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139、一百三十九章 苞叶雪莲

　　“喂，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下来，那危险！”
　　此时，我正被眼前一望无际天然风貌形成的扎达土林震撼着，那是大自然才会有的壮观景象。
　　听见身后有人喊我这才低头看，我离前面的断崖处，大概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而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上到了最危险的高度处，身后虽然也是黄土，却明显是安全地带。
　　和苏北分手以后，我便只身来到了西藏，若说西藏是世界屋脊，那么阿里就是世界屋脊之上的屋脊。到阿里时已经是十月，西藏果然不及内地的温度，即使是盛夏，阿里地区也需要棉衣加身，何况进入十月，但我想，或许让身体处在地狱中，才能解放内心的挣扎吧？但是到了阿里地区，我还是大胆的只身前往传说中的扎达县，只为了看传说中的扎达土林。
　　扎达土林果然和传说的一样，经过千年的风化和年复一年积雪化水的冲刷，冲刷出道道沟壑，而且沟壑布满在重重叠叠的山峰上蜿蜒曲折数了数十里，仅仅是终年的积雪和满山不见绿不的光秃，足见阿里气候的恶劣干燥，我看着这千年风化后留给世人的视觉盛宴，城市里的纷纷争争与这里的苍劲寂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心里的郁堵好像也被风化了，但却风化的更为坚固。结果被眼前的壮观吸引，眼见一处高坡个没人上去，便当成是宝地般地爬了上去，拿出相机好一通忘情拍照。
　　“说你呢，怎么还不下来？”身后的声音还在喊，我这才低头看，刚才被景色吸引忘情爬坡，竟忽视了自己爬上的实际是一处断崖处的高坡，往前再有大概十几步的距离就是悬崖断处，一看之下当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心慌慌的暗暗感激那个提醒我却不大的声音。
　　“吓傻了吧？快下来。”听这话时，我看了一眼说话的戴着墨镜和口罩的人，这样的打扮，还有厚厚的羽绒服，戴的帽子身挂相机，除了听声音判断是男人，根本看不清他，我手脚并用的往下爬，这里确实到平缓地面有些高度，如果不是爬着下来，我也担心自己会掉下前面的悬崖，虽然不高，但是在这高海拔的地方掉下去也够丢掉小命的。
　　在我快要爬下来时，那个喊话人上前抓住我胳膊扶我下来，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吓得有些发抖。
　　“谢谢”我说，我同样是墨镜和口罩的装扮，风实在是太大了。我说的话都被风吹散了。
　　“你一个人？”他问。
　　“是。”我说，站正了又举起我手里的相机示意我是到上面拍照的。的确要举起相机，这个人即使穿着羽绒服也能看出高高瘦瘦的身形。
　　“拍照不一定要到你站的位置上，万一来阵风就能把你吹下去。”那人说，又手指向一片开阔地带说“你看，那么多地方都可以拍照，你偏偏上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还有那，玛尼堆那里，那里都可以站着啊。”
　　我沉默着低头摆弄着相机就要走，那人跟在我身后问“你刚才说你一个人，那一会你怎么离开啊？”
　　我还是不说话，也不理他，莫名其妙的管闲事的人。有点伤自尊的是他说来一阵风就把我吹下去，说的我像纸片似的。
　　“看你的打扮也像是来旅行的，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的车走吧，我舅舅开车来的。”那个人依然是口罩墨镜扣在脸上的说。
　　可是我看不清楚这样看不到脸的人是不是好人。然后心里暗笑，我也是如此的装扮，别人也会判断不出我是不是好人吧？好像到了这样淳朴沧桑的地方，对人的判断反而简单到用儿时的标准，只需要判断对方是好是坏就够了。
