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见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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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总是告诉种在他花园里的小朋友们，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时，万事还是要以“德”为先。而主管中小学教育的人民教师们也经常在课堂上不遗余力的鼓吹高尚的道德情操是如何光辉灿烂。
但就同所有的小团体都有“潜规则”一样，中小学素质教育的潜规则便是“学而优则德嘉”。思想品德这种东西，是唯有优等生才有权利参与的游戏，学习差的那些，就是天天当雷锋，也会被看作是不自量力的多管闲事，自己都管不明白，还有什么资格谈发扬风格。
“品德”像是一种装饰品，它的作用更类似于暴发户的西装，夜总会小姐的外语，只能是种点缀，却不能拯救你一无是处的学习成绩。它可以在你一路飙升的小红花榜上添砖加瓦，却不能让你摆脱家长会上差生的名号，更无法像人们宣称的那样，改观你在人民群众中的地位。
这是一场只有好学生才能参加的游戏，而通关的秘笈，就是成绩。
而赵文谦小朋友，无疑是这场比赛合格的竞争者。但长久以来，在道德品质方面的好人好事的缺失，一直影响着他在近几次家长会上获得表扬的次数，长此以往，恐怕不仅会失去群众中的中心地位，更重要的是，会影响下半学期零用钱的指数。
于是虽然双脚正肆意的践踏着稚嫩的青草地，但文谦同学其实在策划如何创造辉煌的道德新篇章。
“唉，你能不能爱护点花草树木。。。你思想品德课咋上的啊。。。”
李成名看不过眼，批评了两句，却正是撞在大少爷的软肋上，标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少爷回头看了他两眼，阴沉沉的回了一句，“我这是帮他们积德，早死早超生。。。”
文谦同学当然不在乎他自己的道德水准有多高，更不在乎在别人的眼里他的道德水准有多高，但当这个问题影响到他的生活质量的时候，他自然要想点办法摆平这碟小菜，脑筋一转，这小朋友心想，“既然如此，我就制造点机会，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的道德素质”。
他转身向李成名摆手，“唉，给我50块钱。。。。”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小孩带钱太多整不好招流氓。。。你要买啥回去我给你买。。。”
“拿来。。”
“你说你要干啥再说。。。。。”
“我要拾金不昧，你不给我钱，我拿啥交给老师。。。那么多废话。。。”
“靠，你这是抢劫，拾金不昧个屁。。。。谁教你的。。。”
文谦已经不耐烦，“那行啊，你把钱扔地上。。。我再捡起来。。。。”
“妈的。。。你这。。不给，快进教室去。。。”这下轮到李成名无语了。
“哥哥，阿姨说了，你得好好照顾弟弟，他要是受到啥委屈，回去就收拾你。。。”
不愧是官宦世家的孩子，基因遗传的非常到位，威逼利诱样样精通。。。
“妈的。。。你等着的。。你要再有下次。。。”说着毫无威摄力的胁迫之词，李成名伸手掏钱。
“当然没下次，下周班会的主题，似乎是建義勇为。。。嗯，到时候，你劫色，我救美。。。有空再商量下啊。。。”说完，小朋友就英俊潇洒的走进教学楼了。留下李成名在大楼门口义愤，“去他妈的素质教育。。我活埋了你就真是见义勇为了。。。”
但是，二人都没有料到，他们不同内容的见义勇为的计划都即将受阻，因为下周的班会，被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给挤掉了。
一进教室，老师就把今年运动会的赛事流程及项目报名表递给了李成名。身为大队长兼体卫的他，不仅每年都要参加名额限制内的所有项目，更要动员全体同学积极参赛，并组织安排一切与之有关的大小事宜。临了，还得帮生活委员统计今年在学校订午餐和零食的同学数量，实在忙过居委会大妈。
其实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倒还容易，但动员同学报满全部项目就比较麻烦了。那些热门的田径项目是报名踊跃，但轮到跳远，跳高这种讲点技术含量的项目就需要硬性分配了，再等到铅球铁饼这些，就简直是找不到人。通常这种找不到人的项目，最后就都推到了班里某几位“身形魁梧”或“体态丰腴”的男女同学身上。男生那边还算好说，忽悠几句“好兄弟，讲义气”，人家也就没啥意见了，但女生就真得看对方觉悟了，毕竟没哪个雌性动物愿意“因肥而赛”。李成名不好意思直接动员，没办法只能拜托他们班的女体卫帮忙，并以代劳一个月的值日工作为筹码对即将参赛的女选手进行利诱。
