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进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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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那日，是秀女进宫的日子。那一日，苏瑾甄早早的起了身，让侍女为她梳洗，走出苏府大门时，已然是一身青色襦裙，堇色软烟罗衫，下置水绿色百水纹裙。发梳成简单的双如意髻。左右各钗一柄点翠玉石长簪。翡翠耳坠挂在莹白的耳垂，显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鹅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①。随风而站，却似那嫦娥奔月一般，貌虽无嫦娥似倾城，恣意之态却更胜其一番。
本是进宫的日子，待要殿选还须几日，故并未穿着很是显眼，出门时已然是巳时，秀女进宫须在午时之前全部进宫，并由调教姑姑统一安排在储秀宫住下。因此苏瑾甄吩咐马车快些赶着，终于是在巳时末进了宫，由西锦门入宫后，由于宫规明令禁止马车入宫，宫内唯有高位妃嫔方能用车辇，而苏瑾甄如今的秀女身份，也只能步行到储秀宫。由折柳拿着入宫的细软，一路雕梁画栋，游廊假山。信步至储秀宫，此时已经有不少秀女已然在那等候，安雪若亦如此，只是身旁尚有带进宫的侍女微月为其扇风。其一身湖蓝色襦裙，浅粉色薄衫，一袭素色金绣蝴蝶罗裙，梳着高雅的雾风鬟，一柄白玉簪更是衬的安雪若如若仙人，让一干秀女眼红。
苏瑾甄出现在储秀宫，众位秀女便愣住看向她，眼神中有好奇，有羡慕，亦有献媚与鄙夷。苏瑾甄自然知道各种眼神的缘由，好奇者是因为自己身为京城第一才女，一直未露面，仅有诗词书画流传出来，自是对自己略有好奇。羡慕者则是羡慕自己有着一品太傅这样的父亲。献媚者则是准备投靠自己。而鄙夷者则是在座皆为美女，而自己清秀尚可的女子自是令一些女子鄙夷之。
安雪若看见苏瑾甄来了，忙起身欲过去，却被苏瑾甄示意少安毋躁，也就只好继续坐着。但眼神还是关注着苏瑾甄的一举一动。而苏瑾甄走入储秀宫后，调教姑姑也后脚到了，于是诸位秀女停止对苏瑾甄的打量，反而上前去和姑姑打好关系。苏瑾甄淡淡的蹙了蹙眉，暗自啐道，果然是黑暗的宫廷。随后抬眸示意安雪若起身，去给调教姑姑打理下，自己清高，也莫阻了别人的道路，自个进宫不就是为了让安雪若上位罢了。随后缓缓站定，等待姑姑收礼后的训话。
许是那调教姑姑收完礼了，轻扫在场秀女 ，曼声开口道：“奴婢是内侍司尚仪，今儿个选秀，众位秀女应该都到了吧。”随后是点名阵阵，苏瑾甄略有不耐，但如今在宫中，也只好忍着，只是一个人名吸引了她的注意，青州宣抚使长女，韩敏。眉眼间露出些许惊喜，未想到幼时一起在战场上玩耍的伙伴竟然也一同进了宫，本该想到的，其父乃三品宣抚使，这官职属于武官，也相当于掌握了一定的权利。唉，当初按功分配官职时，自己随父留在京城，韩敏则随父远走青州，如今在宫中遇见，以这丫头小时候便惹人喜爱的可人样子，怕是也是要留在宫中的罢。苏瑾甄微蹙眉头，随后展开，微微侧首，瞥见名为韩敏的女子，微讶，虽然她经常与雪若在一起，雪若的美貌是远近闻名的，未想韩敏与其不相上下。此人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②。故抿唇一笑，挑眉，这宫中本是极闷的，若有了韩敏，自己的三年中似乎也就不会太难过了。
待调教姑姑点名完，一名秀女姗姗来迟，苏瑾甄蹙眉，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只见来人衣着彩绣，神采飞扬；丹凤眼，柳梢眉；身材苗条，神态倨傲。见众女皆看向她，只是微扯一抹笑意，向调教姑姑缓缓一拜，算是失礼赔罪，继而开口道：“石琳见过姑姑，因家父较晚下朝，石琳又要拜别父亲，故来玩了，琳儿向姑姑赔罪。”一句话说下来，许多秀女心里都对来人有了认识，石琳，镇国大将军的女儿，那可是掌握朝中三分之一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他的女儿向他拜别，难道姑姑还敢找大将军的麻烦不是？果不其然，调教姑姑赔笑着让石琳入秀女之中，只道石小主深明孝义，岂有不是？
苏瑾甄瞧着，冷冷一笑，暗自道，那镇国大将军果然老谋深算，让女儿晚来一会儿，让在场秀女明白她石琳即便误了时辰也不会受到处罚，无论这以后可以留在宫中的还是未选上的，怕是都是见着石琳都要避着走，连那尚仪也要尊称他为小主，可见这镇国大将军认为她女儿是势必入选的，不但入选，还有可能是皇后，这一身茜色衣裙可不就是？虽然还没有那胆子在宫中穿正红色的衣装，可这茜色也不只有皇贵妃才可以穿的颜色。苏瑾甄侧首，看见韩敏面色有不屑之意，微微一笑，看来韩敏还是没有变啊，见到这些权贵就不屑视之。
进宫后这些秀女都将在储秀宫经过初选，初选是身体上的检查，看你身材是否适中，身上有没显眼的痣抑或是有没有什么疾病，以及是否为黄花闺女。苏瑾甄对这检查本有抗拒之意，可是无奈之下，也就只有半推半就将初选检查完毕。
