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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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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叫挑逗?!我脑子整个不会转动了,呆呆看着他,面红耳赤。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在我二人之间闪过,他口中模糊不清地说:“以爱之名,以吻封缄。”我问道:“你在做什么?”冠卿抬头定定地看着我:“我刚对自己下了心印念若咒。”“什么?!心印念若咒?三界最险恶的剖心之咒?你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么恶毒的咒?!”冠卿像是要看透我的双眼,他缓缓道:“我冠卿,誓只吻你一人、护你一生。若违此咒,万佛穿心!”我情不自禁抓着他肩膀,问道:“这咒如何解?”冠卿笑道:“这么快就担心起你夫君来了?”我觉得这个人真的……完全无法理喻,时时刻刻都在行轻薄放浪之事,口出淫逸污秽之语。我,我不理他了!
正在心里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他复俯下身,双手轻托住我面颊,将唇郑重地印在我的额头,好像对待这世间最珍惜的宝物那般。当他的唇再次覆上我的唇时,天地万物似乎都不复存在,只有我与他在这湖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我的唇,道:“玉儿,以后不准你躺在别的男人身边!”
他话语间满是苦涩,此言一出,倒叫我一愣。我道:“我何曾躺在哪个男人身边?”
冠卿半嗔半怒:“下午我于两军阵前交锋之时,你不是就躺在怀然身边吗?”
冠卿一向稳重,在我面前总是装得材高知深、运筹帷幄,宇宙苍生皆在胸中的样子。此时他却像个孩子,与我斤斤计较,露出了些许少年郎的样子出来。我知他不自知此情此状,故意逗他道:“这可不好说,我鸿鹄仙子追求者遍布三界,不让他们偶得着些趣味,怎么安抚四众少年之心?”
冠卿咬牙道:“你!”
我笑道:“我怎么?!不然,你也去躺在别的姑娘身边啊。”
冠卿嘴角抿得紧紧,眼睛瞪得圆圆,又向我逼过来。我笑道:“你是不是就会强吻?”
冠卿突然又现出那个邪魅的样子来,道:“怎么,难道你想领教其他的?”
什么?!还有其他的?!本上神活到十六万岁,到今日方知,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居然有这许多挟制之法!我的唇,我的心,全部都沦陷于今日。居然,居然还有其他的?!
我心虚地看他一眼,道:“你今日如此逾矩,对本上神如此不恭,本上神都没与你计较……”
冠卿这会儿倒是笑了,好整以暇道:“我的唇在此,你可以亲回去。”
我想了想,他说的貌似有理又好似全然无礼。他轻薄了我,按理我确实应该有所回敬,他无视我上神之尊位,按道理,更不能轻饶!
我弱弱道:“你,你别动!”
冠卿闻言果然一动不动,我慢慢把唇凑向他的唇。等捧定他的脸,我也对着他的唇,一口咬了下去。
他疼得浑身抖了一下。
我皱眉看着他唇上的牙印,道:“还你的!”
冠卿倒吸一口气,道:“果然是心如蛇蝎的娘子!”
我道:“哪个是你娘子!你羞也不羞?”
冠卿眯起眼睛,又是一脸大写的坏。他道,“玉儿的‘惩罚’仅只如此吗?”
我看一眼他,迟疑了片刻,道:“那个,本上神向来有容人之雅量,这次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
冠卿又道:“你刚才还没答应我,以后不许躺在别的男人身边了!”
我道:“若我偏不答应呢?你待如何?”
冠卿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沉默了许久,方缓缓抬头看着我道:“我就哭给你看!”我回想起他刚才莫名其妙的眼泪,难道是因为下午我与怀然并肩躺在石上之故?……不能吧……作为统帅三军的天庭第一战神,这样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要哭给我看……而且刚才确然也是哭了一鼻子……且此刻他一脸认真,并不像在说笑。
我道:“有你这样的战神吗?拿哭来威胁人?”
冠卿两眼闪着光芒,看着我的眼,道:“玉儿,你定舍不得让我伤心,对不对?”
我看着他透着融融暖意的眉眼,不知怎么居然被打动,冒失道:“嗯,我自然是舍不得。”
直到冠卿起身观察湖底情形时,我才发现刚才这么久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给我输送仙力。我急道:“冠卿,你还要收服魔君,为何要一直给我输送仙力,折损自身的修为!”冠卿道:“北斗星已暗,灵夕湖入口要关闭了,我们快出去!”
说罢他拉着我,以仙力托着七宝莲花相,一路浮到湖面。等出得湖面时,我深吸一口气道,“好香!”
