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生》些些大人

5、糙汉子港台腔前男友

　　“优优！”每次听前男友顾晓明这么叫自己的时候，尤优都会起鸡皮疙瘩。当年以为那是因为爱情，后来才知道，这纯粹是因为顾晓明作为一名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实在不适合单单这两字学了港台腔。
　　“晓明啊，好巧。”尤妈妈从小就教育尤优，越是恶心这人就越要笑的甜，以彰显自己的宽阔胸怀。
　　尤优牢记于心，活活地把自己的胸怀撑成了D。
　　“是啊，好久没见了啊，你最近好吗？”
　　好锤子啊！没看到姐的脚已经变成猪蹄了吗！
　　“挺好的。”尤优保持微笑，死都不问“你呢”。
　　这种一上来就问好不好，不分场合不看背景的人，绝逼是为了得瑟，尤优才不给他递道具，让他顺杆爬呢。
　　可是没想到两年未见，顾晓明的功力又精进了。
　　“我最近可不好，一边忙工作，一边忙装修，简直分身乏术。真是羡慕死你们这些轻松自由的人了。”
　　好吧，周四下午没在单位，勉强算个自由吧。
　　只是，身为1米85的东北糙汉子，能别用如此豪爽的口音和声音说这种适合贱女配的台词么。
　　尤优打着哈哈，用万能的搭话三件宝——“是吗”、“真的吗”、“好厉害”足足撑了快一个小时。
　　核心无非三点：
　　1、我顾晓明现在工作老好了，公司老大了，老板老信任我了。
　　2、我顾晓明现在是有车有房有气势，喜欢我的美女有的是。
　　3、你丫后悔当年把我甩了吧！
　　尤优是挺后悔的，后悔当年居然答应跟他在一起！
　　虽然不过三天，可就感觉像电视屏幕上的亮点，平时也挺容易忽略的，但是一旦暴露在眼前就是隔应。
　　好吧，如果尤优的感情生活是一部电视屏幕，那上面可稀稀拉拉地布了十好几个糟糕的失败亮点。
　　最惨的还是，一眼望去，无碍观瞻，甚至觉得这屏幕还挺干净的。
　　没办法，大学四年，尤优共答应跟12个人交往，7个没撑过一周，5个止步于半个月。
　　也算是集齐了12星座，成了半个星座达人。没话找话的时候总能从星座上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双鱼东北糙汉子顾晓明，就要从他每天晚上孜孜不倦地把巧克力、冰淇淋轮流着让人送到尤优宿舍里说起，本来这是一件很有毅力饱含浪漫情怀的事儿，坏就坏在偏偏尤优是个典型的中国土鳖胃，西餐、咖啡、巧克力、冰淇淋，一个都不爱，顾晓明的浪漫只成功把宿舍里其他五个姑娘全部养肥了一大圈。
　　终于在尤优大四上半学期结束前的某个夜晚十点钟，投诉了无数次无果的尤优愤然坐实了顾晓明的名份——“好好好，我当你女朋友还不行吗？能别送冰淇淋和巧克力了吗，连她们都不吃了！”
　　然后，得知转正的顾晓明一时激动只听到了前半句，当晚立刻大手笔耍豪气版浪漫，请了尤优全班的女同学吃冰淇淋。
　　一月的天，尤优一班20个妙龄少女都真真觉得动人的紧。
　　第二天，尤优打着连环喷嚏醒来，发现宿舍中间摆了一大捧粉玫瑰，室友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地说：“是顾晓明送的！”
　　我去！不晓得姐姐我花粉过敏吗！
　　尤优鼻涕眼泪止不住，室友叹息着默默把花抱了出去。
　　第三天，这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第一次约会，坐在本市最小资的西餐厅里迎来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场争吵，也是唯一且最后的一场。
　　“你知道粉色的玫瑰代表什么吗？那是我执着爱你的心，你这是把我心都不要了！”尤优实在很想告诉顾晓明，你这么爷们的长相实在不适合说这么小言的对白。
　　“……不是，我……”被打断。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爱我不如我爱你那么多。”尤优看着他那硬朗的五官，不厚道地有有点儿想笑。
　　“……”憋笑中，不敢说话。
　　“你果然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好！”顾晓明果断转身，一溜烟就跑出餐厅了。
　　尤优石化了半分钟，买单回宿舍了。
　　第四天，喜迎寒假，尤优愉悦地回到德市当米虫。
　　决定傲娇一把的顾晓明，死撑着没有主动联系尤优，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尤优，连自己姓什么都快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有个顾晓明。
　　傲娇的顾晓明生生憋出了内伤，这场“恋爱”也算无疾而终。
　　寒假一结束，尤优就开始上班，顺便换了个手机号，自此，居然再也没有遇到过顾晓明，直到今天。
　　没想到，他的怨气还挺大的。
　　“优优，你说当年咱俩都没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啊？”顾晓明突然拿星星眼瞅尤优，尤优说“不”的舌头打了个闪，活生生咽了回去。
