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161、一百六十一章 菖蒲

　　这个晚上就连一向稳妥的顾宁也慌乱了，半个下午她等在李元尘办公室，本来想着明天和李元尘订婚，想看到他，想当面看到他怎样对自己。结果不但下班时间也没见到李元尘反而接到陈峰父亲陈景瑞的电话，问她陈峰妈妈是不是来南京找她了，她吃了一惊，听了陈景瑞陈述后，马上离开李元尘办公室返回自己住处，万一半疯癫的陈峰妈妈去找她，她也有应对之策。
　　结果她刚刚返回自己住处不久，就接到一个陌生手机号打来的电话。
　　“是小宁吗？”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我。”
　　“小，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我想你了。”
　　顾宁拿开手机看着手机里的陌生号码，快速反应过来，急切地问“是，陈家阿姨？”
　　“是我，”对方的声音热切而又激动“宁儿啊，阿姨好几天没见你，想你了，今天就到南京了，你在哪里，阿姨去找你好不好？”
　　听了这话顾宁又激动又意外，更多是担心。陈峰妈妈半是神智失常，这样从上海到南京只为了说想她，她追问“我马上接您。”
　　“别告诉你叔叔，他知道一定不肯的我找你的，你是我认准的儿媳妇。”陈峰妈妈还在电话里说，好像完全不记得儿子已经死去多年的事实。
　　顾宁头痛道“阿姨您快先找个地方，我马上联系人接待您。电话先挂了，我马上联系人接您。”
　　“好啊，阿姨等你。”陈峰妈妈幸福的声音在电话里回响。
　　“姑姑，谁啊？”小熊在旁边听到顾宁的全部对话，也饶有兴致的问，顾宁急的满头满脸的汗，顾不上小熊的追问，一面忙着二哥，让他务必联系人接待陈峰妈妈，一面让他找车到这边接自己去与陈峰妈妈会面。直到二哥答应下来，她才长舒一口气，看着趴在自己腿边仰头看着自己的小熊，耐心的说“一个奶奶。”一直在呼唤她“姑姑，我们一起玩吧。”刚说完又连忙拨通陈景瑞的电话。
　　接到顾宁电话时，陈景瑞总算松了口气，对顾宁连连道谢又连连道歉“顾姑娘，这真是麻烦你了。我替她谢谢你。”
　　“不用谢我，叔叔，既然阿姨是为了我离家出走的，我会照顾好她，合适时机把阿姨送回去。”
　　“唉，按理说你也没有这个义务这么做。那好，那就麻烦你帮叔叔多照顾她。”
　　“叔叔放心，我会的。”说话间，顾宁已经坐上二哥派出的车子准备去接陈峰的妈妈，这一晚上小熊也被她带着，早已经疲乏的在她怀里睡的正香。顾宁想着联系李元尘，想着今晚让小熊跟他住，无奈给李元尘打了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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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李元尘和惜月面对记忆又跳回到五年前时间段的思音，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她解释，她恰好听到的他将和顾宁订婚的事。饶是伶俐如惜月，此时仿佛也石化了一般，不知怎么对姐姐解释她这到处流窜的记忆却发生在不同时间段的事。
　　而此时，记忆跳回到五年前的思音，对面前的童凌完全不相识，虽然见他和李元尘单独讲了些什么，却以为他是李元尘带来的。也为她听到的李元尘和顾宁即将订婚的事，正呆呆得出神，坐在包厢角落里默默垂泪，任惜月如何陪伴，始终流泪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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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没想到，陈峰妈妈见到她竟是无比的激动，仿佛比见到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的激动，激动的拉着她嘘寒问暖，比她的妈妈更热烈，也比她的亲生母亲更强烈的爱她，这种突如其然的对她的眷恋和爱，竟让她不知所措又倍感温暖。陈峰妈妈抱着她好半天才肯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神都比顾宁自己的妈妈更热忱，她的热忱也引得一旁的小熊不满，一个劲的说“她是我姑姑，她是我姑姑。”
　　“哎呀，这是谁家孩子啊？”陈峰妈妈这才发现地上还站着个小孩子，不由得满脸放光的蹲下，她又想起陈峰的童年，虽然她半是疯癫半是清醒，但她记忆最牢的却是陈峰小时候的事情，初见小熊的她，脑海里又是从小带陈峰的所有记忆，蹲下就抱住小熊，嘴里一个劲的喊“阿峰你可想死妈妈了。”