　　“走吧别犹豫了，这里这么冷，已经是下午了，如果你不离开这里，这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的，天黑了怎么办？”这人说这话时，远处又有同样装扮的男人走向我们，那个人看身形也看不出身形，有点胖，比先前的人更矮些，但他到了近前却是摘了墨镜的，三十七八岁男人的模样，他打量我问先前说话的人“你认识？”他说话很地道的北京口音，在这遥远的西藏居然听到北京口音，我瞬间觉得亲切。
　　“舅，她就一个人在这，要不让她跟我们车走吧，不然她一个人在这太危险了。”先前那人说，我暗暗称奇，这么年轻的舅舅。那先前那人多大？
　　“成！那你跟我们一起吧，我们是自驾游的。”后面的中年人说了这话我放心了。
　　上车后我才摘了墨镜和口罩，也扶下一直扣在头上的帽子，先前和我说话的人也摘了他脸上的所有设备，露出一张满是稚气甚至细如白瓷般光洁的脸庞。完全是一个少年的摸样，先前我还被他的身高误导了。
　　“救我的原来是个小男生。”我暗暗羞愧着。
　　“姑娘你来土林之前住哪里？”北京口音那男人问，然后又说“我姓安，你可以叫我安大哥，他是我外甥，姓童。”
　　“哦。”我答，又回答他先问的话“我先前住在狮泉河。”
　　“那你是准备去新疆，还是从新疆来？”安大哥又问。
　　“我从新疆过来的。”我再答。
　　“我们也是。”旁边的年轻人接话。
　　“那巧了，我们准备一路到拉萨，你是不是同路？”安大哥还在说。
　　“哦，那麻烦你们没有？”
　　“没事，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车子在行驶中，要不停的爬高走低，还要翻越几个高海拔的山峦，安大哥这才专心开车停止了盘问。
　　“你叫什么名字？”安大哥的外甥看着我认真的问。但是在他问我话时，我却还在琢磨他是安大哥的外甥，那我该以姐姐自居呢，还是该以阿姨自居呢？但是又不甘心以阿姨自居。
　　“我叫，嗯”我犹豫了片刻，回答“我叫梁思音。”然后暗暗吐气，但我知道我是韩烟。那么多人都说我是梁思音，那我就这样说自己好了。
　　“子宁不嗣音的‘嗣音’吗？那巧了，我叫‘子衿’。”
　　我吃惊的看了一眼姓童的小孩，心说他真会凑名字。故意的吧？
　　“不是，我是思考的‘思’，音乐的‘音’。”
　　他认真解释“其实我子衿的名字，是我的小名，我妈是医科大学的老师，虽说是教医学的但喜欢古典文学，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他认真的我有点想笑。
　　“你多大？”我看他还是有点稚气的脸，问他。
　　“十九.”
　　“哦。还是学生。”我点点头。
　　“如果你不喜欢称呼我小名，可以叫我学名，我的学名叫童凌。”他认真的说。
　　“童凌？哦”我看着他白净到有些稚气的脸只是微微颔首。
　　※※
　　“对不起安大哥，我从没想过在旅行的路上找到男朋友”
　　十一过后的一个夜晚，当北京的安大哥对我表达他对我的一见钟情后，我对他坦白了我的想法，并且毫不避讳的告诉他我有我的爱人，心里的爱人。
　　安大哥是个明理的人。他表示理解，因为我也说了，我从不嫌弃，也不会嫌弃离婚的男人。因为婚姻不能取代一个人的思想。

　　※※
　　假期刚结束，于雪莲在医院里的工作频繁出现错误，经丈夫赵德安起诉，他们二十年的婚姻彻底结束。
　　现在于雪莲的生活随着她年龄的增大出现了下滑趋势，她唯一倾注感情的，也只有她的外甥女顾宁。
　　顾宁得知她离婚后也时常来她家里探望，来了几次才把她离婚后砸得稀巴烂的家给收拾的像个家的样子。
　　这一天，顾宁答应她下班后到家里来陪她后，她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的等着顾宁。这也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平复了心情认真做菜。
　　顾宁不但来了，而且抱来了小熊。
　　起初于雪莲并不知道这个小熊就是她在五年前从梁思音那里骗出来的孩子。她见到顾宁抱着个孩子来以为只是她金家哪个哥哥家的孩子，因此满脸的皱纹都笑得撑开了，由于提前了十年的绝经，四十二岁的她已经老的如同五六十岁的老妪，鼻唇沟明显，外唇角耷拉的显得格外刻薄，甚至连眼袋都像七十岁的老女人才有的，厚厚的两层肉仿佛是本来就长在于医生的眼睛下，竟是比眼睛还要凸出，以至于小熊见到她的脸吓的大叫一声就躲在顾宁身后。抱着顾宁的腿一直哭喊“姑姑我们回家，姑姑我们回家。”
