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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王明远山区资助天赋女学生 王明远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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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来到六莲山区支教已经一个月了,六莲二中的教学方式令王明远一时难以接受。
虽然校长黄玉清在他面前也一再强调二中需加强素质教育,但忽雷大雨点小,来上美术课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每堂课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学生,王明远只好将各年级的美术课不再分班上,干脆合并为高一年级、高二年级两个大班上课,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学生请假,说是家里不同意学习美术,怕耽误了正课的学习。
王明远也不计较,毕竟将来考美术专业的人数不多,只要有人愿意上,哪怕是只有一个学生,他也愿意教。但问题出在几位班主任身上,他们也认为学习美术、演练书法是不务正业,甚至在班级会上,讥讽那些学习书法的学生,你们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那些书法上,将来你爸妈还指望你卖字养活他们?
听到这些话,王明远不淡定了,他想不通学习书法怎么就是浪费时光了呢?作为副校长,在黄玉清召开校务会的时候,王明远就提出插上几句,黄校长当然不能不同意。
王明远说道:“我们的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是一种人类道德、科学、技术、知识储备、精神境界的传承和提升的过程,不光要把学生培养成为一个社会所需要的人,还要让他们成为一个快乐的、懂得欣赏美的人。不是培养高分低能,或者是高分低素质的人,而是应当培养身心健全的现代公民。
目前我们的教育将使学生与生活和社会双重脱离,这种学生即使考了再高的分数,将来,他也不会成为一个健全的人,无法拥有幸福的人生,甚至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所在,成为一个只能机械工作的机器。我在这里向提醒大家,为什么有的学生在中学一直是老师的宠儿,到了大学里却成绩一落千丈,有的思想狭隘的甚至忧郁、自杀,问题就出在大学的教育和中学不同,除了专业知识,还注重其特长方面的发展,只会死读书的孩子到了大学是没有前途的,死读书的孩子,就很难体会到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美,对这个世界的热爱程度就不够,他们应对各种打击的能力就相对弱了很多。
有人说中国的学生只会应付考试?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从小打到被教育成为一个为了应付考试而学习的孩子,根本没有搞清楚学习的目的何在?
教育部一再强调素质教育,让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可是到了下面,还是为了应付中考而学习,应付高考而开设科目。我这里倒不是开设哪些科目不对,我只是觉地孩子们除了学习那些枯燥的课本知识,还应该适当地接受一些音乐、舞蹈、美术的教育。这一点城里的孩子就幸运得多,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上各种特长班了。为什么城里的孩子被国外名校录取的多,而乡下孩子寥寥无几呢?原因就是乡下的孩子知识面太窄了,视野不够开阔,遇到事情的随机应变能力相对差一些。所以,在这里我恳请大家,特别是各位班主任,不要再给你们的学生灌注一些学习书法就是浪费时间的思想,我开办的美术课,基本都在下午三四节课,就是想让又兴趣的同学放松一下,同时领略一下书法之美,希望大家支持一下,谢谢。”
听完王明远一番话,黄校长脸上有些尴尬,说实话,他也不希望孩子们拿出宝贵的时间学习书法、音乐,这些和高考无关的东西,毕竟升学率这个硬指标压在每一位班主任的头上,但他又不能不给王明远面子,就只好和稀泥,只听他说道:“王教授的讲话很好,我自己也很受启发。大家回去都跟同学们说一说,咱们尽量支持王教授的工作哈。”
台下的教师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黄校长吼了一嗓子,说道:“安静,有什么话,举手发言,不要在下面乱讲话。”
有一位年轻的班主任举手要求发言,黄校长将话筒递给了他,只听他说道:“王教授讲得我们都赞同,只是,王教授将我校的书法教育开展起来以后呢,你支教一年以后回到城里,高一的升高二,高二的升高三,谁继续教他们书法呢?”
王明远没想那么多,但他略微一沉思说道:“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只是为同学们打开了一扇大门,喜欢书法的同学们可以练笔,想和我沟通的可以加我微信,甚至可以到我省城的家里去交流,我举双手欢迎。在这里,我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在你们二中,我已经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她就是田小麦同学,她的一笔蝇头小楷写得很好,我决定收她为徒,如果她以后愿意向这方面发展,我还可以向D大美术系举荐她。”
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了田小麦,田小麦平素学习成绩一般,任课老师和班主任都不怎么看重她。好在她人生得乖巧,性格文静,从来不给老师惹事,加上家境贫寒,班主任对她倒是多了一份爱护之心,没想到她在书法方面会有一定的特长,并且得到了王教授的认可,这令班主任对她刮目相看,不管怎么说,他的学生多了一条成才之路,班主任的脸上也好看些,就是全校的学生也纷纷向田小麦投去羡慕的眼光。
其实,黄校长也没指望六莲二中出来一个什么书法家,他一再强调素质教育,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过是喊喊口号,可王明远却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想把二中的美术教育提高上去,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话说田小麦到底是怎么得到王明远赏识的呢?说来话长。
有一天晚上,王明远在办公室里上网看新闻,田小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宣纸,腼腆地给王明远鞠了一躬,王明远一看正是书法课上那个看似舒曼的女孩,忙问她有何事找他?
