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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

  •   话说清浊初开,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世界之间,分为四个大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

      却说那南赡部洲,靠着一片洋洋大海,有一大国,国号为周,东南有个姑苏城,城内有一户大族,姓林,家主人单讳一个宗字,祖上曾袭过列候,乃是世代簪缨的大族。本应只袭三代,皇上额外加恩,允许袭到第四代,这林宗遂袭了爵位。林宗不曾纳妾,嫡妻生得两子,长男名海,次男名洋。人丁虽不兴旺,却也不甚荒凉。

      这林家家宅和睦,只有一事美中不足:嫡妻身体怯弱,所生二子,林海稍壮些,那林洋竟是自吃奶就要吃药的。林宗求遍姑苏城内的大夫,又遍访名医,人参灵芝吃遍了,依然药石无救,没奈何,买了许多替身小儿,谁知皆不中用。林洋长到五岁,身子愈发虚弱,先前还能同小儿们一起玩耍,此时竟只能卧床不起。

      那一日是九月初九,林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林宗与夫人坐在床边垂泪,林海业已八岁,渐通人事,已知生死,见弟弟不好,亦坐在脚踏上抽噎。丫头婆子乌乌泱泱站了一地,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打扇的打扇,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端了药来,林洋的牙关紧闭,那药竟也无法喂入口中。又过了片刻,他双眼向上一插,昏厥过去,眼瞧着只有出气的份儿,没有进气的份儿了。夫人搂着他,一声肉一声儿,哭得凄惨,底下人无不掩面涕泣。

      忽然听得外头有人在敲木鱼,紧一声,慢一声,飘飘渺渺,似是极远,又似极近。又听得有人宣念佛号:“南无解冤解结菩萨!治一切冤孽不治之症。”林宗对鬼神之事本不以为然,夫人却顾不得许多,命人开了大门,搜寻此人。小么儿开了门,便见一癞头和尚渐渐走来,穿一领破袈裟,鹑衣百结,满面风尘,一些儿仙风道骨也看不出。小么儿心下疑惑,但因着主人家吩咐,只得请他进门。夫人口口声声求他救一救小儿,和尚呵呵一笑,又宣一声佛号,道:“贫僧只救有缘人。”走到林海床边,也不曾望闻问切,却合着眼说了好些疯话,疯话是什么,已不可考。又念了四句偈子:“三七二一,去国万里,七七四九,遇假而归。”说日后定当灵验。林家人一时忙乱,也不曾问是哪十六个字,只记得读音如此。偈子说完,林洋眼皮微颤,渐有知觉。夫人喜极而泣,又搂着他儿肉地哭了一场。那和尚叹道:“他不是你家的,若要他活命,必要舍他,将他送至城外寒山寺,寄托在护周大师座下带发修行。”林家人见他救活了小儿,取了一盘金银相送,他只呵呵一笑,唱着曲子,扬长而去,嗓音甚是喑哑,曲也不成调,满耳听去,都是“好”与“了”。

      夫人本不舍林洋,心道他既已活转来,再延医救治罢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次日一早,林洋又不省人事了。林家人没奈何,将他用一乘小卧轿抬至寒山寺,庙前正有一法师端坐在台阶之上,那法师什么模样?

      头戴毗卢帽,身穿无垢衣。
      额上皆皱纹,寿眉长似须。
      草履脚上踏,木鱼手内提。
      口中常作念,般若总皈依。

      见林家人来,亦宣一声佛号,道:“施主终于来了。”原来正是护周法师。林家人方晓得那癞头和尚确实有些本事。

      林洋遂拜在他座下,带发修行。此事隐秘,未曾外扬,因而外人只知林海,而不知林洋。林洋去了寺里,果然疾病消除,本欲回家居住,谁知每次走到城门旁,便头脑发昏,失去知觉,没奈何只得断了回家的心思。这寒山寺里和尚不多,除僧人外,还有一火工头陀,体格健壮,形容丑恶,貌相凶顽,每日做些杂务,夜间自去伙房安置,也不与众人搭话。

      春去夏来,秋过冬往,林洋在寺里渐渐长大了。他在家中已经开了蒙,又天性聪颖,过目不忘,护周大师除了教他诗书经文,又叫他习另一种蝌蚪文字。林洋不知何意,但此身不在红尘,无凡俗之事扰攘,也乐得多学一点。

      林洋二十一岁那年,正月初一晚上,阖寺僧人去佛前拈了香,念了一卷经。待到子时,夜深人静,那护周法师在禅房里演了伏羲六十四卦,观看卦象,沉吟半晌。吩咐小沙弥叫林洋过来。

      林洋原在打坐,被叫过去,正不知就里。又见那火工头陀也在,更加大惑不解。

      那护周法师叹道:“劫数啊劫数,你在我寺里长到二十一岁。谁知这里也不是你的安身之地。快回去收拾行装,去唔里那拉国霞彻寺去学习经书吧。路上险恶,叫升皂陪你去吧。”

      林洋入寺一十六年,这才知道这头陀法号“升皂”。

      林洋问道:“敢问法师这唔哩那啦在何方?”