就这么折腾了整个下午，总算把所有项目都报满了。但当参赛名单念到那几个“特殊项目”的时候，全班同学还是都有意无意的去看那几位特殊身材者，并且会心暗笑。哪怕缺不了他们帮忙比赛，但嘲笑依然是嘲笑，人类对歧视和利用总是无师自通。此乃人性悲剧，李成名也无能为力。
忙了一天，放学的时候，李成名一边在大门口等他弟弟，一边在脑中算计着当天自己要参加的项目顺序。不一会，就看见文谦溜溜达达的出来了。虽然一切表面如常，但就直觉判断，李成名还是觉察到“他弟”今天非常不对。小朋友身上似乎有种肃杀之气，还是很血腥的那种。这种现象能令方圆十里的生物都上窜下跳，更不用提李成名了。经过近三百日的相处，李成名完全了解到他弟弟的心理状态不是一般工人阶级清白出身的小老百姓能关怀的了的，因此他乐得不惹他，干脆连话都不说，一门专心致力于拎饭兜抗书包牵手过道等常规服务项目。其间也偶尔放空神游，琢磨琢磨如何在即将到来的运动会上勇夺第一。
伴随着一路欢快的畅想，李成名总算安全的将少爷护送回了大院。
“你家有人没。。。上我家吃饭去吧。。。”
文谦根本不搭理他，拿过书包，回自己家那单元了。
当温暖的面部再次贴上了冰冷的臀部，李成名也觉得自己很吊架，于是愤慨的想，“赶快让他自生自灭吧，别在这阻碍社会和谐。。。”
然而就在这同一天里，事件中的另一位主人公似乎也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愤慨。开门进了屋，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房子，文谦把书包往地上一撇，阴森森的骂了一句，“去他妈的运动会。。。”
正所谓春风吹，战鼓捶，运动会，处处雷。。。
巨大的露天体育场上坐满了8到14岁之间多种多样精彩纷呈的少年儿童，白衣白帽，蓝裤黑鞋，统一整齐的着装，远远看去，蔚为壮观。每个班级座席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都插着五颜六色的大旗，数量则由每个班不同的班费收缴程度决定。而坐席第一排前面的空地上站着的，通常都是各班负责带领全体同学展示很不智慧的加油动作的专业人员。每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与会人员手里也都要拿着各种相关道具，常规一些的自然是从自家花瓶里拽出来的几百年没擦过灰的塑料花，但近几年随着科技进步的大潮流，为了体现中华体育少年们神采飞扬的风貌，越来越夸张的道具也开始层出不穷。从几年前的头戴折叠纸花，手持塑料彩球，身披金色彩带，一直升级到今天的双面绘有彩色图案，集体一齐举起就气势磅礴的木质纸板。这其中每一个细节的进步，都体现了中小学教育与时俱进的决心与实力。
当运动员的好处就在于以上种种时尚潮流的造型，你都可以不必尝试，只专心比赛就好。这也是李成名热衷于体育运动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运动员们就能逃脱这些场外因素的摧残。譬如去年，他们班跑4x100米接力第三棒的齐闻同学就因为在跑弯道的时候被不知哪个班突然响起来的加油鼓声震到，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几乎摔在跑道上，害得他们班只拿到第二名。在吸取了去年的惨痛教训后，他们四个发誓要加强心理建设，拿下今年的冠军。
李成名站在起跑线上，看着对面场边那些正敲着只有春晚上才能见到的那种型号的大鼓的兄弟们，心想如果他们都把脖子上的红领巾挪到头上，就完全可以组成一支秧歌队代表省里出赛又或冒充自己是陕西来的进行诈骗。
“预备。。。。”裁判员预令的声音唤回了全场观众及少数运动员神游的思绪。
枪声响起。会场的喇叭还带着纷乱的杂音，播着挑战人类精神极限的“大会来稿”。混着“运动场上彩旗飘，运动健儿逞英豪”这种陈词滥调，合着“你那矫健的身影，你那坚定的步伐。。。。”这种吓人的诗篇，英勇善良的李成名同学像飞天的火箭一样，冲出了起跑线。温柔的风像有预谋的手，拂过奔跑着的少年的全身，接着又在耳边调戏而过。终点线如同消失，接力棒像是前线的捷报，一切都让奔跑者陶醉。
转过弯道，李成名已经是第一名，所过之处，也尽是欢呼的背景音。人山人海的喜庆浪潮里，却也有一股不和谐的怨毒目光，一直跟着他。
“啊。。。这六年级的吧。。。怪不得啊。。。第三道的那个，这，也太快了。。。啊，好帅啊。。。。。”
文谦看着旁边女生们的尖叫，鄙视的自言自语，“好像你们认识似的。。。瞎叫啥啊。。。。”
“诶，文谦，那是你哥吧。。。太酷了，咋那么快呢。。。是校队的吧。。。啥时候咱也进下校队练练啊。。。”旁边的男生们的讨论就显得有层次了一点。
“我不认识。。。”
“嗯？？？不天天和你一块走那个。。。。他肯定是校队的，让他帮忙和体育老师说说。。。。看，看。。交棒了。。。。落第二那么一大块，你哥他们班赢定了我说。。。没准得破纪录。。。”
“我不认识他。。。”
而同学们无视文谦同学的杀气，更加兴奋的加油叫好。
