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怨-江湖遥》简琦

7、6.中秋（1）

　　6.中秋（1）
　　一夜旖旎，圣意怜惜，似若倾心。

　　次日，日出之时，苏瑾甄幽幽转醒。身上微有麻木的酸痛感提醒她还在龙床之上，故缓缓坐起，欲翻身下床。外殿有宫女听到内殿声响，悄无声息的进殿来，见到苏瑾甄以醒，奉上华贵衣袍，伺候其穿衣梳妆。待一切完毕，又招来鸾轿送苏瑾甄回关雎宫。

　　关雎宫那里，蝉哥儿与折柳早已接到旨意，于宫门口侯着。待苏瑾甄回来，上前几步搀扶其入谨兰苑。几名宫女早已于内殿备好木桶，温水，伺候苏瑾甄沐浴。见苏瑾甄至殿内后，又悄无声息的推下去，只余蝉哥儿，折柳二人服侍。

　　折柳见苏瑾甄面有疲态，放缓手劲为其按摩，任其慢慢入睡。约莫半个时辰后，苏瑾甄醒来，向折柳微微颔首示意，披上一件素色里衣，外套团花锦袄，任由蝉哥儿巧手挽起如云髻后，起身向谨兰苑主殿走去。

　　主殿中有四名宫女，两名太监于半个时辰前便侯着。环佩声响，见苏瑾甄袅袅走来，款款坐上主座，微眯眼眸，慵懒一笑道：“劳烦各位在这侯着本主，今儿本主就是来要你等一句话。且说这宫内一奴不侍二主，本主这进宫晚，不知道你等在宫内原是伺候那位娘娘小主，抑或是那位派来的做什么的，今日素素离去，本主尚且不会追究，若来日查出来那个人私通外人，本主可是断断容不下你的。”

　　话音一落，苏瑾甄身后折柳走出来，向苏瑾甄一拜，轻柔自然一笑，道：“折柳自是跟着主子的，且说折柳跟了主子三年，其心可昭，故折柳是断然不会叛离主子的。”语罢，又轻移莲步，走回苏瑾甄座后。

　　蝉哥儿见折柳走回，随其向苏瑾甄一拜，又一笑，确是婉媚轻柔，道：“主子这莫不是在说蝉哥儿？蝉哥儿从皇后娘娘到这来，便是要一心一意服侍主子，主子怎能这样埋汰蝉哥儿？若主子不信，大可更改了奴婢的名儿。在宫中，为奴才更名的主子，那奴才便要一辈子服侍那主子。”

　　苏瑾甄闻言，稍稍一愣，在宫外并未听起这等规矩，微微思索一番，道：“蝉哥儿既然这样说，本主便大胆做主更了哥儿的名儿，待一会儿子再与皇后娘娘请罪。本主四婢分别为扶风，折柳，捻叶，拂月，既是如此，今日以后，蝉哥儿以后便名拾瑶罢了。”

　　蝉哥儿抑或是拾瑶闻言，向苏瑾甄柔柔一笑，道：“拾瑶谢过主子赐名。”

　　语罢，苏瑾甄满意的点点头。此时，跟前儿的四名宫女已然站出来，其中一名稍显清秀机灵的女子向苏瑾甄一拜，道：“奴婢元芝见过主子，元芝请主子明鉴。在宫中尚未服侍过主子的宫女皆以元字为名，由调教姑姑更名，待正式分发到各宫后，则有主子赐名。今日元芝，元璐，元然，元梓皆为今年挑选进宫，尚未服侍，之前一直呆在浣衣局。未曾有过侍二主之心，还请主子明鉴。”

　　苏瑾甄闻言，微微一笑，道：“也罢，本主也并未存着怀疑你们的心。秋来愁更深，黛拂双娥浅。翠袖怯天寒，修竹萧萧晚。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小立背西风，又是重门掩①。”苏瑾甄低首吟出一首词，旋即望着四名宫女，又道：“元芝，元璐，元然，元梓，今日以后你们就分别叫秋深，黛浅，翠袖，竹晚。秋深，以后这谨兰苑的宫女便全权由你管理。”语罢，目光清寒，似寒冬腊月，扫过两名太监，堪堪让二人打了个冷颤。