冠卿将我拥在怀里道:“以后我天天给娘子闻!”
我没料到他早已知我喜欢闻他身上独有的王者之香,还借此机会打趣我,顿时赧然无及。冠卿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况王者香乎?”
身边的景色不断变换,不多时,灵夕湖就已远远地落于身后。我看回程的方向与来时不尽相同,诧道:“我们这是要去往哪里?”冠卿笑道:“到了自然便知。”
当冠卿与我停下脚步之时,我们竟来到了一处青山如笑、碧水如眉的世外仙源。我不觉道:“好个美景!”冠卿得意道:“那当然,玉儿你知道这是何地吗?”我道:“这是何地?”冠卿道:“这是修月仙子独居之修月谷。”我道:“修月谷?据说修月仙子最恶生人贸然闯入谷中,扰她清修。你带我来此地作甚?”冠卿道:“你随我入谷便是。”
谷中玉带清泉,犹如月芽弯弯,水中正映照着一轮明月,素晖皎皎、皓彩盈盈,竟像是鲜活在水中一般。冠卿带我径飞入水中玉镜,我万未料到此谷的入口居然在泉心之中,身子不由一僵。冠卿赶紧将我的手紧了紧,牵着我飞入修月泉中。泉水似乎深具灵性,竟然自动向四周分开,露出泉底的修月桥。我第一次踏上水底的木桥,心中惊奇不已。
过得桥去,泉水的另一边竟然通向一处隐在群山之中的幽谷。谷中百花盛开,花丛深处有一间精巧的木舍。冠卿刚踩上溪水之中的第一块苔石,茅庐中就出来了一位女子。那位女子与天庭的诸位女仙皆十分不同。只见她鬓间别两三朵月辉,目光如修月泉之水,明净潋滟、凝碧微澜;发丝如月华披泄,珠晖流华、连霞漫彩;裙裾如纤月融融,瑶波霜影、梅栖烟雪。若将天庭女仙比作百雨金,那么眼前这位则似玉玲珑,一分淡冶、一分清雅、八分出尘。冠卿对她揖道:“见过修月仙子。”修月仙子赶紧道:“快快有请,太子殿下何须如此多礼!”待我们坐定,修月仙子道:“这位想必定是鸿鹄上神了吧?”我道:“修月仙子,有礼了!”修月仙子道:“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寒暄好一阵子,修月仙子对冠卿道:“素雪望舒灵鸾衣早已织就,我还曾寻思,太子殿下莫不是将这件事忘了。”冠卿揖道:“岂敢岂敢!有劳仙子费心,我在此先行谢过了!”修月仙子道:“请二位稍候片刻,我去取了素雪望舒灵鸾衣来。”待得了望舒衫,冠卿再三谢过修月仙子,方与我一同辞去。
回途之中,冠卿将素雪望舒灵鸾衣交于我道:“数万年前,因我曾驱退欲侵修月谷的魔界之人,修月仙子执意要答谢于我。素闻望舒灵鸾衣能令百毒不侵、元灵不散,故以托请修月仙子织成此衣。此衫若能护你一二,也不枉我费这番心思了。”我接过衫子,只见玄晖隐隐、皓婉离离。触手光润如玉、沁凉如冰,果然是一件异宝。冠卿再三嘱道:“日后若要外出,定记得将此衫穿上。你仙灵微弱、陈患未愈,三界之内若有居心叵测之人,真是不堪设想。”
不知不觉间,冠卿与我就回到了飞琼殿外。我忘了与他是怎样道别,反正我一进殿,贴身的宫娥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千回百转、欲笑还休,总之就是一付终于把待字闺中的女儿嫁出去了的模样。
回到寝宫,拿了一本经书,翻了几页心中十分烦闷。遂掷下经卷,换了一本人间的搜神轶录。看了几章,书里的人名一个个飘将出去,竟是一个字都没有进到心里,眼皮却渐次沉了。唤了宫娥,焚了一只婆律静心香。轻风阵阵,但觉花气无边熏欲醉,灵芬一点静还通。渐渐神思飘渺起来,不知不觉竟是飘回了普陀山。
我从小最是爱花,既喜看花之无双姿容,亦喜闻花之无边芬芳,徜徉于花海,能解万种忧思烦绪。那夜普陀山中,有幸于五万年来第一次踏出飞琼殿,便赏得普贤象缀满枝头的盛景,是何等幸事!月下如雨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进海里,真真比得上月宫仙子于广寒之夜翩翩起舞的烂漫之姿,令人见之忘俗。谁知夜深空寂无人的海岛,于悄悄绽放的樱花密林,居然还能遇见同来赏花之人,他居然……还识得我,还亲密地唤我作玉儿!
