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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一百三十六章 朱槿 ...

  •   同时间,杭州。
      陈景瑞见一个女孩来监狱探望秦川,探索的目光看了她两眼。
      儿子死在秦川的车轮下,陈景瑞却鬼使神差的几次到监狱看秦川了,他当然恨这个让儿子死亡的年轻人,但他在他面前面如死灰的忏悔却让他心里有莫名的震颤,那是恨,也不完全是恨,更浓的是酸楚,儿子已经死了,永远活不过来了,但这年轻人面如死灰和眼神的黯淡和死去还有区别吗?他在浓浓的恨意和酸楚下,竟然衍生出一抹怜悯,尤其是听说这个年轻人的父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也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原来他的父母是有名的音乐人,听说早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这又何苦呢?”陈景瑞想如果换过来,哪怕他的儿子沦为阶下囚,他也不会狠心不认这个儿子。不知是走不出儿子死去多年的阴影,还是对这年轻人的怜悯。
      即使有恨,但陈景瑞每次探监都会给秦川带来书和衣服。
      秦川在他面前永远是低头忏悔,脸色永远是死灰。他对陈景瑞说“叔叔,如果可能,我愿意为他偿命。”
      每次秦川说这句话,陈景瑞的心里都是恨与怜悯公存。然后转身走人。
      没有人是偿命的,除非都死,可是儿子死了,多少人偿命他也回不来。
      他依然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儿子明明可以活下去的车轮前,喊叫的儿子分神导致死亡。他也知道秦川是踩了刹车的,儿子死亡不完全是秦川的责任。但是,他也是父亲,他不想帮助让儿子死亡的罪魁祸首有减轻罪责的机会,哪怕是减判。
      ※※
      “秦川!”
      “到!”
      “出来,有人来看你。”
      听到又有人探监时,秦川的表情还是死板而又呈现死灰的,他已经是完全无生气的年轻人。他对于别人的探监都没兴趣,他九年的牢狱生涯才刚刚开始几个月。他已经二十四岁了,再这里九年,出去就三十三岁,他不知道三十三岁出去的他还能做什么。他青春最好的时光就是在流浪和监狱里虚度了。
      陈峰父亲的探望,没有一次不让秦川愧疚。他宁愿死去的人是他自己。
      也许是陈峰的父亲去而复返?他边想着边往外走,身旁还有两个狱警跟着。
      前面的玻璃窗,是他与探监人的最近距离相望,只能相望而已,不管多近的距离。
      只是一瞬间,秦川如遭电击,熟悉的身影和熟悉而消瘦的面庞他再熟悉不过,他极度激动却又突然为自己在牢狱之中想退避三舍的躲避,激动的他想转头就跑,由于他情绪过于激动,两个狱警强行拉住他,嘴里喝问“你怎么回事?”
      他看见了,玻璃窗外他熟悉的身影紧张的贴在玻璃窗上,好像焦急的在说什么,可是他听不见,厚厚的玻璃是可以隔断声音的,他只看到她嘴在动,脸上的表情是焦急,流了满脸的泪。可是她的泪水还是烫到了他,他激动之下又不想逃了,拼命也扑上玻璃窗,嘴里焦急的喊“惜月,别哭,别哭!不要为我哭!”身后的狱警见状,忙把他按下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失严厉的说“只有一小时时间,你控制情绪。”
      可是秦川的话,狱警的话,玻璃窗外的惜月同样听不到。但她从进门看到海漠她就流泪,她终于见到他恢复她初遇时光洁干净的脸,却身在监狱里没有了自由。但她没想到海漠见到她转身就要走,她急切之下便在玻璃窗上拼命的喊“海漠,你别走,你别走。”边喊边流泪。
      “你这样喊他听不见,你得用你面前的电话。”身后有狱警提醒她。
      听不见,他听不见!?惜月看着他明明也听不见自己说话,却还徒劳的贴在窗上,是被狱警按坐下去,更是心疼不已的跌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拿起面前的电话,泪眼迷糊的看着海漠也抓起电话,终于,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低沉、黯哑。
      “惜月,你还好吗”
      “秦川,你还好吗”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问出这句话,却又一起回答“我挺好的。”可是声音的共同起落,却掩盖不了惜月的哭声和海漠声音的黯哑。
      “你的嗓子怎么了?秦川,你的嗓子是唱歌的,你的嗓子是唱歌的?”惜月哭的泣不成声。
      “没事惜月,我只是最近有点上火。”秦川清了清嗓子,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失去所有的温暖,他还有惜月,又说“惜月你又瘦了。”
      又问“你顺利毕业了吧?还在以前那个单位上班吗?”