      法师答道:“在东胜神州。”

      法师又起身开了窗边小柜,从中取出一本文牒来,纸色甚旧。他将文牒交予林洋,林洋看时,原是一本通关文牒,上写“大周国寒山寺居士林洋”,墨色亦黯淡了。这文牒竟是不知何时就备在这里的,其中还夹着一张小小地图。林洋自小儿就度过生死关头,对此倒不以为意,只问道:“师傅,在哪里学经不是学?为何要去那唔里那拉国?”

      护周法师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又道:“你非我门中人,那里有段因缘等着你。”

      林洋还要再问下去时,护周法师肃然道:“天机不可泄漏。”遂命林洋回房歇息。

      林洋摸不着头脑,只得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护周法师未出房门,等到晌午,众僧着急,去他禅房里一看,那护周法师盘了膝,在禅床上坐得端正,两条玉柱拄在膝上,竟圆寂了。众僧叹息不已,将法师抬入棺中葬了,起了宝塔,又做了道场。事毕,林洋不敢不遵从法师遗命,正月初三便收拾包袱准备启程。他寻遍寺内,不见那火工头陀,以为他见方丈圆寂,便趁机跑了,没奈何,只得一人出行。谁想走到山门口,那升皂背着包袱,胁下夹着一根水磨禅杖,正等在那里呢。林洋冲他招呼,他也不答,只低着头,跟在林洋后面,这一居士一头陀,便动身去唔里那拉国了。

      一路上路途也不甚太平,好在升皂武艺了得,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使得虎虎生威,一路铲奸除恶,其中辛苦,自不在话下。

      走了一年,正到一国境处,见那界碑文字甚是熟悉,竟是护周法师教他的蝌蚪文字。两人方知,到了唔里那拉国。林洋文字又通,一路打听过去,问那霞彻寺在何方,那唔里那拉国的百姓见他一个外国人倒通本国文字,甚是惊讶,倒也肯热心指点,原来那霞彻寺就在唔里那拉国京都旁的山上。

      那一日,正走到一个山坳处,见半山腰上一片楼台亭阁,林洋叹道:“就是这里了。”两人一路走到山门前,果见山门上悬着一匾,用唔里那拉国文字写着霞彻寺。林洋举手扣那门环,片刻后,听得里面一片脚步响,那门吱呀开了,一个小沙弥开了门,见是外国人士,便不耐烦,用唔里那拉国语说道:“寺中只接待僧人,不接待居士。”说完,便欲关门。

      那升皂瞪起圆彪彪一双眼,将手中禅杖向山门前杨柳一挥,那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折,砸在山墙上,叮叮当当,撞下一片瓦来。

      他用汉话骂道:“兀那秃驴,说此种话轻慢吾等?”

      小僧虽不懂他骂什么,见他凶神恶煞,却也吓得浑身打颤,退回门内,将山门扑地关闭,再不出来了。

      林洋便叹道:“我们身在异国,你说话倒也和软些。”

      升皂道:“走了一年才到这里,他再捣鬼,我就用这棍子给他山门上戳一百个透明窟窿。”

      他正发着狠,那山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这次换个老僧出来,见到林洋,竟不惊讶,合掌念佛,用汉话道:“林施主来了。”

      林洋惊道:“法师怎的认识我。”

      老僧笑道:“三七二一,去国万里,七七四九,遇假而归。”林洋见他说出癞头和尚的偈子,又惊又喜,顿时明白什么叫做天机。林洋遂与升皂在这寺里挂了单。

      原来那老僧便是寺内方丈,法号栾辨。林洋与升皂在寺里住了几天,渐渐熟了。有一日,那栾辨法师差林洋去京城内采买,法师道:“你且拿着你的文牒,恐过城门时需要。”

      林洋依言袖着文牒和银两,去了京城,走了不过两刻钟,便见一城门,把文牒给守城士兵看了,顺利放行。进到城里,见这唔里那拉国都城甚是繁华,不比大周国姑苏城逊色。走了几步,见前面又一座城楼,石板上面用唔里那拉国文字雕了“车谭门”。门楼上站着一队人,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见一片花团锦簇。忽然楼上有个绣球滴溜溜砸过来,正滚到林洋袖内。旁边唔里那拉国百姓嚷道:“砸到了个外国人。”方知是唔里那拉国的公主正高结彩楼,抛打绣球卜婿。那公主见林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生爱意,便用那绣球将他打中。林洋此时方知,法师所说“因缘”原是“姻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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