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君识花香皆有缘【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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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又称乞巧，是女子们对月乞求智巧的日子，少女们早早准备好喜蛛，以其织网疏密作巧拙之征，晚上还要对月穿针引线验巧，相互约着斗巧。这一日，即便是最严格保守的人家，也会准许女儿出门玩乐。女子们精心打扮，穿着漂亮的长裙，手执团扇去巧市撞巧，或许还能撞到一段好姻缘。
总而言之，这一日，一向是年轻男女们十分期盼的日子，相比起过年时的传统庄重，又多了几分轻松欢气。
陶河镇的巧市是早早就布置好了的，天还没黑，河边就挂满了粉色红色的灯，也有不少姑娘们迫不及待地出了门，绢扇轻轻掩着唇，目光里是雀跃的欢喜。
天刚擦黑，巧市便已熙熙攘攘，有小贩们的叫卖声，女儿家的铃铃欢笑声，还有才子们吟诗作对的声音，好不热闹。
陶河镇上金员外家的次子也约着三五好友出来撞巧，这位金二少爷可说是纨绔中的典型，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生在那富贵之家，上头又有个有本事的哥哥扛着，这人难免就好吃懒做了些。金二如今二十三岁，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可惜他没什么本事，家里有钱却并非有权，着实没什么人看得上他，偏偏他还觉着父母媒妁讨来的媳妇不好，非要学着戏文里说的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故而就瞅准了乞巧这日，准备出来寻段姻缘，也好好做一回情痴。
金二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宝蓝绣紫芍药长袍，头上簪了他哥的玉竹簪，手里还拿着把从他爹书房里翻出来的折扇，想要故作风流，奈何实在没那本事，反而添了一股子宝气。过路的小姐们纷纷掩嘴笑，金二愣是没能成功搭讪到一位“意中人”。
眼看着自己都快把巧市逛了大半，却没能成功与哪位姑娘说上话，金二难免恼羞成怒，索性也不走了，寻了个黑漆漆的角落蹲着，暗自生闷气。
谁承想那角落里早已蹲了个人，黑漆漆的看不清脸，不过从发髻处看，还是能看出这是个女孩子的。
金二下意识便觉得这是个“同道中人”，又觉得一个姑娘家在这种时候被拒绝，那得长得多丑啊？心里难免产生了些感同身受的同情，便走过去蹲在姑娘身边，想了想，开口安慰道：“嗯……嗯那个，你也别伤心，总会遇到一个……嗯，好人的。”
他没好好读过书，安慰人也从没做过，说起话来自然磕磕巴巴，若是换个人听，估计还得以为这人是在嘲讽自己呢。
不过听话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小姑娘低着头半响，一直没说话，金二一开始还以为她没听到自己说话，正待开口，只听对方说话了，慢悠悠地，发音有些奇异：“你，也在，等人吗？”
金二以为对方是问他是不是在等自己的意中人，就点头，又叹道：“哎，可惜没人看得上小爷。”
姑娘还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
金二惆怅道：“哪有什么为什么，人家就看不上啊……”
见姑娘没说话，金二索性坐到了地上：“哎姑娘，其实吧，小爷我也知道自己那点儿本事……虽说我们金家在陶河也算是有名的富户，可是我金二的名声……嘿。”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是知道的，我大哥本事大，又聪明，我爹把我家的店都交了大半给他管，我们金家以后自然是要靠我大哥的。可是我这么怂，我能干什么呢……”许是开了口后，一切都好说了吧，金二索性把心里话都给说出来。
“我也不是没想过，跟着师傅好好学，可我就是学不会啊。左右家里有大哥，我还不如继续当我的二少爷，轻松又自在，你说是吧……”金二瞥了眼旁边的姑娘，笑了笑，又道，“可偏偏就没人看得上我。他们表面上都敬着我，实际上都是看不起我的，我知道，可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姑娘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要，干什么……”
金二一愣：“我想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呢？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啊。”说着，他自己也沮丧起来。
半响没听那姑娘再说话，金二还以为对方也看不起自己了，打算起身，又听对方说话了：“那……就吃喝，玩乐。”
“啊？”金二眨眨眼。
对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那你……就，吃喝，玩乐。”