　　※※
　　“小熊乖，不怕不怕。”孩子的哭闹顾宁只好蹲下来哄，无奈小熊怎么都不敢再看一眼于医生，顾宁只好把他抱起来边拍他边哄“小熊乖，姑姑在姑姑在啊。”
　　于医生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脸上还是笑着去拉顾宁胳膊，说“宁儿啊，你抱的是你哪个哥哥家的孩子啊了？”从未做过母亲就已经进入老年世界的她听孩子哭闹一面烦躁一面眼馋，跟在顾宁身后，谄媚地哄着孩子道“小宝宝不哭，婆婆这里有好吃的。”
　　奇怪的是，小熊第一眼见到于医生就打心底害怕和抵触她，双臂紧紧搂着顾宁的脖子止不住的哭，这时听这个老奶奶一样的人碰到自己衣服了更是又惊恐又厌恶，伸出小手一个劲儿地扒拉，一面大声嚎哭一面对顾宁说“姑姑我们回家，姑姑我们回家！”直哭的浑身发抖任顾宁怎么哄也哄不好。
　　“小姨你别动他了，这孩子挺认生的。”顾宁也眼见着于医生为接待她准备好的一桌子饭菜，无奈已经半年多没怎么哭过的小熊到了于医生家里就这么哭她也没法在这待下去了。
　　“小姨，我还是先回去吧，你看他哭的。”顾宁只好这么解释。其实很长时间以来她也常带小熊到各处去，可是小熊见到陌生人这么哭还是头一次，她怕小姨伤心只能说孩子认生。
　　“这孩子认生的这么厉害你还带他出来？”于医生埋怨顾宁把孩子带来，更是唠叨着她对顾宁的惦念“你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小姨，来了就因为这熊孩子就要走。”
　　顾宁听这话不得不坐下，不料她屁股刚沾凳子小熊就更是哭的声嘶力竭，像只抱树的考拉一样牢牢紧箍着她脖子，累得顾宁汗也下来了，她没办法只好又站起，已经累得有点虚脱，不得不对于医生说“小姨我先回去了，下次我自己来看你吧。”
　　其实四十二岁的于医生做为中年女人本不应该是满脸沟壑能吓哭孩子的老人，可能就是应了那句“母子连心，父子天性”的话，他有母梁思音有父李元尘，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生生被于医生拆散了。即使他父母被拆散时他只是三个月大的孩子，但顾宁把他抱到拆散他父母的于医生家里，已经五岁的他竟好像有所感应一般哭起来不止，并且死死抱住顾宁要求她带自己离开，并且拒绝在于医生家里多待一分钟，拒绝吃于医生家里任何食物。
　　竟好像是奇迹一般，顾宁刚抱着他离开于医生家里他马上又生龙活虎的笑。
　　“你这熊孩子”顾宁见他笑，喘着粗气擦着流在两鬓边上的汗水。
　　“ 姑姑我饿了”小熊又喊。
　　顾宁无奈“你这小坏蛋，刚才不吃现在你又饿。”她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小熊妈妈，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她满腔的母爱。
　　小熊深舒一口气道“刚才那个人是狼外婆。”
　　“行，我们去吃饭。”顾宁笑着开了车门，把小熊放在车里面的儿童座椅上，在秋的适宜温度里，开车缓缓离去，去找小熊想吃的任何一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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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走后，精神世界再度陷入空虚的于医生又想起被她整治失忆的梁思音，想起梁思音现在的男朋友是苏北，心说你都失忆了我凭什么让你还好端端的谈恋爱，怎么也得让你不快乐来让我快乐吧？她记得顾宁说过苏北在什么单位上班，便打算写信给苏北，用她的“正义感”告诉苏北他的女朋友梁思音在认识他以前生过一个孩子，今年已经五岁了。