　　“姑姑，姑姑。”小熊突然被抱住吓得一个劲儿喊顾宁，顾宁也忙蹲下身轻声软语的劝着陈峰妈妈“阿姨，阿姨，他不是阿峰，他是我的，侄子。”
　　“不对，他是阿峰。”陈峰妈妈见小熊被她的拥抱吓住了，心疼的连忙松开，认真的注视他的脸说“他不是阿峰，他是阿峰的儿子吧？小宁，这是你和阿峰生的孩子吧？”她看向顾宁的眼神，带着期盼带着喜悦，然后转脸认真看着小熊“乖，我是奶奶，我是奶奶啊。。。”说完竟怕吓到小熊一般的，竟就不敢再抱他了。
　　顾宁看着陈峰妈妈的模样，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好任由陈峰妈妈以奶奶自居，欣喜若狂的凝视着小熊，对自己带着小熊来见陈峰妈妈后悔不已，这种先当她为儿媳妇又把小熊认做孙子的局面，她一时竟有些愣怔的不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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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李元尘自己，几乎没人了解李元尘同意和顾宁订婚的真实用意。
　　李元尘和苏北的再次矛盾是听说苏北有了“女朋友”
　　众人眼里的李元尘是高冷的精英，家境学识事业无一不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如此李元尘，怎能因为金家用孩子做要挟就能令其妥协？
　　是的，父母眼里他是的，因为父母一再逼迫他认回孩子，他们觉得他们成功了，李元尘听从了他们的意愿，但其实从小就生长在扬州爷爷家的李元尘，偏偏是世界上他们最不了解的最亲的人。
　　骄傲如李元尘，怎么可能受到任何人的胁迫？

　　两周前，恰是李元尘答应父母他会和顾宁订婚前一天傍晚。顾宁没带小熊，而是单独找了他。
　　顾宁一如既往的温婉含笑，甚至在那个冬日夜里浑身散发着夜来香的香气。
　　这夜来香的香，是李元尘想象到的，他记得思音曾经说过她惧怕一种叫夜来香的香，偏偏那夜李元尘见顾宁，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他认为的夜来香的香气，虽然他知道，顾宁用的是香奈儿5号香型，尽管和夜来香气息完全不同，却依然带着诡异的魅惑，那是顾宁婉约外表下掩藏在骨子里的。
　　在李元尘和她淡漠的招呼后，顾宁缓慢开口了“我知道，我如果不带小熊，平常很难约到你。”
　　李元尘嘴角浮现出浅笑，目光却是没有温度的注视着顾宁，没有接话。如果顾宁不是说她约他是为了梁思音不受更大的刺激，那么他不会和顾宁单独见面，虽然他知道金家为了拉拢他们试图令他和顾宁在一起，他的父母也有此意愿，但他哪里是能受外界控制的人？为孩子娶顾宁？笑话，多少夫妻双方都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不都离婚了吗？何况顾宁又不是小熊亲妈，他怎么可能为这样的理由和顾宁在一起？
　　但是顾宁约他却说是为避免思音更受刺激，他知道思音做为失忆患者的警戒线在哪里，不能受再多的刺激。
　　他来了，他想知道顾宁要表达什么。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惜月毕业前是我举报她男朋友制造车祸撞死人逃逸的，我举报惜月隐匿逃翻秦川，举报惜月参与车祸。”
　　顾宁幽幽得陈述，目光却柔和地盯着李元尘，但看不到李元尘脸上甚至眼里有一丝起伏，她微微一笑，依然吐气如兰道“看来你，还有惜月，也想到是我举报的。”
　　李元尘静静等候，他要知道顾宁的真正意图。
　　“其实我知道，”顾宁低头，从面前的茶几上端起精致的杯碟，轻抿一口水，继续悠悠然道“真正的车祸策划和主谋，是月儿，我不忍心举报她，你信吗？”
　　这话倒出乎李元尘意料，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就听顾宁继续说“现在我爷爷，大伯和我哥哥都希望你我在一起，我知道高傲如你，不会为孩子和我结婚的，但是。”
　　顾宁说到这里停顿了。但这话李元尘却觉得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活了三十年，比较了解他内心的，除了失忆前的思音，再就是这个偶尔见面却甚少交谈的女孩子。
　　看来这顾宁真的不容小觑，难怪骄傲如公主的惜月能因顾宁一个计划就失去学业。
　　“你继续”李元尘嘴角含笑，眼神依然冰冷。
　　“如果，你接受你父母的意愿，我不会说出惜月主谋的实情。我想的是，如果思音‘姐姐’知道是她自己的亲妹妹策划主谋的车祸，让她和孩子分开，而且孩子在我家，我不知道她的病情.....”顾宁这话，说的缓慢而又字字清晰......
