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平记》艾也

16、一五

　　不管在任何的时代，都是寡妇常有，寡夫少见。

　　——林筱

　　筱筱一向认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有一定的规划，而其中一系列的规章制度是决定这个事会走到那一步的重要先决条件，所谓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那只是幻想，想要知道世界有多大，你最好自己去走一走。

　　她觉得正确的说法是心有多远，你才会走多远，所以，在这个章程的最前缘，她这样写道，世间女子多卑贱，从出生就要经历各种困苦，而一生之中最为不得不经历的一关正是生育，男子重视的是子嗣，所以，遇到不得不选择之时多选子嗣，为了减少甚至避免出现这种难堪情况，才有此种组织的出现，为了天下苦难的女子不再出现在被选择之中，这需要我们的努力。

　　秦枣虽然看着这通篇白话觉得没有任何不能理解的，但是她并不同意林筱这样直白的话，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最终拿起毛笔写下了两行字——为了子孙，为了我们。

　　筱筱看看自己写的一长段，再看看秦枣写的简简单单八个字，除了鬼画符与艺术品的区别之外，不得不捂着心口承认，她总结的好，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样，费了一下午的脑细胞，总算是完成了最先期的准备，等到用过道观里面简单却不失营养的晚膳后，十七个姑娘重聚一堂，等坐在一起之后，筱筱敏感的发现她们的位置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变化，原来随意的位置，变得以嫡出的这些姑娘们为中心了一些，恰好是围着嫡出的几人形成了个不规则的半圆形状。

　　对此，筱筱只能表示——这些姑娘真自觉。

　　筱筱在姑娘们坐定之后，就挨个分发她和秦枣、秦棉、秦棠、秦梅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她和秦枣负责制定，另外三个姑娘负责抄写，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完成了十二份的任务，至于，她们自己手中，拿着的是筱筱手写的原始版。

　　筱筱觉得一个才五岁的小姑娘都能写这么好的一笔字，简直不科学好吗？不过，人家梅梅也说了，平时她娘她两位兄长都会教她写字，就是她爹都会在百忙之中指导一下，弄的筱筱再次觉得心口被插了几刀。

　　所以说从小到大只顾着疯玩没上过任何兴趣班，长大之后又遇上穿越的农村娃伤不起啊！

　　闲话不提，既然人到齐了，那么，这所谓的第一次会议就开始了。

　　筱筱起身，走到下午找小道童问他们师兄弄来的黑板面前，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稳婆’，还别说，只要脱离了毛笔，她的字还挺好的。

　　“你们听到我说要做的事和女子生孩子有关，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这两个字。”筱筱手中的教鞭点着两个字，然后对着满脸上写着‘不是与这个有关那与什么有关？’的十几个小姑娘，微微一下，“事实上，只能说一半有关，毕竟，稳婆只管了生孩子一事，而我们既然要做这件与我们自己也息息相关的事，自然不能这么目光短浅，只管生孩子……”

　　筱筱留下未竟之语在一群人的灼灼目光之下施施然的坐下了，接下来，应该让她们脑补，而不应该由她说，这样弄不好还会有意外之喜。

　　筱筱说过了开篇之语，接下来自然是秦枣的二篇，而秦枣也是狡猾，她直接照着那张纸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下来。

　　简单来说，除了上头的八个大字——‘为了子孙，为了我们’之外，就是十七个人的权力及义务，还有就是怎么分配收益！

　　本来没有细看这条条款款的众人，在听到收益这一点的时候，瞬间嗡了起来，就是秦枣的冷脸以及冷哼都没有让她们停下来，无奈之下，筱筱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有什么疑问，请让大姑娘念完这些章程再讨论，可以吗？”

　　总算是注意到大姑娘的冷脸，姑娘们自然是可以的，于是秦枣得以顺利的继续念下去，直到念完。

　　秦枣念完之后，筱筱就站起来，表示有什么疑问开始问吧！

　　最先开口的依然是秦枣的表妹——也是除了秦枣之外所有姑娘之中最大的——白洛水，她拿着那一页章程，直接走到筱筱的身边，彰显她皇商之家的精明本色，“你说我们投进去多少是有收益的？”

　　筱筱指了指那页纸，“那要看你投进来多少，以及你想参与多少，想要持之以恒地做一件事，除了先期资金之外，一定要有进帐的，我们是做好事，但是，我们的目标也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做一两天就可以完事了，也不是一年两年就做得完的，或许这件事直到我们到了老夫人的年龄也只是初见了成效，可能这件事需要几代的人的努力才可以让天下女子都受益。”