金二忽的便有了些怒气：“你……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便这样折辱我么！”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委屈。
却见对方摇摇头，忽然慢慢站了起来，前头的灯笼一盏盏点亮，照得角落里也亮堂起来。金二眼里那个“同道中人”的小姑娘，慢慢变得清晰。
头发在两边编成辫子，细致地绾成漂亮的发髻，用缥色的绸缎扎出了小巧的蝴蝶结。身上是凤华居的新款襦裙，里面是艾绿色的绢裙，裙面上是月白色的云纹，外罩缃色短褙子，看起来乖巧又秀气。这姑娘慢慢回头看向金二，对方的脸也慢慢映入他的眼帘。
金二书读的不多，不知该怎样形容对方的长相，只觉得那是小巧精致的一张脸，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似乎扑了一些粉，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闪着点点莹光，唇上点了些唇脂，透着樱色光泽。只是眼睛里不知为何多了些茫然，让人忍不住心疼起来。
金二呆愣住了。他觉得本该是个丑丫头的女孩儿，原来这么漂亮。
一时间，又开始后悔起自己刚刚的语气来……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以那样跟她说话呢！
只见那姑娘低头，慢慢张口：“不是……折辱。你，会什么，就做，什么。师兄说的。”她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嘲笑人。
金二傻傻地看着对方，却见这姑娘转过身，慢慢抬起手来朝远处挥了一下。
金二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只见人群里挤过来一个藕色长袍的男子，长相俊逸，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有着旁人不及的潇洒……金二有些失落地想，这样的人，才配得起那样漂亮的姑娘吧，这或许就是这姑娘口里的“师兄”了。
“师兄”挤过来，手里举着两个糖饼，见到这姑娘十分开心，递了一个糖饼过来，然后顺手拉了姑娘的手便走了，嘴里念叨着：“哎呀琉璃真乖，真让人放心啊……”
两人渐渐走远，金二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怅然若失。
这两人正是琉璃和女扮男装的华央。
乞巧节，华央特地带了琉璃上街玩儿，怕被不长眼的男子过来搭讪，索性自己扮作男的，这样一来人家看琉璃有了人，也就不会凑上来了。
两人走了一半，琉璃肚子饿，华央便去给她买糖饼吃，只是街上人多，华央怕挤到琉璃，便让她在馄饨摊边等着，又嘱咐卖馄饨的老人家帮忙看着些琉璃。谁知这么巧，琉璃蹲在角落里发呆，竟也撞上了心情郁闷的金二。金二在陶河镇也算有名，左右不是坏人，那卖馄饨的老人也便没说什么，由得两人在那里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话。
琉璃啃着糖饼，看华央：“师兄呢？”
华央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帮她擦擦嘴角的糖：“你师兄啊，在做很重要的事，咱们不要打扰他哦。”
“嗯。”琉璃点点头，伸手指了小摊上的一个喜鹊灯，看华央。
华央只好掏银子给小祖宗买……
陶河镇上的福兴寺里有座七重塔，可以说是整个镇的地标性建筑，高耸入云。站在顶层，几乎可以将整个陶河收入眼底。
此刻林奕阳正坐在塔顶，望着塔下的光光点点，那些喧嚣仿佛离他无比遥远。
晚上的风带着湿暖，林奕阳转头看向萧子云，似笑非笑。
萧子云十分淡定地移开目光，十分正经地指着下头道：“我看到沐岑和沈兄了，在街边吃面呢。”
凭他的眼力，要看清街上的什么人自然容易。只不过对于内力全失的林奕阳来说，下头的一切都成了一抹一抹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然了，沐岑和沈泽在干什么，并不干林奕阳什么事。他杵着下巴看萧子云：“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萧子云正经答道：“下头挤，这里没人。”
林奕阳也不知信没信他这鬼话，把目光移开，径自望向远方。
“那边是落月山吧？”他指着一个方向问。
萧子云点头，伸手指给他看：“那边是咱们住的流云客栈，那里是咱们去吃过的馄饨面摊子，那是凤华居，华央带着琉璃在那儿买东西呢……那边过去就是永川镇了。”
“凌霄宫呢？在哪里？”林奕阳饶有兴趣地问。
萧子云换了个方向：“在北方，无望峰上，很冷，但景致也是世间难得。那里一年到头都有雪，但山上有温泉，你若去了，咱们可一起泡温泉赏雪景，还有青梅酒可以喝。”
“听起来是不错。”林奕阳笑起来，又问，“你知道飞云谷在哪里吗？”
不等萧子云说话，他便伸手指了一个与凌霄宫相反的方向：“在那里，在无数座山之后，很远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君识花香皆有缘【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