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境》文续

10、第九节 为你做更多

　　虽然垄鹿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系统被攻击的事，但不出宜兰所料，就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果然就兜不住了。
　　“我建议，立刻抓住濛禾！”
　　“理由。”
　　“她前天的行动轨迹有偏差。”
　　“整个四号优化区，行动轨迹有偏差的，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最为可疑。是她点亮了所有的警戒灯，是她转移了大部分的智能警卫员。”
　　垄鹿的右手食指，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
　　“秦量，你我的职责是协调这里的工作。这里不是总司署，也不是安全局。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多出的，不需要去做。”她的语气乍听起来很平缓，可实则暗藏警告。
　　秦量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好久才说：“垄鹿，忘记职责的人恐怕不是我。”
　　“你有证据，你就去做，但你要想清楚，假使搞鬼的另有其人，优化区的业绩就会受影响。安全局权利大，总司署手段高，可优化区…说白了，一旦出了纰漏，谁也不会替你说话。”
　　“现在是有人侵入系统，文件也丢了，优化区的业绩早就受了影响！”
　　“所以你要做的，是调查和反馈，不是轻易下结论。”
　　“哼！那你的意思，就是将所有行动轨迹异常的人全部都查一遍？包括民党的特派人员？”
　　垄鹿冷冷的回答：“不要威胁我。不管是谁都要查，包括民党在这里的人。”
　　秦量的口气也冷了几分，笑着说：“民党的人，我可不敢动。你有能耐，你去查。”
　　她似乎就是在等对方这句话，缓缓站起身说：“好啊，那你就别管了。”
　　“你我虽不是民党的人，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政府现在是民党在把控，不要过于狂妄自大。”
　　“政府有政府的办事准则，这里也有这里的规矩。优化区的负责人是我，而你的职责是配合我。”
　　秦量也站起身，说：“你以前可不爱打官腔，现在都会压人了。”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走到窗前向后挥了挥手。
　　秦量很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她立在原地，这时才像是刚从一场梦里苏醒过来，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欠考虑的条件反射正常吗？要为了那个人赌上前程吗？不，前程可以不重要，自己的性命重要吧？要为那个人做这么多？
　　天杰和星蕊当初只是要她给濛禾注射原子毒素，帮助其通过总司署的测试，仅此而已。她已经做了，她不欠谁的。
　　“我…”她有点后悔，又有点懊恼。
　　是没有退路了，总得做做样子的，她返身坐回椅子开始翻阅所有人的轨迹记录。
　　“民党的特派人员？好，就从你开始。”
　　宿舍今天人齐的很，四个人不说一句话，默默的坐在各自的区域里。
　　门前站了两名训导员，其中一名走进来说：“2987，跟我们去R级办公楼。”
　　清城一愣，朝另三人看了看，站起身跟出去。
　　“谁找她？”濛禾问。
　　“协调员，大概是在查系统被攻击的事。”宜兰回答。
　　“怎么会查到她头上？”
　　“按理说是不会的，她的资料早已录在平台里，她的身份协调员一清二楚。”
　　文君冷笑着插嘴：“肯定是让她提供线索呗。”
　　“不，不会。”宜兰走到门前向外看，说：“这件事，不需要通过她提供任何线索。”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嫌疑最大的是濛禾。”宜兰转头白她一眼，又说：“不要敌意这么大，以后我不在这里，你要保护她。”
　　“切！她厉害着呢，用不着我保护。”
　　“你可别说话带刺啊，我忍你很久了。”濛禾站起身说。
　　“嘘，有几个警卫员过来了。”
　　清城走进办公室，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问：“什么事？”
　　“前天下午，13点到15点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她古怪的瞅了瞅对方，回答：“我的行动保密。”
　　“就是说，没办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前天下午出了什么事？”
　　“现在是我在问你。”
　　这下她爆发了，猛的拍了桌面，大声重复说：“前天下午出了什么事？”
　　“你这个态度，会被记录的。”
　　“垄鹿，别不识抬举。”
　　垄鹿将双手合在身前，平静的打量着对方。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我一查党内系统很快就能清楚。”
　　“2987，这里是政府机构，属于国家，不是你们党内的机构。”
　　“国家都是我们党的。”
　　“国家是人民的。”
　　“哈哈！”清城笑的前仰后合，指着对方说：“骗你自己呢？怎么这么幼稚！”
　　“前天下午，13点到15点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垄鹿面无表情，等到她笑够了，又沉稳的问了一遍。
　　“哼！没空和你废话！”清城站起身，径直朝联络点的方向走去。
