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境》文续

23、第二十二节 脑部联结器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会开玩笑，到了濛禾被青年工党下令暗杀的日子，她的父亲天杰也在同一天攻破了脑部联结器最后的难关。9月7日，实验首次取得了成功。
　　濛禾并没有受到损伤，怎么能说是命运在开玩笑呢？
　　这就要从当天好心办坏事的李郁讲起。他堵在廊道上，支走来执行暗杀任务的孩子，谎称濛禾去了展览体验馆。谁能预料到，他随口一诌的事儿，就给濛禾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因为，在杀手过去的路上，巧遇了垄鹿。
　　垄鹿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离14时还有好几分钟，自己及时赶到，一定可以带走濛禾。她踏进馆内一分钟，就明白濛禾并不在，就在这时，爆炸开始了。而此时，距离14时，还差两分钟。
　　濛禾如何也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变故促使垄鹿突然跑到馆内。她怎么可以想不通呢？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让垄鹿不顾一切，以致乱了方寸，脑子都不好用了。
　　垄鹿那样聪明的人，自然是早已明白另一个“濛禾”前后为何而来。她反常的兴奋，她巨大的悲伤，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那人也许是不敢把那个可怕的结果说出口，也许是存在着某些避讳。然而那些警告，无疑是在说，自己会在那一天死去。
　　哪怕再给垄鹿一点点时间思考，可能她就不会赶过去，她就能避开死亡。
　　但是，她没有时间思考了。她不清楚那一天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坏事，她只清楚展览体验馆在那一天是非常令人恐惧的所在。她不能承受濛禾出现在那里，她不能承受濛禾有任何危险。由此引发的全部后果，自己都甘愿去承担。
　　她也必须去承担。
　　死亡，往往只在一瞬间。这一瞬间很长很长，长到她将自己的过去全部都回忆一遍。这一瞬间又很短很短，短到最终也没有等到濛禾前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她庆幸，前一天晚上，自己去了濛禾的梦里。她所有未曾出口的话，濛禾都懂了。
　　她有着深深的遗憾，想到那个人，又都不遗憾了。
　　假如天杰早一天成功，就改写了她们的命运…
　　楚帆本来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濛禾一死，再摆出一百条证据，证明她是被民党暗杀的。这样，他认为，既能激发天杰更多的潜能，又能让天杰少一层顾虑。
　　现在天杰成功了，濛禾不止是暂时保住了小命。他的成功，还给他带来了讨价还价的资本。机器稍微稳定之后，青年工党的人就开始动用关系，着手将濛禾弄出隔离区。
　　青年工党毕竟不是执政党，他们刚打通关系，濛禾就被送去了学区。
　　这两个多月以来，秘密实验室的气氛好到极致，大家都为天杰的成就感到高兴。而他的研究小团队，也发现了一些技术问题。
　　第一，成功联结原体脑波频道的人，最早只能去到机器开始运行的时间里。也就是好几个月前，天杰接手机器，正式重启研究项目的时间。就拿9月7日成功的那个人来说，他叫博顿。他第一次与原体联结，回到了八个月之前，1月6日，与当时的自己见了面。当然，当时的他，人也在秘密实验里。博顿是与卓超一起，最早进入秘密实验室辅佐天杰的那一批人。
　　第二，当这个人再次联结自己的脑部，就只能去到前一次联结成功之后的时间。举个例子，博顿第二次成功，是在9月19日，他回到2月1日。他第三次成功，是在10月9日，他回到2月28日。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前一次之前的时间里。
　　第三，原体脑波接收到严重的干扰，对于曾经和未来的自己见面的事，原体毫无记忆。事后经过详细询问得知，博顿在1月6日，2月1日与2月28日确实有长达9分钟的失忆。
　　还有更为重要的技术问题，他们在当下还没有发现。那就是，进入数据通道的人，身体所受的，难以复原的重创。粒子打散又重组，这个过程的创伤远比原体脑部的损伤更为严重。所有进入过通道的人，在未知的某处空间，身体遭到宇宙暗物质侵袭，会加速衰老。
　　秘密实验室，宜兰坐在天杰对面。这些日子，两个人从最初的简短交流，渐渐开始无话不谈。
　　她兴奋的问了很多关于脑部联结器的操作规程，见对面的人情绪有些低沉，就安慰说：“学区的环境相对宽松，先生也别太担心，相信很快她就出来了。”
　　“我只是不明白，是谁把她送去学区。”天杰低着头，说：“你也知道，去学区的名额十分稀罕，她的测试结果，也不足以让她得到这个名额。”
　　“但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从学区里弄人出来，可比隔离区方便多了。”
　　“话是这样讲，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担忧。我是说，既然有人把她弄走，就说明她很可能是被谁给盯上了。”
　　“那也不一定吧？天杰先生，会不会是你的伴侣动用了一些关系？”
　　“星蕊？唉…自从卓超告诉我，她加入了猎食者计划，我就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她还是不是活着。”
　　“别太消极了，咱们有了机器，还愁什么？”
　　“数据通道走过的人是没有实体的，他不能带东西回到过去，也不能带东西来到现在。也因为这个，我才稍稍放心。知道吗？机器不是万能的，我们也不可能改变历史。所以，别太依赖它。”
　　“我不明白了。机器研究阶段，先生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的投入。可是真到成功的那天，你却异常沉默，好像并不开心。”
　　“这是科学的矛盾。每一次科学上的重大突破，都是人类的进步，但也可能给未来的人类埋下祸根。”
　　宜兰对于科学家自打嘴巴的这一套所谓的“矛盾理论”，很不以为然。她还想反驳，又觉得没有必要，他们总归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个问题再进行讨论，那纯属浪费时间。她转了话题说：“刚说到猎食者计划？对了，我听楚帆他们说，猎食者计划是在改造区秘密进行。那，之前他们一直说341号文件与此有关，不知这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341号文件，是什么？”
　　她顿了顿，想到卓超这些天并没有特别叮嘱过自己要对天杰隐瞒些什么。她认为，面前的人早已和工党脱不开关系了。等到濛禾再过来，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341号文件应该是可以讲的。
　　“嗯，我也是听濛禾说的。是说当局在启用‘湛穹’设备没多久，四号隔离区曾有一名被优化人员，在那儿待了两年。这个人，是否与猎食者计划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我倒有个老相识…”天杰抬起头，思考一会儿说：“其实只见过一次。他是个很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他的研究方向…反正就是被李洪波先生批的一无是处。”
　　“先生的这位老相识，曾在四号隔离区待过？”
　　“嗯，那是他十几岁的时候。你能想象得到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破格进入顶尖的X研究所，成为见习研究员。对了，当年他和我的老朋友付文奇并称为‘科学界两大少年奇才’。不过据说他没待多久，就被李洪波先生遣送走了。后来他从四号优化区出来，曾经回到研究所，看望李洪波先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后我也再没有见过他。”
　　“李洪波讨厌他，他出来后还去看望对方。嗯，他大概是个不错的人。”
　　“孩子，看事情太过表面了。李洪波先生非但不是讨厌他，相反，是非常的赏识他。而且，他最后回到研究所的那一次，我记得，他们两人密谈过后，李洪波先生闷坐了一整天。后来过了大半年呢，李洪波先生就出了意外。”
　　“然后你的伴侣就接手了研究所，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濛禾。哈哈…”
　　“呵呵，每次说起濛禾，你都很开心啊。”
　　“对呀。等她出来，咱们就更开心了。”
　　两个人谈起濛禾，才真正舒心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