      “毕业几个月了。现在在南京。”惜月不忍心说自己没毕业,却不忍心多说什么,她不想秦川失望。
      “为什么去南京?”
      “因为姐姐在。”
      “你姐她,”秦川顿了顿又问“她还不认识你吗?”没等惜月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都是我害了你姐”
      “不是姐姐举报你的,你知道吗?”惜月见秦川的神情,知道他对姐姐没有一丝埋怨,平静的问。
      “你怎么会认为是你姐?”你姐在春天就看到我,如果是她早就说了。我之前说你要注意绿茶婊,说的是你闺蜜顾宁。你毕业前有一天她到你给我租住的楼下,打电话约我见面......”
      “什么?!”惜月傻了,也晕了,顾宁为什么去找他?
      “那个女孩挺阴的,你别着了她的道。”秦川还在那说,惜月却如坠冰窟,她一直都那么信任顾宁。
      “我知道了。”惜月面色冷静异常,她要给秦川含笑的脸。除了父母,她知道所有人都可能骗她,但海漠不能,但他的话她还需要消化。
      “秦川,我给你带了衣服,还有些音乐方面的书。你在里面好好的,我会等你。”惜月的手贴在玻璃窗上,叠放玻璃的那一段,是海漠的手,却因为这句话话,秦川收回了手,他怎么忍心惜月把一个女人九年的青春时光都用来等待呢?
      “不行,如果有合适的男孩,你不用等我。”虽然道理明白,不能耽误惜月,可是说出这话,秦川心里还是充满酸涩,说的这话声音更是嘶哑,嗓子再次干痒的厉害。
      “秦川你别胡思乱想,千万保护好嗓子。”听出声音异样的惜月身子又正了正,试图离玻璃窗再近些,离海漠近些。
      “我说认真的,惜月,你别让我担心好吗?”秦川坚持。
      “不行,我不答应。除非你告诉我你不爱啊。”惜月瞪大眼睛看着玻璃窗里的秦川。
      “我......”秦川说不出口。
      “那就不要说我”惜月的话说的很坚决。
      “惜月......”秦川知道徒劳的只是唤着她的名字,但是心里却充满了暖意,那么就享受一下当下惜月还在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暖吧。一小时,只有一小时。他甚至后悔,曾经的几年时间里,为什么他不早早到她所在的城市,或者为什么不早早的投案,那么她还有三年就毕业,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早出来三年?
      对!秦川突然想到,如果他表现好或者怎么样或者可以获得减刑。
      惜月还在说什么话,但秦川却只是定定看着她比以前更消瘦的脸,还有因为瘦显得更大的眼睛。
      “时间到了。”
      身后的狱警走了出来,对还在交谈的两个人提醒这个接见亲人短暂时光的结束。因为他没有自由。不论他多不情愿,他还要回到他的监舍里。一步三回头的回看惜月,见她也站了起来,满眼依恋的看着他的离去。
      惜月神情好不容易在离开接见室时恢复到比较镇定,但她脸上的愁云惨雾却掩饰不住,石磊见她出来想说什么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惜月没有说什么,走进阳光依旧很好的自由的天地里,只有到了监狱看到秦川眼神里对自由的渴望和明知不可及而呈现的晦暗,她的心都因为心疼而发抖,监狱外的绿树,蓝天白云,尤其是天上飞翔的鸟,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由的,唯独秦川没有。
      她想不通,秦川明明踩刹车了,没有撞到姐姐,那么姐姐究竟为什么还是会失忆?
      惜月不知道说什么,巨大的愧疚因为面对秦川再次砸中她,她觉得服刑的人是自己。
      ※※
      听说儿子跟女朋友分手的消息,苏北的妈妈硬把苏北的爸爸强行拉到苏北家兴师问罪。首先是母亲李娡一叠连声地追问“韩烟去哪里了?我说儿子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越大越让我们不省心啊?”