以我如此尊位、辈份,整个天界能唤我一声玉儿的上神已属不多,能同于深夜来此赏樱更属不易。这一声玉儿,让我又惊又喜,以为得遇旧时友、故园人。但除了慈航姐姐,天界比我辈份高的女仙一般都直呼我尊号,男仙更是无人敢称呼我闺名,来者到底是何人?
他自称是冠卿,就是那个独得众女仙青睐,俊逸冠诸卿、神勇冠诸卿的天庭第一战神冠卿吗?为什么他会唤我玉儿?为什么他敢唤我玉儿?
他在问我:“玉儿,你当真不记得了吗?”要记得什么?他作为一个晚辈,称呼我为玉儿,着实逾矩!
他还在问我:“玉儿,你忘了曾为我做过什么?”
他居然揽住我的腰,还对我说要娶我为妻。
他一定要送我回去。他突然问我:“玉儿,你冷吗?”我确实没料到夜晚的海风会如此的凉,夜里的海岛会如此冷清。我确实怕黑,尤其害怕独自一个人在荒凉中行走。我,我该如何回答?
不知何时,他的外袍已经披在了我肩头。这件外袍上带着他的香,也余着他的体温,我极喜欢这久违的香气,也喜欢这件袍子给我带来的温暖。我居然贪恋他外袍的温暖?还喜欢闻他身上的王者香?
临分别前他突然说:“以后嫁给我做了太子妃,可不能再这样了!”说得好像我与他成亲已成定局,我真是他什么人似的。吓得我筛糠似的抖了几抖,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他却是预谋已久。
天界千年一度的佛道论辩大会,三界尊神齐聚一堂,他居然在所有尊神的面前问我:“请问玉儿可有心上人?”可叹慈航姐姐,居然助纣为虐,逼我回答这般令人难为情的问题。他竟然逼问我:“请问玉儿可愿做我的娘子?”
他从袖中不紧不慢拿出了我的帕子,而且是那块唯一的隐云罗!那块隐云罗是当年娲皇母神以云彩为丝纺的一块料子,只做成了这一块帕子。因我将院中独有的千岁陈年凤凰酿送了她,她便赠了我这块帕子。这凤凰酿,一坛便要费近千年之时,非常难得。前五百年,春取芽上雨,夏取蕊中蜜,秋取叶间露,冬取枝头雪,集成一小坛无根之水。后五百年将无根之水与凤凰花酿成浊酒,埋于影树之下。待五百年期满,将陈年凤凰酿从地底取出。开得封时、酒香熏人欲醉,倒于碗时、酒色郁郁酡红。当初娲皇母神就是被这酒香吸引,特地来向我讨一坛去吃的。她回赠的这块隐云罗是我最喜爱的帕子,怎么会在他手中?还被他称为五万年前的信物?他气定神闲地说凭此物便要与我定结终身。
我们还曾有一夜互许过承诺?!几时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不曾散去:“……玉儿,今生今世你一定不能抛下我!”难道我曾经抛下过他?今生今世?不能抛下他?
天帝动怒了,天帝立时罚他下界伏魔。他虽任意妄为,但也只是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的一个孩子而已。他先时昏迷五万年之久,皆因魔君之故。此次惹出这般大祸,竟是为了我。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宁愿毁掉父辈为他安排的婚姻,甚至毁掉整个神界的安宁,也要许下与我一生的承诺?
恍恍惚惚中,我又看到了五万年前那个小少年,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踏着万丈霞光走进我的宫殿,轻轻拥着我道:“别怕,有我在。”
我好像扶着一个人影,坠入了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圣湖,那湖底有无边无际漫天的星光。大片的光华随着水波摇曳翩翩起舞,恰似无边苍穹之下的熠熠星空。在那个湖底,我散尽灵力,温暖那个僵化的濒死之人。他口不能言,像一只野兽一般痛苦地嘶吼。我的心好疼……我这是要陨灭了吗?为什么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突然惊醒过来,墨翠瑞玉炉里的婆律静心香刚好焚完了一只。日头正高,窗外两个小宫娥正在与小心心捉迷藏,小心心晃着肥肥的肚子在草丛边嗅来嗅去,想嗅到她们的踪迹。
守着我的宫娥问道:“上神到现在还未用膳……”
我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我还不饿。”
和风习习、花簇锦攒。
疏影横斜、香袭人暖。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