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生》些些大人

40、小魔小武

　　垂头丧气地告别了小武，并许诺明日再来找小武唠嗑，扬灵继续往山上走去寻找治伤良药，既然要等到下一个中元节才有出去的机会，那目前只有争取让自己多活些日子了，或者再跟小武混熟一些，等时机合适撤了胸口的阵法，自己昏迷虚弱之时他能照料一二。
　　于是每日，扬灵都抽空来这山上找小武唠嗑，然后再上山寻药给自己治疗伤病，只是这魔界乃穷山恶水之地，大家自愈功能又都很好，药物竟少的可怜，扬灵苦于知道一肚子药方，找不到药材全是百搭，又加上吃上顿没下顿，半个多月过去了，扬灵脸色越来越差。
　　一直躲在琉璃伞下，无人看得到她，只有见小武时收起伞，他才看出扬灵的气色及其不好，定睛一看更是吓了一跳，拉住一副行动敏捷丝毫没有任何问题的扬灵问：“初次见你便觉你魂魄暗淡，今日一看，竟少了一魄，小扬灵快告诉我，可是遇上了那夜叉魔，被他吞了魂魄？”
　　扬灵不知这魔还分种类，料想这夜叉魔恐专爱□□魄，但是自己现在要不跟着承雾和生生，要不就来山上找小武和药材，再加上琉璃伞在身上，不拿下来谁都看不见自己，怎么可能遇到这类危险，却也明了这是自己心口的阵法已经吞掉了自己的一魄，如果自己再不撤走阵法恐怕就只等着魂魄被吞噬干净了。
　　扬灵通过与小武这半月来的闲谈，已是明了这魔界上下都对仙家阵法的厌恶，自己胸口这个阵法究其缘由恐怕也与修仙有关，自己贸然将阵法一事告诉小武，怕是小武会误会自己来历身份了，那既然如此，便只有再寻出路这一个办法了，而且通过前两日小武跟自己描述嫮生之死，扬灵发现了一个重点。
　　“小武，你与我说嫮生死那日，魔界来了一位龙神？”扬灵问小武。
　　小武点头说：“是啊，不是一位龙神，是那位龙神，天下至此一只龙了，如何还能有旁的龙神。要说起来，龙神果然名不虚传，好生厉害，引来了三计天雷，听长老们说那威力不逊于神魔大战时，上一届龙神引来的天雷。”
　　“可这魔界结界不是禁止六界之人出入么，那龙神如何能来？”扬灵直觉这是个极好的突破口，既然那龙神得以进来，总归没有只许进不许出的道理，况且见那龙神分明不在魔界，除非被承雾给弄死了，不然定是已经出了魔界。
　　果真问完，就见小武双眼呈现迷茫之色，但碍于面子不由得插科打诨说：“龙神能穿越结界自是不奇怪，传闻这魔界的结界本就是天帝用上一届龙神血脉所布。”
　　这是个小道消息，血祭施法从来都是他们魔爱做的事情，神仙向来嗤之以鼻，只上届龙神受天帝之命去了趟轩辕之地接了黄帝后，正好赶上了魔军进发神界，玄女一人在半途拦截施法布阵，便立即帮助玄女顽强抵抗到天兵天将总算来了，天帝也御驾亲征来了，一时间仙神势力大涨，魔军暂退魔界整修，正待重新进军，忽然便被罩上了结界，魔界众魔均被困于其中，神仙凯旋而归，而一直活跃在神魔大战最前线的龙神擎宁和玄女却不知所踪（当然还包括黄帝，只是在小武这魔眼中，黄帝始终乃一凡人，不甚重视），而传闻创世之神便是一只神龙，用自己血脉肉身在混沌之中围起这四海八荒，才稳固下了世界，生灵方得以繁衍，虽然现在的神龙一族比先祖废材了不是一星半点，但纵观四海八荒，莫说天帝一凡人飞升的神，骨血里没有这彪悍的基因和天性，单单就一个强大到能将整个魔界都困在其中的结界一出龙神就失踪了这个客观现象，也实在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些不美好的联想。
　　扬灵听完如同一只霜打了的茄子，去找一只龙与熬到下个中元节，她实在分辨不出哪一件事要容易一些，正忧愁着，忽觉面上一凉，仰头看向天空，发觉冰冷的雨丝从天而降，来了魔界大半个月，几乎每天都阴沉沉的天气，头一次遇上了雨。
　　小武也是个心大的魔，当下便拉扬灵闪身钻进了山缝，等扬灵回神，已经进入到了蚩尤墓中。
　　说是蚩尤墓，其实是不是也太寒碜了一些，就一个稍大一些的石室而已，还不如魔宫侍女的卧房大，只放下一个软塌一桌两椅，桌面上还摆着葵瓜子和茶水，如果不是角落里有一副石棺的话，扬灵怕是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处陵墓，更别说是两万年前与黄帝绝一死战的战神蚩尤的陵墓。
