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钱桃花换美酒》三钱桃花

23、小园香径独徘徊【22】

　　萧子云和林奕阳一路往外走，除了前头带路的岐华庄管家外，没见到什么人，便是连平时穿出穿进的丫头小厮都没见几个。
　　想来如今确实是山雨欲来，就连岐华庄的下人都看出来。
　　瞥一眼前头的管家，林奕阳低声道：“账本查得如何？”
　　萧子云说到做到，果真派了人暗中去把账房的账本抄了个彻底。他手下的暗卫影子似的，平日里一个个虽不说光明正大，倒也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谁知道做起这些抠抠搜搜的事上手也快得很，林奕阳当时捧着新鲜出炉的复制品目瞪口呆，沐岑在旁边哼一声给自家宫主上眼药，说谁带的像谁。
　　明明是如此大的动作，林耀峰愣是什么都不知道，让林奕阳忍不住怀疑萧子云平日里都带这群暗卫干什么去了。
　　抄回来的账本很多。萧大宫主极任性，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让暗卫抄了三年的账本，暗卫群里天怒人怨愣是不敢开口，小气兮兮地记仇说萧子云这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宫主夫人，等任务完了就偷偷在自己小圈子里开盘口，赌自家宫主这么一出大手笔能不能抱得夫人归。
　　当然了，一半人幸灾乐祸地赌了不能。
　　谁让宫主这么任性。
　　只是这么多账本，要看完也够呛。林奕阳先前调查药房，从墙壁上刮了些药渣下来，这几日忙着淘出那味未知的药粉，那些账本只好由萧子云几人先查着。
　　其实这事与凌霄宫本也没多大关系，可惜萧子云抱着不知名的心思，果真如沐岑说的那般，整个凌霄宫都赔进来了。偏偏收的那个一无所觉，沐岑都看不下去。
　　此刻林奕阳问起，萧子云便道：“信息有些多，还需要整合。”
　　林奕阳歉意道：“本来是我的事，倒让你们受累了。药我差不多淘好了，今晚就可以跟你们一起看。”
　　“这不急。”萧子云笑了笑，“账本虽多，反应出来的东西倒是有趣。”
　　“何意？”
　　“比如说，岐华庄每个月都有一大笔钱从账上支出，可是具体用到哪里，却并不明确。”
　　林奕阳挑眉：“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岐华庄接待客人的大厅。
　　屋里屋外都有几个剑清山庄的护卫，有护卫认得林奕阳，便放两人进去了。
　　其实萧子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站在窗前的蓝裳少女。明明是很显眼的颜色，萧子云竟是反应了一瞬，才注意到屋中有个人。
　　萧子云微微眯了眯眼，这气息……
　　没注意到萧子云的神色，林奕阳疾走几步朝少女走去：“琉璃！”
　　窗前的少女动了一下，随后缓慢地转过身，萧子云看到一张五官十分精致的白皙小脸，眉目间透露着稚嫩，只是，目光显见十分呆滞，彷如一潭死水。
　　然而当她看到林奕阳时，那水忽然泛起了点点涟漪。
　　陆琉璃眼角带了欣喜，径自扑进林奕阳怀里蹭了蹭，眼睛舒服地眯起来，仿佛被满足了的猫咪，嘴里含糊道：“师兄……”
　　本来还在思索陆琉璃病况的萧大宫主顿时又醋了。
　　明明对方是林奕阳的师妹。
　　还是没长大的师妹。
　　可就是要醋。
　　萧宫主看着林奕阳轻拍陆琉璃背的手，觉得十分刺眼。
　　拍拍拍拍什么拍！那么想拍来拍本宫主的啊，随便拍！