文谦并不是没气量的小朋友，如果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也不肯让别人得到。但如果他以为他该得到的却被他以为不如他的人得到了，那就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文谦，到你了。。该去检录了。。。”体卫前来催场。赵文谦同学阴沉着脸离开观众席，去完成他人生中第一件不出于他自愿的事。
而与此同时，体育场南面的某个班级突然发出了响彻全场的欢呼声。
文谦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知道是某人他们班的接力夺冠了。
当最后一个兄弟冲过终点线，早等在旁边的其他三个少年兴奋的冲上前去搂住他。四个齐心协力拿到第一名的好兄弟开始打打闹闹，搂搂抱抱的庆祝他们的胜利。场面很温馨，很感人，也很色情。
“大名，抢的好。。。第一棒跑的太成功了。。。没费啥劲，咱就第一了，哈哈哈哈。。。”
“小齐也够狠了。。。。弯道都不减速。。。行啊。。。比去年还快！！”
“咱那接棒啥的，果然没白练啊。。。。。”
四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赛况，并兴奋的研究着即将进行的另场比赛的胜算。
“唉，大名，你看1号场那头，那个，是不是你弟啊。。。”
“对，刚才那谁过来还说看见你弟了。。。。他啥项目啊，去瞅瞅啊。。。”
李成名循着他们指着的方向看去，阳光下白白嫩嫩但阴沉的脸伴随着美好的球形身材，那必然是赵文谦了。
“他没说他有项目啊。。。等着我，一会我就回来啊。。。。我去瞅一眼的。。。。。”
李成名边小跑边纳闷，心想少爷还能放下身段加入到人民群众中来呢，亲民戏也不用演得这么到位吧。。。1号场，1号场是啥项目。
电闪雷鸣，李成名想起了项目流程表上的一行小字。“上午10点，1号场，铅球比赛”，然后，李成名差点笑到地上，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礼拜中“ 他弟弟”周围那层布满杀气的结界是因何而成。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不藏奸，恶有恶报啊。。。。。你也有今天。。。。”李成名这个爽朗开阔。
文谦他们班一定是没有更加“有型”的了，所以文谦就被硬推上了“铅球”这个项目，而他一向出演“绝世好学生”的角色，就更不可能说不参加了。
拨开层层人群，李成名故意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跟没事人似的得得色色的大喊“加油加油啊。。文谦好好撇啊。。。”，然后又转头嬉皮笑脸的和挺熟的体育老师说“那个是我弟弟。。。”，总之是生怕别人没看见他。
大少爷看见他，整张脸就更阴森了。
其实文谦同学也是主动报名参加比赛的，只不过当时举手时，并不是要参加这个项目而已。
什么项目都不参加，比赛一开始就坐那开吃，实在太娘们，文谦十分鄙视这样过运动会的男生，于是，他决定参加几个最能体现他英勇气概，傲人风姿的项目———100米，200米田径。但当他自命不凡的把手举起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笑翻了。而那个更年期的班主任大妈更是皱着一张笑到看不清五官的脸对他说，“文谦啊，这个运动会反正是贵在参与嘛。。。。体委啊，难得大家都这么积极，你可得把人员安排到更合适的项目上。。。。你就让文谦，去撇铅球吧。。。”，末了，还加了一句，“文谦啊，老师相信这个项目，你一定能给班级争得荣誉啊。。。”
从小到大，就算是批评教育，到了赵文谦这，前面都得加上三十分钟以上的赞美词作铺垫，但今天竟然全班同学一起看他笑话。“铅球”，这帮人敢瞧不起他。
但文谦就是文谦，优良的政治基因使他明白忍辱负重的道理，现在拉下脸来说不参加一定会被扣上不爱集体加没风度的罪名。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这帮人都下场凄惨。
怀着这种恐怖的报复心理，文谦轻松的撇进了决赛圈。正要进行决赛第一轮试撇的时候，就看见李成名大摇大摆的晃了进来，还一脸挤眉弄眼的给他加油。
赵文谦眯着眼睛，心想这可是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甩了甩手，运了运气，呼的一下，直接把铅球往李成名脸上招呼。
幸好在赵文谦平日的培养下，李成名对这种突发性故意事件已经机警很多，还算成功的闪了过去，并将铅球挡在了没人的那片空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没准备好啊，手滑了。。。”
体育老师不以为意，完全不知道这一来一回之间，已经上演了一场谋杀与反谋杀的内力较量，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示意比赛重新开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文谦念着这句他参加过抗美援朝的爷爷常叨顾的话，继续进行比赛。
