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31、(3)

　　半夜，我睁开眼睛，发现李伏清不在身边，他应该是去厕所了。
　　我将窗户打开，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那泥土与树木的芬芳被夜风带了进来。这感觉令我愉悦无比，我能感觉到湖中鱼儿的躁动，雨滴从一片叶子滑落到另一片叶子上的宁静，黑夜的沉寂，宇宙的消耗。
　　这种感觉又来了，我又想要重新开始。可我上一次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呢？没有必要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人。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那么爱我，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却以这些肮脏的东西回报她，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她的一生已经那么辛苦了，我还给她添这些麻烦。但我也知道，只要是我的东西，她就会全盘接受，我不穿的衣服，她死也不准我扔，因为那是她买给我的，我不再看的书，她也不同意我处理掉，因为那是我读过的书，甚至是我扔在垃圾桶里的纸团，她都会将它展平看它的内容。母亲也无时无刻不在贬低我，无时无刻不在把我看作是她想象中的女儿。而我的父亲，我可怜的父亲，他总是在进退两难，被逼的无法动弹，我的父亲和她的女儿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总是无法喘息。
　　他的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呢？他的女儿将全部的尊严践踏掉，将自己作践的分文不值，可又偏偏乐在其中。
　　我又躺回床上，伸手抚摸着李伏清躺过的床单。他半天不回来，我只好轻手轻脚的去找他，这夜晚太过宁静，我不忍心打扰别人。
　　李伏清站在木屋正门前，他也在透过窗子仰望天空。我刚想走过去，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便出现了，白芳菲走到他旁边。
　　“你怎么不睡？”李伏清问她。
　　“我不想睡，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其实一直在想你晚上说的话，你为什么既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过去？”
　　“你为什么想这个？这有什么可想的。”
　　“因为你和芳泽姐的感情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在我来芳泽姐家之前，也就是我妈妈刚去世没几天的时候，我父亲和他的亲戚们聊天，有人说把她送到你姐姐家女儿那儿去吧，反正那丫头钓了条大鱼，不愁没钱花。还说那个白芳菲运气好的话，没准也能让那老板看上，这样就不会让他们看见就心烦了。”
　　“你应该庆幸，你到你芳泽姐这来了，而不是留在那帮亲戚身边。”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尤其是遇见你之后。”
　　“什么意思？”
　　“听我说，我的一个同学，他对电脑编程特别擅长，还有一个同学，她会弹钢琴。我认识的那些人，不是会跳舞就是会画油画，男生们，不是头脑特别聪明就是会写歌。而我，我什么都不会，我没有擅长的事，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可能我这辈子就是找个不起眼的工作，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生下同样平凡的孩子。可我不想这样，你知道我妈妈当初为什么执意要离婚吗？因为我父亲是个过于平凡的男人，妈妈说他没有上进心，得过且过，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也没法再对生活充满热情了。我妈妈是律师，她一直为需要帮助的人打官司，她说既然她自己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么就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那些可能很特别的人。”
　　“你妈妈很了不起。”
　　“可她得了癌症，尽管她自己没抱怨过，可我还是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我妈妈是个那么好的人，却死了，而那些坏人，他们还活的好好的，我妈妈再也不能打他们的官司了。”
　　“很遗憾，那么和你说的话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希望成为一个特别的人，但我注定不能了。可是，你很特别，真的很特别。最重要的是，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不再自卑，不再迷茫了。所以我想告诉你，你无意间拯救了我。”
　　李伏清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
　　“我本打算在今年去死的，因为我实在对不住我妈妈，那么伟大的女人的女儿竟然这么没用，而且我也没有容身之处，我不是说芳泽姐不待见我，但那也算是寄人篱下啊。我妈妈一走，我就觉得我的什么东西被妈妈带走了。”
　　李伏清扭过头，又看着天空，此时的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