　　林奕阳笑着将陆琉璃扶正，轻声道：“在沈伯伯家有没有好好听话啊？”
　　陆琉璃想了想，点头。
　　“药有好好喝吗？”
　　陆琉璃又想了想，皱了皱鼻子：“苦……”
　　林奕阳戳戳她的鼻子：“师兄走之前，你怎么答应师兄的？”
　　陆琉璃再次低头想想，往后缩了一步：“……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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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萧子云看出了陆琉璃的问题。
　　她的反应，太慢了。
　　一举一动，都带着些许的犹豫和僵硬，对别人问出的话，她都需要想一下，再做出应答。而她的行为，都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稚气。
　　而且，萧子云还注意到，她的气息，非常微弱，这也是他进屋时没注意到她的原因。
　　思索间，林奕阳已经带着陆琉璃过来了，萧子云连忙露出大尾巴狼般的微笑。
　　“琉璃，这位是凌霄宫的宫主，琉璃还记得吗？以前师父说过的凌霄宫。”林奕阳道。
　　萧子云接道：“琉璃，我是萧子云，是你师兄的好友哦。”
　　陆琉璃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又慢慢转头看了一眼他师兄：“萧……宫主？”
　　“是师兄的友人，和沈泽哥哥一样。”林奕阳解释。
　　萧子云内心又开始不开心了。
　　和沈泽哥哥一样。
　　沈泽哥哥。
　　“沈泽哥哥……”提到熟悉的名字，陆琉璃反应又稍微快了一些，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萧子云看了看。
　　萧子云也不动，任她看。
　　林奕阳有些尴尬，哪有女孩子刚见面就盯着人家看的道理，就算琉璃心智如孩童，这么做还是失礼了。
　　他正准备拉过陆琉璃，就见琉璃慢慢转过身来，拉了拉他的手，指指萧子云：“和……沈泽哥哥，不一样。”
　　嗯？
　　什么意思？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陆琉璃跟着解释道：“师兄身上，有萧……萧大哥的味道。”
　　林奕阳：“……”
　　萧子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大抵如此。
　　不过林奕阳是窘的，萧子云是想乐不敢乐的。
　　当然了，小姑娘话里自然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奈何成人的世界里总充满了太多的龌龊。
　　萧子云倒是知道陆琉璃在说什么。这几日林奕阳一直与他在一起，夜间也与他同住一间屋子（一人睡里间一人睡外间），屋子里点了萧子云惯常用的龙涎香，日子久了，林奕阳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香味。
　　然而这香味只是一点点，林奕阳自己的衣服皆以甘松香熏过。
　　只是由此可见，陆琉璃的鼻子，确实也如林奕阳一般好使。再加上那不忘之能，未免让人感叹可惜，若是当初没出事，这姑娘必定又是一名济世救人的医者。
　　萧子云瞥了一眼林奕阳，见他一脸无奈，勾了勾唇角：“因为你家师兄近日总与我在一起。”
　　这话乍听没什么问题，只可惜听这话的人是脑子出了问题的陆琉璃。
　　在她的思维里，“在一起”便与“家人”一个意思了。
　　只听陆小师妹语出惊人：“所以，萧大哥……师嫂？”
　　小姑娘最后看向的是她家师兄，目光十分澄清天真，又带着些微欣喜。
　　有师嫂，高兴。
　　师兄，有人照顾，高兴。
　　林奕阳差点被师妹几句话逼出内伤，正想解释，看到陆琉璃期盼欢喜的眼神又将话咽了下去。
　　师妹年幼受伤，虽不知世事，但自己三年来如何想必一直被她看在眼里。她想不得太多复杂的事，在她简单的脑袋里，大概觉得，若有一人能照顾自己，便是最开心的事了。
　　林奕阳伸手轻揉陆琉璃脑袋，将心酸压入心底，抬起头来又是一脸笑意：“走吧琉璃，我们先去吃饭。”
　　萧子云一直在旁边看着，陆琉璃说出那句“师嫂”时他差点给她跪下，眼见林奕阳没有反驳，也不知心里是如何想的，欣喜也好，诧异也好，不安也好，总之五味杂陈，一时竟出了神。
　　此时林奕阳已经与陆琉璃走出两步，见萧子云还站在原地没动，回头道：“子云？”
　　萧子云这才回神，暂且压下心里千万思绪，回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