带着少年儿童幼稚的自负与愤怒的心理，赵文谦小朋友虽然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但仍然成绩斐然。撇完最后一球，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成名看着所有选手比赛后的成绩记录单，望着大少爷的球形的背影感叹道，“别说，这小子还挺有天赋的，第三呢。。。。”然后又幸灾乐祸的大笑着回到兄弟们当中，准备下几场比赛。
之后的赛事里，李成名又天下无敌的拿下了若干个田径项目的冠军 。
等到太阳准备下山的时候，李成名已经站在主席台前，代表他们班，领到今年的年级总分冠军奖杯了。
当体育组长宣布xx小学xx届秋季运动会圆满结束时，场上响起了自运动会开始以来最剧烈的雷鸣般的掌声。人群也当即四散，被太阳风沙洗礼的又脏又饿的小孩们纷纷光速回家洗澡吃饭。
而李成名就兴高采烈的拎着一黑塑料袋的不值钱的奖品在运动场门口等文谦。
人都快散光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少爷稳健的身影。
李成名上去搂过来，豪迈的说，“走，咱回家吃排骨去。。。。”
文谦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别攀关系，你是你，我是我，别‘咱，咱’的。。。”
“唉，你咋那么小心眼呢。。。别跟那帮女生似的。。。不就让你撇个球吗。。。咱身材好，他们嫉妒不行吗。。。再说，你还挺有天赋啊。。。得了个钢笔吧。。。哥跟你换，我拿俩铅笔盒和你换咋样。。。正好我没有钢笔。。。再给你搭个笔记本行了吧啊。。。”
李成名依然自顾自在那幻想，但一直走到大院门口，文谦也没搭理他一句，径自转身回自己家了。
一开门，厂长夫妇竟然都在家呢，文谦少爷心想这真是百年难得的奇观。
“谦谦啊，回来啦。。。。咋整得这么脏呢。。。。”
“今天运动会。。。。”夫妻二人整日忙着工作，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家宝贝儿子的每日行程。
“吃饭了没呢。。。爸妈在外面饭店吃的，给你带回来了。。。。”但看文谦似乎没什么兴致，于是补充道，“你要不爱吃，就去你李叔家吃。。。正好把这两瓶酒给你李叔送过去，人家天天照顾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你们自己咋不去。。。”少爷心情正不愉快，提到这就想起李成名在运动会上的光辉成绩，更不爽了。
“唉，你这孩子，爸妈去不就假了嘛。。。你去最合适。。。对了，我和你爸也商量，总麻烦人家也不是事，明就给你送奶奶家去，学校也给你转到对面那小学去，那校长和你爸认识，已经同意了，你去不去？？。。。”
“既然都决定好了，还来问他干啥。”文谦心想，他爸妈总是这么虚伪，在外人面前是这样，在亲戚朋友面前是这样，到了自己这也还是这样。明明什么都决定了，却非要摆出一副和他商量的样子，听他们的就是好孩子，若不同意便是不懂事，从来都没问过他不同意的原因，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有时候他宁愿他俩像李成名的爸妈，不高兴就一巴掌呼下来，是对是错，都摊在桌面上说。
但这样的状况，文谦早习惯了，于是他也懒得反对，用特听话装乖的声音说，“酒呢，我现在就送过去。。。”
李叔程姨对他倒真是不错，文谦心想，也许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虽然看多了为了办事攀关系上门前来的人，让文谦觉得给人送礼是件非常丢脸的事。但装好孩子，卖乖，讲好听话是目前为止他儿童生涯中的三大必杀技，送两瓶酒这种事虽然没干过，但照样学样，想必怎么也难为不了他。
敲着李家大门的时候，文谦脑袋里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大门一开，看见李成名他妈亲切的脸，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虚情假意那一套，文谦小朋友虽然年龄尚浅，却是比谁演的都好，但一旦要他真心实意的表达个谢意，就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原来真诚的感激总是最难出口。文谦也是又经过很多年才弄明白了这个道理。
演不了惯常的角色，文谦干脆罢演。把东西往地上一搁，掉头就要走。结果却被李成名他妈一把抓进屋里，并且冲饭桌上的李成名喊了一句，“大名，谦谦来了，把刚才放冰箱里留的那碗排骨拿出来。。。。”
然后又慈眉善目的冲着小朋友说，“你不来吃饭，阿姨还想让你哥一会叫你去呢。。。今天运动会，可累坏了啊。。。你哥说你得奖了呢。。。可得补补。。。。”
“阿，阿姨，那个酒是。。。我爸让我拿过来的。。。”