　　二人忙站出跪下，道：“奴才小应子唯主子之命是从。”“奴才小纭子唯主子之命是从。”

　　苏瑾甄微微颔首，随后起身道：“折柳，拾瑶随本主进来，伺候本主梳洗。”

　　折柳，捻叶轻声哎了声，随苏瑾甄移入内殿，轻手轻脚为其梳洗打扮。

　　淡扫黛眉，微抹腮红，轻抿胭脂，一身云锦绣团花碧水裙，高梳一个蟠龙髻，玉钗金簪髻边横，素白色两丈披帛垂在臂边，翠玉镯衬着肤色白皙，好似嫦娥离月殿。

　　匆匆出殿，一抹晨曦之光懒洋洋的照向红墙绿瓦的宫殿上，闪动着几滴清晨之时留下的水露，在晨曦之光的照射下，露珠慢慢地消失，只余下氤氲不明的雾气。苏瑾甄行走在氤氲纷纷的雾气中，似若弥漫着仙气的月下仙子。

　　身至紫坤宫凤仪殿之时，还并不算太晚，殿中只有皇后与南婉仪以及少数几名宫娥，皇后与南婉仪正于殿中寒暄。二人见苏瑾甄前来，皇后露出一抹一位不明的笑意，随即叫苏瑾甄起来。紧接着苏瑾甄向南婉仪一拜，方第一次见到这宫中甚传为媚惑主上的狐狸精，却惊奇的发现，南婉仪身上并未有任何妖媚之气，微微透着一番幽雅和婉的气质。

　　微讶，随后释然一笑。尔后为婉芬仪安雪若，怡婕妤，康妃分别先后到来。反而宣贵嫔携芩婕妤姗姗来迟，见众位妃嫔都到了后只是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随后向皇后行礼，然后坐在皇后左方的紫檀木椅上。

　　皇后见众人到齐后，轻启朱唇道：“昨日清贵人承恩，今日遵祖制晋一阶，望清婉仪谨尊妇容，妇德，为皇家开枝散叶。”又轻扫一圈众人，见众人神色不变，又道：“昨日本宫将本宫身边的侍女蝉哥儿赐给清婉仪，只因婉仪在众秀女中出类拔萃，当为众秀女表率，故将蝉哥儿赐予其。”

　　此时苏瑾甄闻言，步至殿中跪下道：“嫔妾向娘娘请罪，因娘娘将蝉哥儿赐予嫔妾，嫔妾做主将蝉哥儿更名为拾瑶，请皇后治嫔妾擅自做主之罪。”

　　皇后温和一笑，道：“本宫既是赐予妹妹了，妹妹如何更名自是与本宫无关，主子更改奴婢的名字，何罪之有？妹妹快请起来，莫让地上的凉气伤着了。如今妹妹为皇上的心尖肉，生了风寒，皇上不知要如何责怪本宫了。”

　　苏瑾甄听后，心里一寒，不知皇后是有意说出来还是无意地寒暄，竟然将他推至风头浪尖，故缓缓起身，道：“娘娘言重了，嫔妾岂敢为皇上的心尖肉，皇上的心里自是有各位娘娘小主的。嫔妾薄柳之姿，岂敢在皇上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宣贵嫔一旁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嘲笑，道：“清婉仪岂会是薄柳之姿，婉仪这话，莫不是质疑皇后姐姐的眼神不好，选错了人？”
　　此话一出，苏瑾甄眉眼轻蹙，不知宣贵嫔为何针对自己，只有答道：“嫔妾并无此意，嫔妾在娘娘小主的花容月貌中，自是薄柳之姿，不过容德尚可，皇后娘娘才会瞧着嫔妾。”

　　宣贵嫔轻哼一声，不在言语。

　　皇后见众妃不在言语，便曼声道：“本宫今日还有一事要讲，便是三日之后为中秋佳节，宫中妃嫔稍少，略显冷清，不如宴请外官夫人女眷如何？众位妹妹的父母也可进宫共庆佳节，以饱相思之情。”

　　众妃嫔闻言，皆道：“嫔妾谨尊娘娘懿旨。”

