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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佳期如梦 ...

  •   秦燕殊既对云珠说要正经纳她为妾,又让她万事都不用费心,果然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安排了绣娘过来给云珠量体裁装,赶制嫁衣,头面首饰等如流水般一箱箱往她那送。

      很快,云珠住的屋子就放不下了,柳妈妈便另寻了房子来堆放这些东西。

      却说此间娶妻纳妾,各有一套礼法。

      正经纳妾不似娶妻,虽不用三书六礼,却仍需明媒聘娶。只是娶妻用的是婚书,纳妾用的是婚契,若是家生子、奴婢出身的,则什么都不用。

      云珠如今是清白身家,按例要归家待嫁,可她是个孤女,自然是没有娘家能回的,这种情况原本是可以暂时在外租赁院子或是去客栈备嫁的,等到纳妾当天再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来便可。

      可秦燕殊担心夜长梦多,不同意这个法子,叫人把挨着枫茗院后门的一处小院子收拾了出来,给云珠充作待嫁的住所。安排妥当后便把聘礼全部抬了过去,又请媒人上门给选了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作为婚期。

      换了新住所,即是备嫁,那礼成前便不能相见。

      秦燕殊还是不放心,唯恐她跑了或者想不开,照旧让杏雨、梨云两个丫头日夜寸步不离的守着她,院内院外也有数人把守,各处都看得牢牢的,只叫云珠烦闷得不行,望着如囚牢般的院子,她心说,她才不会寻死,他死了她都不会死,她还要活着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七八日,绣娘便把嫁衣赶制好了。当日午后,问琴便带着人把这一套的凤冠霞帔给云珠送来。

      云珠对这大红为底金线织就的华美嫁衣并没有太多兴趣,只看了一眼便让杏雨收了拿下去。

      问琴又把一张红贴和一个匣子放到云珠面前,这匣子云珠眼熟的很,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只金钗。

      云珠将金钗拿在手中把玩,睫毛轻颤,顺着钗身摸到钗尾,那血迹已被清理掉了。

      问琴站在一旁转述着秦燕殊的话:“三爷说,这次你该收下了。”

      云珠不置可否,心道,这有“插带”意义的金钗,她终究还是摆脱不了。

      强权之下,叫人不得不低头,她这样的人,如野草一般,叫秦燕殊肆意踩在脚下玩弄。

      可野草最不缺的便是韧劲,今朝枯了,还有来年,只要活着,便有一线希望尚存,若要脱身,她便要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放下金钗,云珠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倦怠,姗姗将红贴打开,见是一纸婚契。

      字字笔画劲拔,爽利挺秀,正是秦燕殊惯用的柳体,最下方并排写着两个名字,秦燕殊,潘云珠,这么一瞧,她倒认出来了还真是秦燕殊自己写的。

      云珠懒散地将东西放在一旁,并没想到什么可说的能让问琴转述给秦燕殊。

      问琴也不急着走,因她还有其他事要说,便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见没了外人,云珠便拉着问琴坐到自己身边,亲亲热热地说:“这些时日你怎么不来看我?我出不去,叫人整天当贼似的盯着。”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我那忙得脚不着地。”问琴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后院都要重新收拾置办,一应物事三爷皆叫换了新的。”

      知她是打趣自己,云珠脸色绯红道:“劳你费心了,等我出去定要做东请你一次。”

      “你可别谢我,都是三爷安排的。你要谢也该谢他。”

      云珠听了,弯了弯嘴角,自嘲道:“当日你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果然,我每次受罚之后,回回都升迁了。三个月都不到,便从二等丫头变成姨娘了。”

      见云珠这样,问琴也只能劝慰她:“现下这样,你不如多顺着他些,哄了他开心,你也能舒坦点。”

      她朝外努努嘴,“至少叫外面那些人撤了。”

      云珠摇头,用这些时日未做活养出的指甲缓缓拨动着手腕的一串麝香珠,轻声道:“就算是装,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我心里不得劲,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问琴瞧见她指甲还未染蔻,正红色的香珠更衬得葱管似的一段手指幼嫩细润,忍不住拉过握住,因问:“怎么没用凤仙花染了?”