　　白洛水扬眉，“这么说的话，拿了多少钱，如果不参与的话，那就只能在其中得到收益的一部分，而并不具有指手画脚的权力？那如果我拿了最多的钱，又参与了进来，这怎么算？”

　　看来即使在古代也是具有这种女强人特制的女人啊！

　　筱筱看着白洛水轻轻微笑，“那样的话，就要看你有多少能力了！”

　　白洛水看着林筱不服气的嘟了嘟嘴，在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破落户看看自己的能力有多强，绝对要压得过她！

　　——表妹，你就是心气再高，也要是和人比啊！何必和不是人的存在过不去呢？

　　如果秦枣知道她要和林筱比个高低的话一定会这样劝她，可惜她并不知道！所以也就只能眼看着表妹整天被打击了。

　　筱筱看着白洛水回到原位，继续道，“为了以后我们要做好事的初心不变，首先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权责分明、公私分明，毕竟，办这个我们虽然各有各的私心，但是更多的为的是天下女子，所以，首先我希望姑娘们都要记得这一点，其次，我们所有人愿意的话都可以参与进来，但是凭的是自己的能力，所以，选择做哪一项的时候记得选自己擅长的，最后，还是那几句话，希望大家共勉，这是为了我们，为了子孙，以及不忘初心。”

　　筱筱看看被震住的姑娘们，心中好笑不已，其实她的这些话也就唬唬这些小孩子罢了，不然没有坚定的信念，这初心能保持个几年就是好的了，但是这件事最为需要的也正是这几年，所以，她现在所希望的就是这些孩子们的天真以及善良能再保持几年，“好了，这一次，我们看的是总章程，大家把这个章程拿回去，对各个细则好好想一想，下一次我们要就这些细则也做出具体的规定，下一次可不像这一次一样，我和大姑娘拿出一份东西就是总章了哦！”

　　在所有人散去后，筱筱在看着秦棉、秦棠以及秦梅回了她们娘亲的身边，这才相对而坐，一人执着一杯茶水，默默无言了好一会儿之后，秦枣带着好奇看向林筱，“我很好奇，这样一件事做好了名留青史也不在话下，为什么你会想让我们这些和你相处还没几天的人来做？”

　　筱筱侧着头想了想，“你知道在我眼里你家是什么样子的吗？”

　　秦枣眨巴了下眼睛，不知对要评价自己家的人作何反应，应该斥责的，但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右手托起下巴，很没有贵女风范的看着林筱，做出倾听的样子，“说来听听。”

　　筱筱身体坐正，“第一，各人恪守本分，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做起来是很难的，一家之规矩就相当于一国之律法，定规矩和守规矩的都是人，那么，国家为什么会有强大和亡国之分，而家族又为什么会有繁荣和衰败之分？
　　说白了，私心太重，当人人都有私心的时候，一两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是拉不住一个家族的衰败的，所以定规矩是限制私心，放大家族，但是，是人就有私心，那么掌舵之人就必须有公正之心。
　　你的祖父我不知道，但是你的祖母在这一点可以说做得很好。”

　　秦枣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祖母自然是最好的。”

　　筱筱耸耸肩不予置评，继续道，“第二，四老爷还太小，不知道，但是前面三个做事很有分寸——也或许是三位夫人手段高明？总之，每个老爷的嫡长子都出自夫人，再往后才是妾侍所出，由此可见，他们对于守规矩很擅长。”但是有一天他们想破坏规矩的话，也会更容易一些，他们这样做，更多的或许并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官途，最后才会是为了夫妻情分。

　　秦枣仔细想了想自己爹和伯父叔父，还真是如此，也只好点点头，然后呢？

　　筱筱看着秦枣的示意有些想叹气，“没有了，一个家里掌舵者公正，规矩森严，就会减少众人过重的私心，因为机会人人有份，而顶立门户的老爷，只要知道并做到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那么就不会出现乱家之兆，而你所想的夫人在家里，还真的没那么重要，即使她们在管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秦枣拉了拉手中的帕子，“为什么呢？”

　　筱筱组织了下语言，轻声道，“因为把她们换了变成其他人，不考虑夫妻感情方面的话，实际上对这个家就是没有任何影响啊！或许你不再是你，但是你祖母维护的永远都是她的媳妇，而这个媳妇只要不是个搅家精，对你祖母来说就没有区别。”

　　秦枣突然觉得伤心了，“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筱筱无奈，她真不会安慰人，于是只能按着自己的心意走了，“因为你的祖母是永安郡主，因为你的祖父祖母很强，这种强让你们家在帝王面前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你应该为你自己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后盾而开心啊！”

　　秦枣突然笑了，她看着筱筱，认真的道，“我知道了，最强也就是最弱，还有，你以后别安慰人了，你真不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