      苏北保密工作做的好,没对父母说他受伤的事,单位考虑他受伤让他在家休息并连休“十一”假期。
      苏北回来就没白没黑的躺了一个多星期,家里的所有窗帘他一周没有打开过,甚至到了夜晚他也不开灯,不是为了养伤却也是为了养伤。这个曾经有过思音生活气息的家里彻底没有了她的气息,没有了她生活气息的这个空荡荡的家,成了苏北心里的空洞,他不知道怎么来填补空洞,每天就是睡觉,但是白天睡觉晚上却整夜整夜的失眠,失眠的画面里都是思音的一切,他又烦躁的起来看电视,靠一个一个无聊的电视剧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爱干净整洁的他,一周里厨房的杯盘碗碟他都没有收拾,他确实也一周没有开火,哪天不吃也不饿的不停的在白天睡晚上起来的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而思音的手机,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但是,梳妆台前的椅子却是苏北最爱坐着的位置,上面全是思音的化妆品,有些瓶瓶罐罐都没有放回原位,苏北把它们都推到原位上。他又拿过来一个化妆包,拉开拉链,拿出里面装有的粉饼,睫毛夹,睫毛膏,唇彩,眼影,开始是细致的一个个往外拿,后来干脆全倒在化妆台上,想起当日思音给他化妆的情形,他胡乱拿起眼影还有口红对着镜子在脸上画着,想画成当日思音给他画过的模样,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套路,又烦躁的扔回桌面,不料一只口红却在桌边滚了滚就掉在地上,他忙弯腰捡起来,却发现已经旋开的口红却在地上摔断了,他拿起摔断的那一段,试图按回断了的口红管里却发现根本按不上,只是旋转下去的时候能把断的那一节装进去。
      “思音,对不起,我摔断了你的口红。”他喃喃自语,把那只摔断的口红轻轻的装进化妆包里,看着镜子里被自己画的怪异如同妖精的脸,烦躁的站起来要去卫生间洗脸,走到卫生间门口时站住了,想起在他要带她回家见父母的那天早上,思音一次次问他妈妈会不会喜欢他。在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问的那句“你们家狗会不会喜欢我。”
      想到这句,苏北笑了,笑的呆愣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他觉得自己被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思音给挤到了,可是发现门口只有他自己。
      ※※
      李元尘是第一个听说他和思音分手的人,也是第一个光顾苏北现在变得一片狼藉的家的人。
      李元尘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了苏北家里的所有窗帘,所有的房间全都恢复了白天的亮度,但是光明有了,狼藉便突显出现,比夜晚的狼藉更明晰,李元尘吃惊的看着苏北的脸,他的脸好像更瘦了,而且胡子也长了。他所有想询问和想责备的话都被苏北家里的狼藉和苏北的模样给咽回去了,只是问了一句“你们真的分开了?”
      苏北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李元尘吸气,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说“那天出医院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又回病房是想看她在不在,结果打她电话,她说在给你买东西。”他边说话边在苏北的客厅里走到窗边,窗边所有的绿植都因为缺水而打蔫,连花盆里的土都干裂,绿叶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还有些干枯的叶子凌乱的耷拉在花盆边上,显得凌乱而破旧,李元尘拽了拽已经枯黄的叶子,虽然叶子一捏就碎,但是那些根茎却因为任性牢牢的固定着。思音最喜欢的那盆兰草,叶尖已经是焦黄色,李元尘站在窗边回看房间,透过光线往里看,电视柜在光的照射下,上面的浮土清晰可见。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手机里存的家政打电话,让给他收拾房间的小时工给他介绍一个能来苏北家干活的。
      “李先生,这不符合规矩啊。”给他干活的小时工说“都没办什么手续,恐怕您得去登记然后派人去。”
      “你就随便找个人,或者你来,我给你一小时加五倍工资。反正你现在闲着不是吗?”李元尘说。
      “好的李先生”小时工答应,然后又追问了一句“确实加五倍工资吗?”
      “对,你来吧。”
      “可是到您说的地方有点远,地铁费也......\"
      “报销你今天的路费。打车路费。”李元尘说完挂断电话。
      苏北听完他打的电话,也走到他近前问“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李元尘皱眉,然后指着房间的每一处说“你自己看看你家还叫家吗?如果姑妈来,我保证她不认识你这个儿子。”
      “元尘,当年思音离开你,你怎么?”
      李元尘笑,拍拍苏北的肩膀“你比我好多了,至少你们是和平分手。当年是思音莫名其妙的跟我提分手,然后就从我的世界里人间蒸发,我觉得世界都抛弃我了。”然后苦笑“现在我已经看开了。”
      苏北白了他一眼“你是看开了,你还有你们的孩子。”然后叹气“元尘,既然你们有孩子,那么把她找回来吧。我们分手,我也考虑的这一层。”
      李元尘哼一声看着苏北“你还真是不了解她。也难怪她跟你分手。”他看着苏北茫然的眼神继续说“如果你用世俗的标准衡量思音,她必然和你分开,你觉得她会是因为一个孩子而选择一个不爱的男人的女人吗?”
      苏北没有马上接话,看向窗外然后转脸问李元尘“既然你这么了解她,怎么不争取,还是因为你在乎她是不是失忆?”
      “她失忆算什么,只要她人是思音就是对的。我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她为什么和我分手。但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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