“回去谢谢你爸啊。。。咱都谁跟谁啊，还拿啥东西。。。李义，李义，你出来，谦谦给你拿酒了。。。。”
一桌子花花绿绿朴实无华的家常菜，装在青白相间且并不矜贵的盘子里。电视机屏幕上几十年不变的新闻人员的面孔。日日齐坐一起，边吃边细致讨论一日生活琐事的一家人。一切稀松平常，一如既往。
饭桌上，李成名兴高采烈的大秀自己在运动会上得到的各色奖品。李氏夫妇则大赞儿子在运动会上的傲人表现。那股自豪劲，文谦少爷觉着有些扎眼。在李家白吃白喝的日子实在不短，文谦已经太熟悉这种场面。但今天看在眼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感觉。这种感觉，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他没来由的希望这种和谐的画面立即消失，但隐隐的，又舍不得它就这么消失。
伴着这种新鲜奇特的感觉，文谦小朋友决定，在他那表面光彩实则暗黑无比的童年记录里，为这个美好家庭的关键成员，再多添了一桩微不足道的邪恶事件。
只是谁都没料想到的却是，这件邪恶的小事，在后来，竟成为了未来漫长纠结岁月的最初纪念。
饭局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李成名为了逃避劳动，以洗澡为由推脱了洗碗的工作。而文谦小朋友则故作漫不经心实则别有用心的溜达进了李成名的房间。
已经看得出有些年头的深棕色写字台上大大咧咧的陈列了一众令人艳羡的参赛所得，各种辉煌的烫着金字的小证书标志着拥有这张书桌的青少年绝对是素质教育下“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最佳范本。桌子正中随意堆着的黑色塑料袋里的一票新货，是今天这场盛会给这房间的主人提供的又一堆新鲜出炉，热热乎乎的肯定。
百米第一名得的黑色的高档皮面笔记本，跳高冠军赢的一个双层带开关的铅笔盒，4x100米接力给的白色的马克杯，800米长跑拿下的卡通图案闹钟。。。。。。
饭桌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飘飘忽忽的涌了上来，文谦忽然觉得这屋子的固体物件似乎和班里的那群同学一样，都在笑话着他，只够资格参加铅球铁饼类的“特殊项目”。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赵文谦小朋友想要却得不到的，但今天这一桌子，件件都是讽刺。文谦小朋友幼小邪恶的心灵不干了，李成名这种傻人都赢的了这些东西，这个事实实在太太打击。几乎不经思考，也未及深入分析自己的心态，文谦同学已经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把目之所及的表面光滑可破坏的物质，全部留下的致命的痕迹。于是一炷香的时间内，小小的卧室便可用哀鸿遍野，惨绝人寰，一片狼藉来形容了。
从从容容的完成了这一系列犯罪活动，赵文谦小朋友还抽空和他程阿姨撒了个娇，和他李叔叔告了个别，才潇潇洒洒神清气爽的回了家。
等到李成名洗完澡回到屋里打算细致把玩今天的战利品的时候，才发现这屋里似乎已经被“鬼子”扫荡了。铅笔盒上的机器猫面部表情已经缺失，金色的奖状已经被改造成无规则的拼图，黑色皮质笔记本上的三道划痕十分行为艺术，窗台上本来就奄奄一息的仙人掌现在正在马克杯里享受乔迁之喜。。。。。
李成名想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类能干的出这样的“杰作”，确切的说，他现在已经怀疑这是不是人类的“杰作”。
“赵文谦，你给我过来。。。。过来。。。”李成名觉得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但却没有人回答。
半响，他妈倒回了一句，“谦谦早走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是二十点四十五分。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走亲访友，拜会邻里的时间。李成名看着墙上的时钟，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早上八点，也就是人去楼空，成年人都为建设祖国而努力工作的时候，他会迈着矫健的步伐，去对面单元501室拜访他的弟弟，然后大义灭亲，替天行道。
但是李成名没想到的是，再一次见到他弟弟的时间，并不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而是很久远，很悠长，足够他忘记现在这种慷慨心情的八年后的某一个晚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见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