田小麦说道:“想让王教授帮着看看我写的几张小楷,可以吗?”
王明远一边答应,一边将田小麦的几张习作打开,只见纸面上用蝇头小楷,写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王明远一边看,一边赞叹,说实话,就连王明远自己,也写不了这种直径1cm见方的小楷,没有十几年的练习,根本无法控制笔锋,写出这种小楷体来,所以,他不大相信,这几张蝇头小楷是眼前这位中学生写的。
田小麦看出了王明远脸上的疑惑,她当场拿出一只七紫三羊笔,王明远桌子上有现成的墨水和宣纸,只见她平心静气地坐了半分钟,挥毫写了起来,写的是孟浩然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王明远看着字面上工整、质朴、天真、自然的字体,平淡中见功底,朴素而不耀眼,不事雕琢,毫不做作。王明远这回可是大跌眼镜了,他问田小麦,这笔字是谁教给你的?
田小麦答道:“是我爷爷。”
“你爷爷在哪里上班?”
“他是农民,没有班可上啊。”
“这怎么可能?难道说高手真的在民间?不行,田小麦,你得让我见见你爷爷。”
田小麦一下子脸红了,她说;“我爷爷得过婴儿瘫,走路不利落,他来不了。”
王明远搓着一双大手,兴奋地说:“那不要紧,我可以去见他呀。”
“真的?”田小麦的眼里闪着一丝光芒,但瞬间又黯淡下去了,她说:“我家可穷了,怕你去了不习惯。”
王明远一摆手,说道:“嗳,有什么不习惯的?我不过是去拜访一下老人家,又不在那里住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田小麦说:“后天是周六,明天下午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家离镇上有十几里路,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
王明远一听,连说;“那好,那好,明天我借一辆自行车,和你一起走,我要去拜访一下你爷爷。”
田小麦的爷爷住在六莲山区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田小麦的妈妈也是残疾人,她父亲常年在城里打工,只有春节回家住几天。平时就是田小麦的爷爷和妈妈带着七岁的小弟弟在家生活。
看见田小麦带着一位中年先生来家,田小麦的爷爷诚惶诚恐,田小麦的妈妈则以为小麦欠了学校什么费用,老师又找上门来了,所以,一脸的愁容。
田家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只有靠北墙一张桌子上,摊着些报纸,上面用墨水写了很多字,王明远随便看了几眼,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问田爷爷,这些书法是你写的吗?
田爷爷跛着一条腿,走到桌前,红着脸说:“庄户人,懂什么书法?我打小腿不好使唤,就在家里练习写字,赶集的时候卖几张字,过年的时候卖几幅对联,再就是给人家画个影壁、写个宗谱什么的,混口饭吃呗。”
王明远拿着田爷爷的字,走到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线,仔细看了半天,问道:“田老师,你的书法是跟谁学的?”
田爷爷“呵呵”一笑,露出了满嘴的豁牙,他说:“你可别叫我老师,我这老骨头可担当不起。跟谁学?穷人家哪有什么老师,就是我家老辈传下来的两本字帖,照着那上面学的呗,还有我这孙女,从小就不爱出去玩,有空就在家里练习写字。”
王明远一听,就恳切地问田爷爷,能不能将他家的字帖拿给自己看看?
田爷爷痛快地说:“这有什么不能的?小麦,去我的房里把字帖拿给你先生看看。”
田小麦答应着,进了田爷爷的屋子,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布包出来了。
只见她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布包,露出两本边角卷起、颜色发黄的线装书,王明远郑重地托在手里,看到残破不全的封皮上用繁体字写了田氏两个字,由于年代久远,下面的字已经揉搓掉了,王明远感到十分遗憾,就问田爷爷,这下面是什么字?