      “我素来不喜这些,等那日前再弄也不迟。”

      问琴只当她还没转过弯,边起身斟茶边说:“我不是要做说客,可你做了三爷的妾,在这深宅大院里不依靠三爷,还能指望谁呢。”

      借着递茶的功夫,问琴附身耳语道:“你来的晚不知道厉害,府里大爷娶亲前可是把通房侍妾全给打发了。”

      云珠闻言一怔连茶也忘接了,她心下一喜,这事对她来说却是一桩好消息。

      见她眼睛瞬时亮了,问琴掐了她一下,戳破她的想法,“傻妮,想什么呢。三爷肯不肯放人两说,若他不撵你,等日后三奶奶进门,你这样正经过了明路的,少不得要做了别人的眼中钉,手中刺。”

      云珠抬手接过茶盏,双眸炯炯盯着问琴。

      问琴也顾不得羞涩,压低声音提醒她:“高门大户的子弟成亲前纳妾,本是为了伺候||房||事,在正妻进门前将莺莺燕燕都打发了,是常有的事。可秦府这么多年,从没出过正妻进门前,叫妾生子的事。庶长子这种事,是断断不许的。”

      “若没有三爷多看顾几分,到那时你怎么熬过去。”

      云珠捧了茶碗细细品,心里虽不太认同问琴的说法,仍端端正正的仔细听她分析剖明。

      “我且说与你听,你自己个要有个决断。”问琴遂说道,“若要做妾,少不得要面对盛京那边。三爷如今还没定亲,身边不要说妾室,连个通房也没有。”

      云珠一边听问琴说,一边将双手放下搁在桌上,只把茶茗捂在手心里。

      “那他怎么没定亲?”她好奇地问,又疑心是不是秦燕殊在那边名声不太好,或是身体有疾,叫人嫌弃。

      “原有一个,是老太太娘家族亲,陈家的七小姐,老太太同娘家关系一直很好,常会接陈七小姐来府中小住。虽没交换庚帖,但两家都是瞧过的,可等大太太去世后,不知怎么就不成了。后面也相看过几个,都没成,三爷自己也不肯,后来大爷说找庙里的主持看过了,道三爷不宜早结亲,都叫拒了。”

      “那他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马了。陈家七小姐现在呢,可定亲了?”云珠放下茶碗,半伏在问琴的手臂上问道。

      “年前定了四姑太太家的小少爷。”问琴见云珠眼巴巴的样子仿佛在听八卦闲扯,不见一丝醋意和忧虑,在她腰上轻扭了一把,啐道,“你在这听闲篇呢。”

      “好姐姐,别生气,”云珠笑着扯住问琴的袖子讨饶,“这又没旁人,还不许我笑话一会子嘛。”

      想了想,有点迟疑有点了悟地问道:“那我长得像陈家小姐吗?”

      问琴禁不住也笑了:“你想哪去了,硬要说的话,是有一分。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

      一时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傍晚时有人来请示问琴,她便辞了云珠回枫茗院去了。

      窗外一抹斜阳,云珠捡了冷茶一边慢慢饮,一边有了几分筹谋。

      秦燕殊虽对自己说过往后会如何云云,但这些都是变数,现下她便盼着他早日定亲,自己做些轻狂放肆样,让他烦腻了自己,好把自己打发了。

      若要把一身荣辱都寄托在他身上,才是错了志。

      又说西北边陲,有一路人数众多的商队刚从塞外满载而归。

      夜幕低垂,倦鸟归林,冷月如盘,星河灿烂。

      他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支起架子,燃起一丛丛篝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数个疲倦又兴奋的面庞。

      这次旅程固然凶险,可带来的收获是巨大的。不仅有宝石、香料、各色矿物、瓜果良种等,更有百匹膘肥体壮的西域良马。

      虫鸣幽幽,零星的胡杨点缀在广袤荒芜的大地上。

      有一道人影气宇昂昂伫立在不远的土坡上,朦胧的月光披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姿魁梧如琨玉秋霜,渊停山立。

      苍凉宽广的山脉在身后展开,他举目眺望,茫茫天河一望无际,呼啸的夜风从远处吹来,玉关隐隐近在眼前。

      路途虽远,可归心似箭,心念电转间,忆起离家已有六载,也不知云珠和爷爷现在如何了。

      “李掌柜,”一个穿着红衣的彪形大汉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安回转过身,远处篝火的金辉映在他风尘仆仆的脸上,只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巾中露出一双清澈英武的眼睛。

      此人便是老潘头在逃跑途中替云珠找的第二个赘婿,长安。

      他本家姓李,单名一个昱字,此次出门在外,为了便宜,他便用回了本名。

      红衣汉子道:“六爷和大掌柜的找你。”

      长安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正气阳刚,英气飒爽的面庞,微微一笑正色道:“再休息会便叫他们赶路,莫要误了行程。”

      说罢,便同那汉子一同往篝火亮光处去,心中却道等把这批货送入金陵,他便可回扬州家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佳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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