　　扬灵从小读了甚多医书、闲书，对尸首毫无惧意不说，更是对蚩尤的尸身为何会藏在魔界的一座如此不起眼的山里充满了好奇，试探着问小武说：“蚩尤？可是传说中跟凡界之主黄帝打仗的那位？”
　　小武点头，甚是愤愤地说：“可不是，眼瞅着这蚩尤将天下搅乱咱们魔军要大胜了，谁知天帝竟派来了玄女，这老女人一来就麻烦了，将黄帝那老儿一族教坏不说，每次战起，她就骑头凤凰在天上布局指挥，光蚩尤一魔带着一帮凡人根本无以抵抗，我们便落了弱势。”
　　“什么，蚩尤是魔？”扬灵惊的不小，蚩尤与黄帝大战不是自小听奶娘讲的上古凡人传说么，怎么明明该是华夏一族起源的故事，还变成了志怪小说？
　　“也非魔，总归是半人半魔。”小武其实也了解的不多，两万多年前，他不过刚刚开始有了意识。
　　“那意思是蚩尤与黄帝之战，其实是魔界在其中作梗？”扬灵大约猜到小武不甚了解详情，便挑了最核心却粗浅的来问。
　　“作梗一词显得多鄙陋，我们魔向来磊落，分明是我们魔要将这四海八荒都搅乱，让戾气四起，生灵涂炭，然后壮大我们魔界势力，从而反攻九天神界，回归正统！”小武一派慷慨激昂，如不仔细听其中言语，扬灵都快误以为自己这是将他们误会了。
　　稍微一思考扬灵大概明白了，该是这蚩尤得了魔尊指示刻意要在这凡界掀起风波，魔以人间贪嗔痴疑等恶为力量之源，天地一乱，恶相俱生，魔族自然得益，果然魔就是魔，哪儿会在意生灵涂炭，甚至世界灰飞烟灭都该是最好，不过，魔倚此为命所依，也算了为了自己生存，硬说起来又何错之有？如果真有错，那便是造物神就不该造出魔，可是如果没有魔，那谁又站在仙神的对立面上，将他们衬托地那么仙姿卓约，且这六界如缺魔一环，恐怕也无法相生相克，循环续往下去了。
　　所以扬灵也便理解魔作恶于世道的初衷，只是还是说：“世间之人只要是聚在一处，久了便会因着权利、金钱、情等等欲念去做尽坏事，又何须你们去刻意做什么呢，这不给了那群仙啊神的理由和借口将你们囚起来么。”好吧，扬灵的三观也不太正。
　　小武一听对此嗤之以鼻说：“听你这意思，大有任这世界乱套，我们魔就躲在后面尽收渔翁之利的意思，呲，这不是九天之上那群伪善的老家伙们的思路吗，平日里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不问人间世事的超脱摸样，说白了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问，就眼睁睁地等着凡间硝烟四起，再出来救苦救难，让世间之人感恩于他们的解救，真要想挽救苍生，一开头就出来遏制啊，明明就是一群虚伪的家伙，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为了等这世界乱套再去得人崇拜供奉，而我们魔，要这世界乱套，我们就去作乱，你说我们魔是不是比那群九天之上的老家伙磊落坦荡？”
　　扬灵听罢叹息一声，心想：勇者无谋，看来魔若凡间的粗人一帮，但是这豪爽直接的性子却让自己接触起来甚是融洽，跟这些人相处，是简单粗暴一些，但是倒也轻松。
　　只是，看来小武对仙神的反感甚是强烈，怕是自己胸口阵法一事是彻底不要想拜托于他了，也罢，与人为友，自是以两人平等相交为前提，坦诚以待，我不图你的富贵，你也不贪我的权势，而更因着是朋友，还应将风波远离与你，怎生得还要去连累呢。
　　于是，扬灵当下便决定，法阵也好，出逃也罢，都是自己的事情，再不可以去向小武打探什么消息，更不作任何计划将他算计其中，小武如此单纯良善的小魔，就让他如此保持下去吧。
　　思想上轻松一下，心口却骤然一痛，如同有丙尖刀刺入心口，扬灵险些晕了过去。
　　为何会痛？分明自己的痛觉早已封闭。
　　当下也不敢多做停留了，不管小武如何挽留，执意撑起琉璃伞离开，小武眼睁睁地看着扬灵捂着胸口，面上一副疼痛难忍的摸样撑起了琉璃伞，然后瞬间便消失在眼前，举目望去，远近皆是瘴气萦绕细细密密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