　　深秋的凌晨空气里热气尽退，晨雾里开始有了寒凉之气，墨绿的叶尚在沉睡，路灯光也悠悠然的懒散四射，路上还是车少人稀，可是这番光景也没有阻止于医生亢奋的脚步，她只想苏北能第一时间收到她写给他的信。
　　门口警卫见到于医生时，先是困惑地仰头望了一眼还有月亮的天空然后低头看她伸手拦下她。
　　“你好，我不进去，我就是来送封信，麻烦你交给你们这叫苏北的一个人。”于医生露出讨好的笑，她不敢得罪警卫，怕苏北收不到这封信。
　　“你是？”警卫狐疑的看着她，接过信也持有怀疑态度，不知道这是私人问题还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是有人要举报还是私人问题，虽然狐疑，还是皱眉答道“你放心，信我留下，不过你得登记下名字和电话。”
　　“还要登记名字和电话？”于医生摇摇头勉强挤出笑说“不用吧，我这就是私人信件。”
　　“苏科长知道您是谁吗？”警卫更怀疑的追问。
　　于医生见状，知道不登记警卫不会把信件送到了，只好忐忑的在警卫室的本子上，歪歪扭扭很不情愿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于雪莲。”她刚要扔下笔，警卫又说“电话”，她无奈，只好在后面又歪歪扭扭的写了手机号，其实她在信里已经留了自己的手机号，但是这样的方式她有点不愿意，总觉得留下自己的笔迹不太好。所以故意写的歪歪扭扭，并把她号码里的“6”刻意写成了“8”。
　　“行了吗？”她扔下笔，无奈的问一脸严肃又狐疑的警卫人员。
　　警卫拿起来认真的看了两眼，心说这人丑字也这么丑，真不知道这人找苏科长能有什么事，嘴里说“可以了。”然后看着她头也没回的离开他们单位大院。
　　※※
　　“腾云，腾云”早晨上班时，警卫看着腾云进大门，连忙招呼她。
　　“怎么了？”腾云见警卫叫他，好奇的走过来。
　　“这有你们苏科长信，你拿给他吧。”警卫把那封薄薄的信递到腾云手里。腾云拿过来，发现信封上只有“苏北亲启”四个字，奇怪的笑问“这什么人，现在还有人写信啊？怎么没人给我写信。”
　　“不知道，一个老太太，挺老的。”警卫说。
　　“喔，老太太。”腾云只是念叨了一声，玩笑道“难道苏科长是老年妇女的偶像吗？哈哈哈”。
　　“哈哈，”警卫也笑“也许是。”
　　“我进去了，我去给我们老年妇女的偶像送信去。”腾云笑着欢悦。
　　※※
　　苏北坐在办公桌前，接到腾云递给自己的信时，只是抬脸看了腾云一眼，看她好奇的还有点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信与她没什么关系，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他只是平静的把信往办公桌上一放，说了句“谢谢。”并没有马上拆开看的意思。
　　苏北的怠慢不能满足腾云的好奇心，她站在原地张望着，看一眼苏北的脸又看一眼信，满脸都是好奇。
　　“怎么了？你还有事”苏北问，这小姑娘真是情绪化，昨天还在低头认错，今天就满脸笑的表情，连对他一封信都这么好奇，真是孩子啊，苏北也不由得有点想笑的问。
　　“苏科长你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吗？”腾云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苏北奇怪的问。
　　“苏科长你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吗？”腾云咬着唇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地问出这话。
　　“噗”苏北也笑“这就是你们这些小丫头给我定义吗？”
　　“不是不是，我听说送信的人是个老太太。”腾云还在笑，边笑边说“看你的崇拜者给你的信吧！”说完闪身离开了苏北办公室。虽然她好奇，但苏北显然不会当她面看信，而且当面看了，也不会让她知道信的内容。
　　他是什么人，谨慎的大叔，腾云出了苏北办公室后还在笑，她这次是真的笑了，因为她刚才终于在苏北脸上看到了有点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