原本一百多的秀女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只剩下不到五十，这些人将居住在储秀宫的厢房学习宫规，在十天后将是后宫中的主位娘娘的先审查一遍，刷下一些宫规不合格的人，继而在经过十五天的准备进行殿选，殿选是众位秀女向皇上展示才艺，而殿选留下的人将成为正式的妃嫔，由帝后决定最后的名位。
因为参与选秀的都是官宦女子，储秀宫的侍候的宫女太监姑姑也不敢太过怠慢，当这些人正是入住储秀宫后，更是争先恐后的去服侍那最有可能进宫得宠的人。安雪若本是带了一名侍女在身边伺侯，因是经不住几位宫女的恳求，也就只好选了两名放在自己房内做打扫的工作。苏瑾甄则是以身边折柳伺候便可以，不喜外人。其余那些宫女们巴结的小主皆收了几位，石琳则更是来者不拒，房内已然有了一名侍女，五名宫女。苏瑾甄听着折柳的回报，心里暗自冷笑，枪打出头鸟，即便你石琳如今多么有权有势，你如今也只是个秀女，说不准复选之时，便被宣贵嫔给刷下去了。
苏瑾甄扶额，想起自己进宫后便未和安雪若说一句话，怕是那丫头不知道想到哪去了，也罢，待会儿让折柳过去一趟，免得到时候不明事理来扰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众人矢之的人物。自己还有事情要做，那便是去拜访韩敏。苏瑾甄微微一笑，当日自己和韩敏已然认出对方，只是心里知道，表面上并不点破，只是像一般秀女之间一样，这五天来，见面便双方颔首示意，随后走开，也罢，也该和韩敏说破一些事了。思及此，苏瑾甄对镜整容，随后出房，欲拜访自己的幼时玩伴，韩敏。
房外一片嘈杂，秀女中有看不顺眼的，相互对骂倒是时常有的，只是挑着姑姑不在的时候，如今则是因为两位秀女着相同颜色的衣裙，便挑着骂对方，二者皆为尚书之女，在闺阁之中受尽宠爱，未想在这里自己倒算不了什么。
苏瑾甄淡漠视之，闲庭信步走过那两个秀女，来到韩敏的房前，抬手敲门，门应声而开，撞进苏瑾甄眼帘的正是韩敏的侍女钟灵，她浅浅一笑，腮间酒窝忽现，甚是可爱，道：“姑娘来了，我家小姐可等了姑娘几天，这不，方才见着姑娘朝这走来，就来差使奴婢开门了。”钟灵身为韩敏的侍女从五岁便卖身给他，也是在战场上服侍韩敏的，自是和苏瑾甄相熟。
苏瑾甄眉眼浅笑，莞尔道：“钟灵你还是老样子，给你小姐抱怨的，好像我欺负你了你小姐不是？既然你家小姐这么想念我，还不带我去见他？”钟灵见苏瑾甄揶揄道，也不回话，只是清脆的应了声，便领着苏瑾甄到内房走去。
只见内房一位温柔女子正给帕子绣花，神态专注，正是韩敏。只是睫毛轻颤泄露了她如今的心情，听见有人进屋，柔荑一颤，银针刺入纤指中，露出一丝小血珠，苏瑾甄赶忙上前，细细的那自个的帕子擦拭一遍，又用布条包起来，嗔道：“怎的这样不小心？在想什么？”
韩敏闻后，略带羞涩，道：“瑾儿总也不找我，我以为瑾儿都已经忘记我了。”
苏瑾甄奇道：“傻丫头，你一个青州宣抚使的女儿，叫我从京城怎么找你？我还没埋怨你呢，你爹爹进京你怎么不跟着？快快，让我看看，可把我给想死了。”语罢，纤手抚上韩敏的脸颊。顿时，一块晕红浮现。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轻浮，莫忘了身份才是。”韩敏微侧首，避开苏瑾甄的纤手，微责道。
苏瑾甄浅笑盈盈，只道：“知道了，你这丫头，简直是被你父亲给教坏了，怎地教成了个古板，小时候的活泼可爱跑哪了？不说了，我这次来有正事呢。敏儿，我问你，你可愿在这宫内呆下去？”
韩敏轻轻颔首，道：“瑾儿，我也不瞒你，自幼时同军队一起出征之时，那次敌军偷袭，是皇上救下了我，自此以后，我便存着这心思了。要在宫中呆着，我心中自是欣喜的，自是听爹爹说宫内妃嫔争斗，比比皆是，也存了退缩的心。瑾儿你自幼熟读兵法，这兵法可以用在宫中不是？”
苏瑾甄微微抚额，而后道：“也罢，那是竟为看出敏儿有这份心思，既然如此，我自当全力以赴，毕竟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你性子柔，那些妃嫔自是欺负你的，放心吧，且不说你我这份情谊，即便父亲也是会赞同我的。今儿是为了告诉你，若进宫得宠，万万不得将我说给皇上听，我要熬过了三年后等着出宫，待三年后，敏儿若要自保，找太师之女安雪若即可，想必他是愿意帮你的。”
韩敏闻其言后，眸含珠泪，道：“谢谢瑾儿了。”韩敏本是要问苏瑾甄为何要出宫，只是想起她自有她的道理，便也不便再问。
苏瑾甄淡笑，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也罢。储秀宫内交心不方便，我出来久了，旁人也会说道，我就先走了。手莫沾水，记住了？”
语罢，便走出韩敏屋房，向自己所住的地方过去。房内，折柳已然候在那，道：“小姐，奴婢已经将小姐的说辞说给安姑娘了，安姑娘道他知道小姐的心思了。”苏瑾甄闻罢，淡笑不语，只待复选到来。
①②：出自《红楼梦》迎春，探春出场时描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进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