　　垄鹿注视着对方走出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清城离开宿舍两小时后，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赶回，一进门就问：“濛禾，你前天干了什么？”
　　对方头都没抬一下，反问：“你前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她两步走过来，逼迫道：“不老实是吧？总司署还没去够？”
　　文君收到宜兰的眼神暗示，站起身走过来，拉住她软软的问：“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清城一把甩开文君，吼道：“别装了。”
　　几人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表露身份，眼瞅着就要撕破了脸。
　　“吵！都滚出去吵！烦死了。”宜兰担心情势越来越糟，大声的插了一句。
　　“都是你！害我被骂，我如果真的被降职，你一定会死的很惨！”清城不理她，指着濛禾继续骂。
　　噢…另外三人明白了。原来因为前天系统被攻击的事，这个人受处分了啊。
　　“降什么职？你有职可降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濛禾接着装糊涂。
　　“好啊，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有垄鹿那个家伙帮你，你就翻天了？”清城说完又指向文君说：“还有你，每天都跟我这装无辜，文件的事肯定是你们俩串通做的。”
　　濛禾心里一咯噔，怎么扯到垄鹿了？
　　宜兰心里也是一咯噔，这个人的情绪看似已经失控。这样的口无遮拦，难道是在试探自己？
　　“哎呀，你要干嘛呀？”文君的眼泪说来就来，委屈的哭着说：“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就会冲我发火。”
　　濛禾看呆了，天呐，她是影后吗？
　　“不许哭！”清城不耐烦的叫嚷着。
　　“9636，”门前又来了两名训导员，说：“去R级办公楼。”
　　“啊？”濛禾正沉浸在看表演的兴致中，错愕的问道：“叫谁？我吗？”
　　“蠢货，就是你。”宜兰站起身轻轻推了她，眼神里写着鼓励。
　　当濛禾坐在椅子上，还有点懵懵懂懂。
　　对面的人，淡定的与她对视，半天两人也没说一句话。
　　“宜兰的身份如果暴露，她准备怎么处理？”
　　“嗯？噢，不知道呢。”
　　“会扯上你吗？”
　　“不会吧，她今天还让文君以后保护我呢。”
　　“如果她不扯上你，我这里没什么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牵累了你，我是保不住你的。”
　　“保我？”濛禾低下头偷偷的笑。
　　“笑什么？”
　　“开心的。”
　　垄鹿无奈的叹气，说：“我现在会按正常程序去做，所有轨迹异常的人我会统统查一遍。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你妹妹，干嘛的？”
　　“嗯？我妹妹？”她顿了一瞬，回答：“是X研究所的，星蕊的部下。”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母亲，但我可以保证，我母亲不会害她。”
　　垄鹿又是一声叹息，单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说：“现在不是要和你谈我妹妹。”
　　“那我们要谈什么？谈恋爱吗？”
　　她闻言撇开了脑袋，源于理智与情感的碰撞，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挫败感。
　　濛禾闪着星星眼，也前倾着身体说道：“我从前总是憧憬，政府会取消遏制民众欲望的计划，这样我就能大大方方的牵着父母的手走在街上。你呢？假如有那么一天，你最想做什么？”
　　“假如？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所以，不要憧憬太多，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人生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这么消极？万一好走的路不是你要的呢？”
　　“我清楚自己要什么，是你搞不清楚。我今天叫你过来，是要和你探讨人生吗？这样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建设性的话？”
　　垄鹿的语气很温和，可这些理性的话语，听在濛禾的耳中，却有着另一层意思。
　　“我明白了，宜兰那里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嗯，尽快。”
　　“没有父母，我不会独自活下去，因为他们就是我的希望。当然，假如真的永远也没有那一天，只要父母安好，即使与他们分隔在宇宙两头，我也是安心的。”濛禾收起刚刚泛起的情思，站起身歪着脑袋想了想，低声说：“嗯…其实，路好不好走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是谁在陪我走。”
　　垄鹿抬起头瞧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句话。
　　“我走了，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更多。”
　　直到那人走出门去，她也没有回过神。她眨动双眼，仔细的回想那些话，许久才自嘲道：“你的憧憬，难道我不曾有过吗？”
　　濛禾带着说不清楚的灰心情绪回到宿舍，没想到的是，影后还在继续着她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