不知道这么老这么丑的人医院怎么还留着啊,哈哈,不知道多少病人能被她吓尿,我是吓的不轻。”童家琪还在对电话里笑“小鱼妹妹,我知道你是个真实的女孩,才敢跟你说,跟别人都没法说,说了他们都觉得我以貌取人。”
“呵呵,我当然是真实的女孩。”于医生提着气强忍童家琪对她的评价,她只剩下对她还存在幻想的童家琪,万万不能让童家琪知道,她就是他嘴里“吓人的老奶奶。”
电话挂断后,于雪莲迅速冲到卫生间,在吸顶灯和镜前灯的强光下,她看的是自己满头的花白头发和额头眼角鼻唇深深的皱纹,而且眼球浑浊焦黄,眼袋又厚又大到超过眼睛的大小。
“啊!”她惊恐的闭紧眼睛,拿起瓷质牙缸对着防雾镜狠狠的砸去,无奈这两样都没碎,只是砸出刺耳的巨响刺的她满身的鸡皮疙瘩......
※※
李元尘与顾宁的订婚仪式就在2014年元旦假期如期举行。
毫无疑问,李家与金家这海内外均知名的两大商业巨贾的联姻场面声势自与普通家庭不可同日而语,不仅与李金两家皆有业务往来公司均有来人,甚至新加坡乃至南方各媒介也都到了金家名下的庄园城堡,来参加这场西式订婚仪式现场。
金家的目的就是要把这次订婚宴办的要多大有多大,甚至请了与他们都有业务往来的商界有头脸的人物。
这天,真正发自内心开怀大笑的就是李辛博和薛锦瑜夫妇,李金两家的联姻意味着孙子小熊回归他们身边将很快成为可能。夫妇二人看着跑来跑去的小熊,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没多久小熊就会认祖归宗的真正的叫他们爷爷奶奶,两人越看小熊就越打心底的疼着爱着,恨不得这次不是订婚而是结婚,恨不得小熊马上就能被他们带回家让他们天天都能见到他守着他。
李娡和苏秉林在人群里发现正盯着小熊看的夫妇二人,李娡走上前指着小熊问“辛博,锦瑜,那就是你们孙子吧?”
“是啊二姐,你看这孩子,跟元尘小时候多像啊。”薛锦瑜满脸堆笑,眸中泪光浮现,说着话先是欢悦,继而有几分呜咽“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娡点了点头说了句“这孩子看着很招人喜欢。”这时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也时不时跟着小熊,随口问了句“那个女人是谁?”
“也许是金家什么亲戚吧?”薛锦瑜猜测着。
小熊很高兴,正值初冬,他却是在这订婚宴上跑的浑身是汗,欢跑的笑声和他两个的金家堂姐一起,童声的欢悦仿佛化解李元尘脸上眼里的寒意,他几次想上去和小熊说几句话,都被订婚仪式上各种繁琐礼节给耽误了。
早上,他收到苏北的微信和短信,都留言说他不能来参加他订婚仪式。
“好自为之。”苏北在说了不来参加订婚仪式后还追加了这几个字,表示对李元尘选择和顾宁订婚的不赞同不认可。
仅这四个字,李元尘对苏北有过的隔阂消融过半。
此时的小熊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已经是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孩子了,他隐约觉得爸爸和姑姑“订婚”以后,姑姑就成为他的“妈妈”了,虽然他还分不清订婚和结婚的区别,但在他小小世界里跟大人们参加过的婚礼的“经验”而言,他心里的“婚”都是一样的。他心情舒畅的看着为了他的爸爸和姑姑而有的这样热闹的场面,却全然不知,也是因为他,他的爸爸多么被动。
※※
苏北开车在路上接到母亲电话,听到母亲李娡劈头盖脸地指责“你还真不来,小北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呢?元尘订婚你不来,说的过去吗?”
