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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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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你不能!谁都可以!你不能!你不能死!
不——!
我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当年我飞升成神,另一只鸿鹄,为托举我直上九重霄,来不及避开从天而降的滚滚雷电,也是这样被焚成一具焦炭!
他,正是曾与我相知相守相爱相依的夫,他——名唤冠卿。
他临死时说:“我本对天起誓护你一生一世,今生有违誓言,来世必护你万全。”
就在那一刻,心如死灰。我催动十离诛心咒,发誓即使飞升成神也绝不再嫁,此生此世只冠卿一人。是因那记忆过于惨烈,天地之火过于炙热,还是因对于他意外之死的完全抵触,涅磐重生之后,我竟将他彻底忘掉了?!
既已忘掉,为何却让我重新记起?!既已记起,却为何又让我独对尸骨?!
分开尸骸,拥抱冠卿。他心口的宝石熠熠生辉。凑近一看我才知,他心口那所谓宝石,却是权无染用半生修为化出的魇心镜。
原来当日在浮提业海,太子不顾一切吞下去的,便是这金石般坚硬的魇心镜!
我取下这块已嵌入他胸骨、与他的心长在一起的青镜,那镜中一帧帧、一幕幕,如此清晰、如此残忍,让我看到了太子身上曾发生过的一切!
五万年前的修罗战场。
权无染踩着一地的鲜血和兵卒的残肢,正与太子对决厮杀。魔君一边进击一边道:“我的好儿子,你倒是挺能替你那个伪善爹拼命的啊!不过嘛,自今日起,你恐怕只能把我叫爹了,哈哈哈哈!”太子道:“老贼速速受死吧!”说时他手中的紫熙平蔚枪寒芒一扫,直取权无染面门。魔君不退反进,那杆紫熙平蔚枪贴着他耳边刺了个空。待贴近太子,权无染突然擎出一面宝镜,口中道:“鸿鹄仙子,别来无恙啊?”太子听魔君此言,几乎是下意识将长枪撤后三尺,虽知权无染极有可能正在使诈,却仍不敢贸然进击。权无染高举那面青镜,对太子道:“看看,你牵挂的佳人现在何处!”太子无法控制地望向那面宝鉴。镜中,鸿鹄仙子手足被缚,被扔上了乌夜魔宫高高的祭台。祭台上,嗜血的九婴正展开双翼。
太子双眸要窜出火来,怒道:“老贼,速速放了玉儿,否则我定会扫平你乌夜魔宫!”权无染道:“三万年前,你拿住我儿无咎,并把他关进了辽天华表鼎。今日,除非你以你魂祭奠我儿,否则,你将再也见不到那个美人!”太子道:“你无非为报失子之仇,都冲我来呀,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权无染仰天长笑,几乎笑出泪来,道:“自我堕断仙根之日,我的身上便已永黥罪烙!你居然跟我一个魔界之妖枉提什么英雄好汉!真是笑煞人也!哈哈哈哈!”太子道:“快让你那些喽啰拦住那匹疯兽九婴,若伤了玉儿一根寒毛,我誓必荡平你魔界诸宫、杀尽你万千爪牙!”权无染装作打了一个哆嗦,道:“哎哟哟,我好怕呀!”说罢他面色一沉,道:“来人哪,给我卸了那个女人的胳膊!”铜镜中的刀斧手闻声而动,果然踩住了地上女子的头颅。太子道:“且慢!”权无染道:“如何?!”太子道:“想不到你如此卑鄙无耻!”权无染道:“叫我一声爹,我便给那女人留个全尸!”太子道:“呸!”权无染怒道:“动手!”刀斧手对着脚下的囚女扬起了杀人利器,他手中那面阔斧闪烁着幽幽寒光!太子道:“且慢!”权无染道:“如何?”太子道:“你方才说若我以魂祭权无咎,你便放了玉儿,此话当真?!”权无染道:“自然当真。”太子道:“既如此,你便带我去沧海之眼,我自然能救得权无咎一命!”权无染道:“此话当真?!”太子道:“自然当真。”
权无染立即下令将太子五花大绑,遣重军殿后,押着太子浩浩荡荡来到了沧海之眼。
太子道:“辽天华表鼎号称天界第一重鼎,除了我,你们任何人也无法打开此鼎。若想让我以魂祭权无咎,除非先给我松绑。”
权无染果然替太子松绑。太子与辽天华表鼎对坐,渐渐念动仙决。只见他三魂七魄被他逼出体外,游移在沧海之上。
这时,鼎中突然现出巨大的吸附之力,将太子的仙灵一股脑全部吸入了鼎内。陡然间失去三魂七魄的太子,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勉力挣扎了几步,到底失去意识,砰地一声栽进了无边沧海。
权无染见太子已殁,遂对着鼎中权无咎道:“你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鼎中三万余年,爹知你已变作一颗魃星,在鼎中受尽磨折,日日锥心、时时刺骨!爹爹感同身受,从未有一刻心安!爹好不容易炼成这面魇心镜,魇住太子神志。虽此镜费了我半世修为,能换来冠卿小儿三魂七魄救你性命,我亦得偿所愿!今日爹便是祭来他的仙灵供你享用,以替你报拘禁之仇。此鼎利害非常,连我也奈何不得其内遍刻的般若经。待我再拘一个神仙,即刻便放你出鼎!”