田爷爷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听说我们祖上是为了避祸,从东海沿上迁移来的,传说我们的祖先是姜太公,也不知道准不准,这本子帖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只可惜这下面的字我也没见过。”
王明远轻轻地掀开字帖,看了起来一本是用楷书抄写的《山海经》,一本是蝇头小楷写的《灵飞经》,虽然有临摹钟繇的痕迹,但是独具自己的风格,字体更加朴实自然,不事雕琢,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王明远一边看,一边感慨了一番。又问田爷爷可不可以拍照,田爷爷一挥手说:“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老师喜欢,就尽管拍。”
王明远拍完了照,让田小麦将字帖收了起来,这才坐下,和田爷爷聊起了家常。
田爷爷说这个学期结束,就不打算让田小麦读书了,因为他和小麦的妈妈都是残疾人,全靠小麦爸爸一个人在外打工赚一点钱生活,家里有两个读书的孩子,确实负担太重,小麦是女孩子,读到高中就可以了,该出去打工赚钱了。
王明远听了,心里替小麦感到惋惜,虽说小麦的成绩平平,但是却极有书法天赋,就这样放弃了未免可惜。
小麦妈妈在一边插话道:“依着我,高中都不让她上了,是小麦哭着求我,当妈的哪有不疼孩子的,我心一软,就让她去读了两年。前几日开家长会,她班主任说小麦最多能考个三本。我们村里那些出去读书的孩子,读不了好学校,就算毕了业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早早就出去打工,省下了读书的钱。我和她爸商量了,过了年就让小麦跟她爸去城里打工。”
王明远举目看了看这个贫寒的家,心里着实替小麦遗憾,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如果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她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王明远沉思了片刻,诚恳地对田爷爷和小麦妈说道:“如果有人愿意赞助小麦上学,你们还会让她辍学吗?”
田爷爷和小麦妈互相看了一眼,田爷爷说:“有人肯赞助她学费当然是好事,只是小麦的学习成绩不怎么好,将来毕了业不是还得到处打工?”
王明远摇摇头说:“你们没有看到小麦的优点,不是我故意奉承她,小麦的一笔蝇头小楷如今在大学美术教师里面,都很难找到写得这么好的人,如果小麦放弃了继续学习,太可惜了。”
看到田爷爷和小麦妈仍然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王明远也不想等多说了,他表示,只要小麦愿意继续上学,学费的事情他可以解决,至于说小麦大学毕业后就业问题,他也可以帮忙。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王明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田爷爷和小麦妈当然乐意了,对着王明远千恩万谢的。
王明远回到省城,他马上到找到省美协副主席,将田家的两本字帖的照片给他看了,美协副主席也赞不绝口,王明远又将田家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恳求副主席有机会的话,到六莲山区的田家去看看,想办法帮田爷爷搞一次书画专卖会,让这位老人在他的艺术得到认可的同时,也赚一些钱贴补家用。副主席连连点头,说有时间一定去拜访一下这位民间高手,也尽量达成王明远的意愿。
王明远又给舒曼和周婉婷打了电话,说他支教的中学有一位女学生,长得跟舒曼简直是一模一样,书法更是了得,约她们下个周的周末两天,到六莲山区游玩,周婉婷刚刚失去工作,正心烦得很,正好出来散散心,就竭力鼓动舒曼和她一起过去游玩。
周婉婷凭借汽车导航仪还真找到了六莲二中,王明远在校园里接待了他们,又带着她们到六莲山风景区痛痛快快地游玩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田小麦返校以后,舒曼才见到她。
舒曼一见田小麦,眼光就被她给拉直了,天啦噜,还真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只不过田小麦更稚嫩一些、柔弱一些。
周婉婷开玩笑说:“干脆认个干妹妹得了。”
舒曼认真地说:“当然可以了,只是小麦妹妹愿意吗?”
田小麦一看舒曼和周婉婷的穿着打扮就不一般,又听说舒曼是一位医生,心里已经羡慕不已,当然愿意认这个干姐姐。
王明远又将田小麦的习字本拿给舒曼她们看,周婉婷不懂书法,也不敢妄言;舒曼可是对书法颇有些研究,就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个地方还有这样的人才,难得难得!”
舒曼一高兴,当即拿出两千块钱红包,非要送给田小麦,作为认干妹妹的见面礼,田小麦说什么也不收,还是王明远替她收下,说道:“小麦,你舒姐姐也是一份好心,你们家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的,等你有了出息,一切都会有所改变的,这份礼咱们暂且收下,将来你有了钱,再给你舒姐姐送份礼也不迟呀。”
说得田小麦红着脸收下了红包,又对着舒曼鞠了一躬,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舒曼给田小麦流了自己的联系电话,告诉她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王教授和她说,别不好意思。她又拍着田小麦的肩膀说:“以后要多听王教授的话,他可是一位难得的正直人。”
小麦听话地点点头。
回到城里以后,舒曼接到一份快递,打开一看是一张三尺见方的书法作品,用工整的小楷写的秦观的一首《鹊桥仙》,舒曼一看寄货地址,就知道是田小麦寄来的,舒曼越看越喜欢,就请人裱了,镶了镜框,挂在自己的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