　　李辛博和薛锦瑜夫妇都以为，儿子李元尘在他们的劝说下答应和金家联姻并同意和顾宁订婚是为了他们的孙子小熊。两夫妇高兴之余和金家往来更为密切，李辛博想起李元尘对他评价的亲情观念淡薄，近期也时常让薛锦瑜多和在南京的二姐李娡联系，毕竟二姐就在南京，参加李元尘的订婚仪式应该问题不大。
　　李娡很痛快的答应了薛锦瑜邀请后，两人在讨论各自儿子的婚事时，李娡也高兴的合不拢嘴的说了苏北也有了新的女朋友，是一个小他十岁的机关同事，单纯美好的小姑娘......
　　李元尘从母亲薛锦瑜无意透露的苏北“新女友”的近况时，对苏北已经平息的恼怒火苗再次涌现，一直到元旦前的这个夜晚，他和惜月在这家餐厅再偶遇思音的这半个多月，他都没再接过苏北一个电话，他能理解苏北放弃的理由，毕竟对于正常人尤其是苏北这类传统的正常男人，在得知曾经爱的女孩是失忆症患者的情况下，多数应该都会选择放弃。
　　现在，他被思音又跳跃回五年前记忆中的思音能说什么？他该如何安抚为五年前的记忆伤现在心的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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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音，你冷静冷静，不是你看到的和听到的样子，相信我，好吗？”李元尘语气真挚。
　　此时，陷入醉态中思维跑偏的思音不但令李元尘和惜月不知道如何劝解，就连童凌也沉默了，他安静地坐回他刚开始就坐的那个位置，竟有恍若隔世之感，他不明白这一晚上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醉酒后的思音和他之前认识的竟像换了一个人，他一直暗中观察，却越听越糊涂，他不是没见过思音的前男友，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苏北。可眼下，看思音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更是帅气逼人的陌生男人，竟有更重的哀怨。这一发现更让他理不出头绪。
　　“思音，你不能喝酒，怎么喝了这么多。”李元尘看着桌上的酒瓶和两个空酒杯说，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童凌，微微蹙眉。
　　“孩子，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思音眼神迷离地看着李元尘，迷茫地问“他不是被骗走了吗？”
　　童凌听这话觉得自己头更大了，他默认站起，保持最后一丝冷静地看着李元尘道“既然你们都是她朋友，那我先回学校了。”
　　“好。”李元尘客气地笑笑“改天我会告诉她，你跟她告别过。”
　　“谢谢。”童凌离开前再次看了一眼看也不看他的思音，转身离开。
　　李元尘和惜月都没对童凌的离去作何反应，两人一起看向思音，见她对童凌的离开也丝毫没有反应，互相对视，仅此就能判断思音的记忆，尤其提到孩子时的反应，显而易见是回到五年前。惜月柔声劝“姐姐，跟我回家睡觉，等睡醒了你就知道孩子在哪里了。”惜月劝。
　　“好。”可能被酒精控制的很是困倦，思音不但无比顺从，甚至又是眼神迷离渐入沉睡状，李元尘见状沉默着把她抱起，惜月也是沉默，沉默着紧随其后离开。
　　李元尘车前，惜月懂事地说“元尘哥我来开车，你陪着姐姐吧。”见李元尘点头，她迅速开了车后门，看着李元尘把姐姐放进车后座然后也坐进后，她熟练地坐进驾驶室，
　　下过雨夹雪的路面显得湿滑，惜月带着十二万分小心地开车，明天她就要飞去海南了，而元尘哥明天也要和顾宁订婚，她看得出来，元尘哥从始至终还是爱着姐姐的，那他究竟为什么会和顾宁订婚呢？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姐姐生的那个孩子吗？骄傲的元尘哥，就这样为了孩子，牺牲他自己的幸福吗？
　　李元尘一路照顾思音无话，惜月也沉默着，只是两行冰冷的泪，这一路始终在她脸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