说罢,权无染将手一招,一只夜鸢袅袅而来,停在他的指尖。他对那无了鸢道:“找到鸿鹄,将她带来沧海之眼。”随后他便带着亿万魔众,从沧海之畔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魔卒尽撤,沧海之中溯出一尾何罗,将太子的尸身送出了海面。
永夜。
一缕残魂从沧海之眼直逸九天,化成一个少年。少年踏着万丈霞光走进我的宫殿,轻轻拥住我,道:“别怕,有我在。”
随即魂消黯然、散逸如烟。
如拭湖。
晨曦微现,太子看着怀中沉睡的人儿,微叹了口气。他抚着她的鬓发,道:“我惟愿与你在一起的时光能慢些,再慢些。我惟愿能与你长相厮守。可是天不遂人愿,你我终究只能走到今日。我一介待罪之身,恐怕今生也不能尽除恶名。我走后,你便忘了我吧。”说罢,他轻轻放开怀里的人,迈步涉向湖面。刚走出几步,他又原路折返,慢慢俯下身子,将唇印在那个女子的额头。他星眸闪烁,道:“别了,玉儿!愿来日,我们还能再见。若不能,便只愿你此生平安。”
他终于转过头,踏上一朵云,渐渐消失在天际。
乌夜魔宫。
“报——!大事不好——!有人杀进来了!”
权无禁本在饮着美酒欣赏歌舞,突闻殿守来报,吃了一惊。他问道:“可是天兵大举来犯?!”守卫道:“只有一人,好像……是个瘸子!”权无禁听闻仅有一人,不禁冷笑道:“如今找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可看清来者何人?!”守卫道:“他以长巾蒙面,不能窥见长相!”权无禁道:“你们这帮废物!只有一人来犯,不速速将他拿下,竟敢擅奏御前!”守卫道:“那人实在厉害已极,宫门外的侍卫几乎尽数丧命他手。眼见拦他不住,就要闯入殿里来了!小的、小的不敢隐瞒,故此前来禀报,还请圣君定夺!”权无禁将手一挥道:“放出玄蜂,不信他不死!尽快提他的头来见朕!否则,朕便砍了你的头!滚——!”守卫吓得唯唯应声,连扑带爬退出了大殿。
城外,一个方巾蒙面的葛衣少年将手中长枪往前一抻,霎时就叉了几个魔卒在长枪之上。少年将那长枪一甩,枪头上的士卒四面飞脱,撞翻了周遭一大群战战兢兢的宫城守卫。他朗声道:“权无禁现在何处?快快叫他出来受死!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不够小爷我的长枪饮血!”说话间,他将那杆枪矛连刺带挑,一眨眼又取了数十人性命。眼见其锋锐势不可挡,魔宫诸卫不敢迎战,只得纷纷后撤。
正对峙间,巨大的嗡嗡声从城门口传来,循声而望,无数毒蜂遮天蔽日、席卷纵横,一齐攻向持枪少年。那毒蜂比一般飞蜂竟有十倍之巨,兼其腹部大如铜壶,内蕴之毒针竟长逾数尺!一只已然十分可怖,如此排山倒海般涌来,简直堪比地狱食人恶鬼!
少年不慌不忙,纵身扎入人群隐去行迹。不多时,少年归来,手中便举了一个人。被掳之人左右挣脱不得,俨然作了一面肉盾,他眼见成千上万的毒蜂捱三挤五、结队而至,直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连声讨饶不止。少年道:“你饲养毒蜂为祸,今日我便要你自食其果!”饲蜂人大惊失色,道:“还求大爷饶我一命!我也是奉命行事,诸事做不了主啊!求大爷行行好、饶了我性命吧!”少年道:“饶你也并非不可,只是你需让小爷我走出蜂阵,否则你就等着万箭穿心吧!”饲蜂人道:“这……这……”少年道:“你找死!”说罢便掐住了饲蜂人的脖子。毒蜂将饲蜂人和少年团团围住,如飞蝗疾雨一般的剧毒蜂箭顷刻间漫射而出,向他们二人兜头罩下!少年举着饲蜂人左支右绌,一时险象环生。饲蜂人身中无数毒针,扎得如同豪彘一般,看看便要咽气。少年情急之下,伸手在那饲蜂人腰间胡乱摸了几下,摸到两只玉瓶。少年不敢迟疑,立刻将那两只玉瓶抛到空中,使出长枪将两只瓶击得粉碎。不知瓶中装了甚么物事,许多毒蜂嗅之立即调头。但却有近半数毒蜂更加疯狂地向少年和饲蜂人发起进攻。两股毒蜂一进一退,在空中相遇。它们疯狂地撕咬拦住自己去路的同伴,地上霎时落了一层黑乎乎的毒蜂残尸,密密麻麻、狰狞可怖。
少年中了数根毒箭,他趁着毒蜂自相残杀的机会拔上城楼,手起枪至,眨眼就把城头的守卫尽数挑下了宫墙。随后他以内力逼出身上毒箭,调息片刻,便纵入了城中。
少年直踏过数道殿门,将近龙祭殿,一个老妇人突然慌慌张张从殿内奔了出来。她腿脚啰嗦踉跄、几乎跌失在地,一张苍老面孔上泪流不止。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幼儿,那孩童似是受到惊吓,正在啼哭。
少年见状,略有迟疑。老妇人一见到他,立即双膝跪倒,口中连称:“求求你救救我孙儿吧!我死不足惜,可怜他才刚刚满月啊!”
少年不退后亦不上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老妇人道:“我是附近的村民,昨日夜里被抓来此地,方才我女儿……我与孙儿……逃脱。求求你救救孩子吧……”
老妇说话间,殿前侍卫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少年见状连忙拉她起身。老妇人一把将怀中孩子塞给少年,自己却反身扑向前方的侍卫。侍卫刀剑齐发,瞬时将妇人捅得浑身如筛子般淌血。老妇临死前对少年道:“孩子……我的……快跑……”话没说完她便断了气。
少年大不忍。兵戈声起,他怀中的孩子哭声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