　　皇后微微颔首，道：“那么烦请贵嫔同本宫一起准备如何？”

　　宣贵嫔闻言，自是喜不自胜，福身行礼道：“嫔妾谢过娘娘。”又道：“嫔妾有一言不知可不可说？”见皇后颔首，便道：“嫔妾心想，不如让一些父亲为京官的秀女一起参加可好？这些秀女在宫中度过佳节未免冷清，不如宴请其父母亲可好？”

　　皇后温婉一笑，道：“难为妹妹为这些秀女着想了。今日就到这了，宣贵嫔与本宫商讨中秋宴会事宜，其余人等，若无事便可先行回去了。”

　　众人闻言，自是福身告退。

　　在殿外，安雪若几步赶上苏瑾甄，向其明艳一笑，心照不宣的一起向御花园桂苑步去。金秋八月，桂苑内早已有少许桂花缓缓盛开，一缕缕香气扑鼻而来。闲庭信步，秋光冉冉，残莲生香，兰草浮爽，晚蝉凄切，一腔愁思谁与说？

　　桂苑中，安雪若，苏瑾甄二人皆缄默不语，直至半刻。安雪若方悠然开口，道：“姐姐此时因是认命了？”

　　苏瑾甄垂眉不语，只是目向前方香气袅袅之处，半响方道：“的确，我认命了。也许我生来就是属于这红墙绿瓦，雕栏玉砌之中，即便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旋即又道：“若儿，如今宫中你我为人眼中钉，肉中刺，明争暗斗自是少不了的。若儿可愿随我一起来迎接这些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安雪若明媚浅笑，眉眼中承载着满满的自信，道：“无论这宫中再怎么艰险，若儿也永远和姐姐同舟共济，还望姐姐莫要扔下若儿才好。”

　　苏瑾甄轻轻颔首，道：“有了你这句话，我便有信心扔下一辈子在宫中，要知道，宫里最怕的不是人心，而是寂寞。”尔后侧首看向苏瑾甄明媚笑容，道：“从今以后，你我暂且为宫内两名不相熟的妃嫔，而并非姐姐妹妹。待你我站在那些人所不及的地方，我们便一起应对可好？”

　　安雪若闻言，浅笑，道：“就依姐姐所言，若儿与姐姐出来稍有些久了，怕那些人揣测些什么，那么若儿先行回宫了。”语罢，见苏瑾甄含笑颔首，便莲步轻移，向麟祉宫走去。

　　苏瑾甄独留于桂苑，稍稍伫立一会儿便转身朝关雎宫走去。等待她的，将是不知名的挑战与困难，她要打点好一切等待那些人出招。

　　关雎宫谨兰苑内，有三人于殿内与折柳，拾瑶二人交谈甚欢，瞧见苏瑾甄回殿后，自是迎上去。苏瑾甄一见那三人，浅笑盈盈，道：“扶风，拂月，捻叶，你们来的真快，还以为要在待多几天。家里还好吧，爹爹他可有话对我说？”

　　其中一名青衣女子正是扶风，只见她道：“老爷听闻小姐喜中雀屏，便交代奴婢好生照顾小姐，宫中不比外边，需谨言慎行。老爷道，小姐不必为老爷担心，有四公子在，他们会好好照顾老爷的。”

　　身旁一绿衣女子听罢，忙道：“是呢，是呢，老爷他嘱咐奴婢要照顾小姐。”声音确是稚嫩童音，一听便知此女为豆蔻年华，尚未及笄。

　　苏瑾甄闻言，先是微微颔首，后来听到捻叶所言，又是噗哧一笑，掩唇道：“怕是爹爹叫我好生照顾你吧，你这丫头，总是照顾来照顾去的，莫忘了自个儿也是个小孩子。”捻叶闻言，撅唇不悦，好生让人怜爱。

　　苏瑾甄见了，笑意更甚，道：“好了，拾瑶，折柳你带着捻叶，拂月去她们住的地方换下衣服，毕竟是在宫里了，这些宫规还是要守着的。扶风你随我来，我有话要说，你稍后再去换装。”

　　拾瑶，折柳应了一声，带着捻叶，拂月向殿外住处走去。扶风则是一声不吭的随苏瑾甄向内殿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