“妈我开车在高速上,回头再说。”苏北语气平静无澜。凌震宇坐在副驾驶座上,合上手上摊开的材料看了一眼车窗外有些阴沉的天气,好不容易在这个元旦不值班,却被苏北给抓来帮忙,合上的资料,是有关现在名为韩烟的梁思音的一些基本信息,这也是近几个月苏北四处跑搜寻到的一些相关信息。
李娡听这话越发的气恼,她斥道“元尘好歹也是你表弟,你们俩从小到大都好,他订婚你怎么不来呢?还有你姐,你姐也不来。”
苏北听着母亲不满的唠叨,也不反驳,只是再重复说了一句“我在高速开车。”
见苏北挂断电话,凌震宇道“苏北,你就为了两个真假梁思音,连你表弟订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去合适吗?你查的这事哪天不行?订婚可就一天吧?”
“我是刻意不去的。”苏北道。
“Why!”凌震宇觉得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盯着苏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语气极其夸张。
※※
“惜月,我怎么在你这里?”我发现自己居然醒在惜月家里,记忆断片情况近期越来越密集。
惜月拖着拖箱满急匆匆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却不得不站住说道“姐姐,我马上出发去机场,微信和你说。”
我还想再问什么,见她行色匆忙只好点头答应,却见她在打开房门时,头也没回的丢给我一句“姐姐,元尘哥真的不容易。”说完这话重重关上房门。
和苏北分手前我就独自看过神经科医生,医生的话验证了我模糊的猜测,没有五年前的记忆是因为我是一名失忆患者。每次我断片,都一定是记忆的片段出现在五年前。
医生的话并没有让我为失忆难过,反而心酸的庆幸苏北离开了既不完整也不完美的我。
“那我现在有没有正常人的思想?”我急切的追问,如果我连思考能力都没有那才是悲哀。
医生笑了“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很正常,不要把失忆等同于精神病人,保持心态良好,也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想到这些,我也只能坦然面对。
没想到惜月很贴心,我随身的一应物品都在。我翻出每日记录的本子,摊开补上昨天没有写下的故事和心情:
【2013年12月31日 南京,雨夹雪】
醉酒前我对童凌说过,13与14年交替的这元旦前后一两天很有意义,有“一生一世”的寓意。微醉时我还对童凌说,原本这交替的日子我是打算和苏北一起度过的,没想到天意弄人,竟和童凌这“小屁孩”在买醉。后来,醉倒断片......(此日记录为2014年1月1日补写。)
刚放下签字笔,桌上的手机震动不停,上面显示的陌生号码不停打来。
“梁思音,我想见你。”一个并不陌生的女声没有任何情绪的直述主题。
“你......”我迟疑着脑海迅速闪过近五年接触的所有女孩,除惜月和李爽,我接触的每个女孩都知道我是韩烟,一时还想不起这是谁。
※※
“童凌,怎么蔫了?昨晚不是还和你女神约会了吗?”男生宿舍里,胖胖的钱小江拿着晾衣杆敲了敲躺在上铺发呆的童凌。
童凌扫了钱小江一眼,懒懒的回了一句“我早上五点才睡着”说罢翻了个身面壁躺着。
钱小江放好晾衣杆,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拿出眼镜布擦着,边擦镜片边说“被女神拒绝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就算她是七仙女也得下凡吧?何况你这董永是这么个高大帅气多才多艺的学霸。我要是你,追那小学妹也不至于屡战屡败屡败还屡战吧?”
“你努力吧。”童凌回了一句,默默叹气,知道思音是有故事的女孩,没想到,没想到她不但失忆,还有孩子。想到此,他又重重叹气,这实在是超过他的想象,他自己都还是个刚十九岁的孩子啊,她孩子多大?是不是都能跑能跳能叫他哥哥了?
钱小江不知他的迷茫,兀自说着他心心念的小师妹“女孩心真是海底针啊,我怎么也摸不透小师妹的脉啊!”
