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2、(2)

　　下班的时候下雨了，吴瑞的男朋友来接她，她觉得我男朋友一定也会来接我，所以她想和我一起等着，她想看看李伏清长什么样。但李伏清不会来的，他很忙，他估计得去接其他人。
　　吴瑞的男朋友不想再等下去了，于是他们走了。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我没有雨伞，父母也不在身边，我只好脱掉外套盖在头上，准备在雨中奔跑回去。
　　但我穿的是高跟鞋，跑不了太快，跑不了太远，我跑到一家鞋店的屋檐下躲雨。我的鞋子上沾了些泥，这让我极为恼怒，我就不该穿这双鞋子。它是我春季里的最爱，棕色的，细跟的，可现在它又脏又湿。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凉气与一种令人舒畅的气味，可我心情还是不好。一个女人，穿着一双高跟鞋，外套顶在头上，在鞋店屋檐下避雨，街道上空无一人，而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我不该躲在鞋店的屋檐下，我可以跑进咖啡馆，可以跑进花店，唯独不该躲在鞋店。我刚准备走到别处，鞋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身子，好奇地打量着我。他打量着一个穿着沾满泥土的高跟鞋的女人。
　　我看着他，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知道羞耻与自尊是什么感觉了，我不畏惧任何人的嘲笑，我也不在乎任何人对我的看法。
　　反倒是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了，他笑了笑，说：“进来坐一会吧。”
　　“不用了，我只是想避雨，我不买鞋。”
　　“那你进来避雨吧。”他说。
　　我同意了，因为我得借用一下厕所。
　　在他的店里我看中一双高跟鞋，看起来和我脚上的这双没什么区别，但价格却翻了三倍。他发现了我在盯着那双鞋。“你喜欢这样的鞋子吗？”他问。“是，我喜欢。”我回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叫陈子佩，你呢？”
　　“白芳泽。”
　　“怎么没人来接你呢？”
　　“没人能来。”这是实话。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喝的。”他走进里屋去。
　　我现在有另一个选择，我可以逃走，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心怀不轨，他拿来的饮品里会不会有什么药。但我累了，真的累的走不动了，我唯一可以指望的人是李伏清，但他做不了什么，而眼下就有一个让我进来避雨，并为我准备饮品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但他做了。
　　他走了出来，端着两杯热可可。
　　“不好意思，这里没有毛巾和能给你穿的衣服。”他说。
　　“没关系，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谢谢你。”
　　我们坐在店内试鞋的凳子上，我发现这个人对于和我这样一个狼狈又陌生的女人交谈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就好像我是他的朋友，是他的亲人一样。“你这里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不错，虽然价格小贵，但质量一流。”
　　“一定有不少有钱的女人光顾吧。”
　　“是的，有很多常客。”
　　“如果我有钱的话，我会把那双鞋买过来。”我指着那双刚才看中的高跟鞋。“你现在想试穿一下吗？”他问我。
　　我想，我非常想，可我不能，我能感觉到脚上细小的碎沙正在摩擦我的肌肤，如果我脱掉我的鞋，我的脚必定是丑陋的，它绝对不能以这样的姿态去穿上那么好，那么昂贵的鞋。
　　“不，算了吧，还是改天吧。”我说。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雨停了。
　　我离开鞋店了，走前他说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是朋友了。
　　那双鞋我非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