　　见尤优没说话，顾晓明乐呵了：“行了，我晓得你害羞，我不跟你叙旧了，探望病人去了，改天再来接你吃饭。”说完又起身直接走了。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尤优也是个行动不便的病人，就如同两年前一样，顾晓明的爱光芒万丈地感动了自己，却只让尤优充当了一块人型背景而已。
　　尤优说不清爱情这个论题，只确定如果是真的爱自己，应该是能发现自己的脚肿的像个猪蹄吧。
　　最后，害羞？尤优还真不知道害羞是什么。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寒气从脚板心一直往上钻，再经过顾晓明那一搅和，尤优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男朋友”这件事了。
　　比如说现在吧，要是有个男朋友，他不用骑着白马或者驾着七色的云彩来救我，至少可以给我买碗热粥，接我回家吧。
　　尤优哀叹着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准备找一个朋友先救急。
　　通话记录里有个纪征？这谁啊？
　　看通话记录的时间，尤优顿时了然了，这货是开卡宴那瘟神！他居然自己把名字存我手机里了！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而且还在地图上把自己公司位置标了星！
　　越想越生气，尤优一个电话挂了过去。
　　“喂，请纪先生妥善安排出行交通工具，本人会对被本人撞坏了的车负责到底，但是车主并不在赔偿范围内。”尤优一气之下居然脑子清醒了。
　　“尤小姐说的很对，可是我们从来没商定说你来接我属于赔偿范畴，难道不是尤小姐觉得问心有愧，乐意为之的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乐意的？”尤优咬牙切齿！这倒了血霉的一天，真是谁都能来欺负自己一把了？！
　　“你在非强制的情况下来4S接我，主动加情绪友好地把我送到目的地，并且就我提议你下午来接我时，也没有表达异议。难道这不算你乐意，而且用行为承诺了要来接我么？”
　　尤优顿时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快被憋死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我来不了了，腿瘸了。”
　　“小时候不想上学，老说自己感冒了，结果可就真的会感冒。”听他那口气还是为她好咯？尤优只觉得更气！
　　“真瘸了！在医院呢！”
　　“证据？”
　　“……”
　　“发张图片到我微信，手机号即账号。”挂了。
　　嘿！这货是专门负责给我添堵吧！
　　尤优咬牙加了他，却不甘心非得恶趣味地正面大特写了肿得跟猪蹄一样的脚丫子，画面风格无比写实，还特意在地板上P了滴血渍。
　　很快回复：“要不要说下你怎么虐待自己的？”
　　尤优决定无视他，眼不见心不烦，脑子还是很清醒地给秦远打个电话。
　　“领导，您好……”
　　“什么事？”尤优话才开头就被截断。
　　“领导，我中午的时候在超市出了点意外，把脚伤了，现在还在医院，估计一两周都没发好好走路，为了不破坏咱公司的光荣形象，明儿的采访能改期么？”
　　“在超市把脚伤了？”超市这两个字说的很重。
　　尤优无奈地把经过描述了一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中途有好几次都怀疑其实秦远没有在听，于是更加口若悬河地加油添醋了一番。
　　这个逻辑就像尤优写工作报告一样，把一件事情拆条成五件，然后动用大量排比句、形容词进行加工，让本来20个字可以说清的，变成500字，目的就是让人一拿到报告，就被其厚度所震惊，一阅读就被其文字之繁冗所威慑，一两段下来就读地口干舌燥，直接放弃细究，所谓不明觉厉了。
　　去年，这个策略让尤优从前任领导处哄了个优秀员工奖，今年下半年，秦远突然空降，尤优沿用老策略以不变应万变，大多数情况下，秦远也是默许的态度，但是，偶尔会突然较真，杀尤优个措手不及。
　　比如现在。
　　“采访不需要用脚。”
　　什么！您老真在听呢？那怎么一直不说话，安静地让人以为信号都丢了。
　　“不是，领导，脚负责把我运输过去啊，没有脚，我又没翅膀，怎么去啊？”
　　“骨头韧带都没事，明天就能下地跑了。再说了，伤的是左脚，你开车只用右脚。”
　　顿时，尤优怀疑自己的疼痛敏感度是不是太低，怎么听秦远一说，感觉自己伤的可轻了，级别跟Paper Cut差不多。
　　尤优无比思念前任领导，无比希望公司可以空降个中层领导，卡在秦远和自己中间！
　　确定还得带伤上阵，尤优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一天，简直没一件事顺心的！最可气的是，到现在自己还没吃上东西！
　　没有被喂饱的尤优，一想起这茬，脾气也瞬间暴躁了说：“我去还不行吗！领导再见！”然后，第一次，主动撂了电话。
　　秦远莫名其妙地举着手机想：怎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