※※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一点不假。
我到了约我见面那女孩指定的欧派咖啡馆时,见到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梁思音”时,我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我脚下悄悄挪动步子想渐渐退后时,她却用几分乞求的口吻低声对我道“梁思音,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不会害你的。”
我四下看了看,正值元旦假期,咖啡馆的客人虽比平常多,但仍然相对静逸。心说这么多客人她能对我怎样?还像半年前一样送我浸了毒的睡衣?我不接礼物不就可以了。给我咖啡里下毒?咖啡馆应该不是她开的,应该也没机会。变点头答应,想知道这个自称梁思音,现今又称我是梁思音的女孩究竟用意何在。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也坐在我对面,并主动点了两杯咖啡,为我点的是美式。我讶异地看了她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她怎么知道我只喝美式?
我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着服务生在前台给我现场做的咖啡。
年轻的服务生向端来美式咖啡,送到我们桌前时看看她又看看我,愕然道“这杯美式是哪位的?”
我看着服务生的样子有点想笑,我与对面女孩的脸好像在照镜子,服务生不懵才怪。
“我的。”我憋着笑道。
“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吧?”服务生好奇的打量着,把咖啡送到我面前,我“呃”了一声,但其实从他在前台给我制作美式到送到我近前我全程留意,他的确没有对我的咖啡做手脚的机会,送咖啡整个过程中,干净的手指连杯沿也没碰到。
“我的是‘卡布奇诺’。”对面女孩显然讨厌服务生好奇打量着我和她脸的眼神,蹙眉快速说道。
“好的。”服务生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大男孩,看出她的不友善,很快端来她的咖啡,放下后离开。
我这边端起咖啡小口喝着,眼睛看着我对面的她,昨晚断片,今天是有必要喝咖啡提神,心里判断她应该不会在这咖啡馆对我怎样。
“梁思音,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对面女孩说这话,端起她的咖啡喝了很大一口又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从左手中指摘下一枚指环,先是举给我看,然后放在不大的桌子上推到我近前。
我看着她推过来的形状如藏饰蝴蝶纹的指环,和我手指上戴的仿品样式相似度比较高,诧异地看着她,虽然什么都没问,心里却警铃大作,她上次给我浸了毒液的睡袍,这次不会通过指环又给我下什么毒吧?
“思音,我是你高中同学,也是你三年的室友。我是楚筱蕊,如果你不记得,”她略一迟疑“如果你不信,你就问李爽,”
我插话“你也认识李爽?”
“咱们三个高中时一个宿舍。高考后,我们一起去过云南,一起去雨崩徒步...说这些,你可能还想不起来。 ”
“那,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吗?”我还是没忍住好奇猫的问题。
“为了李元尘,我整容了几年,”楚筱蕊苦笑“整成你的模样,现在我即使站在我父母和女儿面前,我最亲的人,却都不认识了。”她说到最后一句时,随着声音的呜咽,别过脸去。
我刚喝下的咖啡差点没忍住从鼻腔喷出,迅速抽出纸巾擦去呛咳出来的咖啡,竟就张嘴结舌地指着自己,结结巴巴“什,么!?你?我?他,李?孩,孩子?”
此时,我有多少脑细胞好像也不够用,怎么也脑补不了我从认识楚筱蕊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我当真有点头疼了,疼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眼前也有点发黑,她的话不太多,但给我传递的信息量过大。但是也理解了,她之前因为李元尘而针对我的缘由。她为李元尘整容成我的模样,足以震撼我。
我对她收起戒备,拿起她推到我面前的指环“真是我的?”
楚筱蕊苦笑“那就是证明你是梁思音的唯一物证,可是,就算我拥有了你的一切,我也还是得不到李元尘的一点眷顾,我反而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我在她的陈述中,摘下中指惜月送给我的指环,戴上她说的原本属于我的指环,指环稍微有点大,我轻轻转着,最近几年我四处挖掘故事,却没料到最复杂的故事竟与我有这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元尘说‘思音戴的指环略大,因而一直都有旋转指环的小动作,总是无意识的旋转。’”楚筱蕊望着我说道,眼里有隐隐的泪光“用心爱一个人,就能看到他身上有别人发现不了的细微处。”
我一滞,停了手上的动作,问道“我,从前有这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