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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孟衍抬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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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末,在连续被超过三十五度的高温蒸烤了一个星期之后,s市终于迎来了一场雨。
虽然雨势不大,却足以给这座城市带来一丝清凉。
刑菲在vip通道的出口处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因为下雨的原因飞机有所延误。这雨从清晨开始一直下到现在,始终淅淅沥沥的既没有要增大的态势也不像会突然停了。
她一早便在电话中向孟衍请示过,是否需要更改航班等雨停了之后再走,但是他却坚持要按原定时间回国。
这次的行程并不在计划之内。
某一天晚上,他突然打过来电话,说他要亲自飞到欧洲去视察新收购的几家能源公司,让她给他空出一个星期的时间来。
身为孟氏这样大的集团的总裁,他的所有行程都至少提前一个月就敲定好了,像这样突然要更改一个星期的行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像往常任何时候一样轻轻答了句,“是,总裁。”然后便彻夜不眠的为执行他这个任务而作安排。
这本是她该做的不是么?也是这么多年她得以一直留在他身边深受信赖的价值所在。
甫一上班,她便将更定好的行程表报了上去。当天下午他便坐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
她被留在了国内处理集团的事务,焦头烂额的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甚至不知道他这次去德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好奇却绝不会问出口,满身疲惫却从无怨言。
“姐,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超人,有时候又觉得你只是个爱慕上司的普通女人。你说你到底是哪一种?”邢晖曾经这样问过她。
她那个傻弟弟,难得有这样耳目聪明的时候。
她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却居然被自己一直认为少根筋的弟弟瞧出了端倪。那么他呢?那个高高在上无时无刻不闪耀着王者光芒的男人他有没有看透她的心呢?
大约没有或者有也无所谓吧,因为他看向她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或者应该说这么多年,他看向任何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空无一物。像是在看着你,又仿佛从没有把你看进眼里。
除了一个人。那深深刻进眼底心里的眼神,只在一个女人身上出现过。
虽然那个女人只在他身边昙花一现,结局悲惨。但是刑菲始终相信,总有一天,那个女人还会再度回到他的视线里来。
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能看透他的心思,那想必就是自己了吧。正因为太了解他,所以才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绝无希望,不是吗?
刑菲自嘲的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因长久站立而有些疼痛的双脚。
通道的那一头终于出现他的身影,她整了整衣服迎了上去。
“集团最近有什么事么?”他边走边问。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董子健呢?”他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除了每天晚上去和平路的酒吧喝得烂醉,其它时间大多窝在董家的一间旧房子里。”等在外面的保镖见他们出来,赶忙撑开手中的伞。
“他倒是逍遥,还有钱喝酒。”孟衍的声音隐在雨中听得有些不太真切。
刑菲打着伞跟在他旁边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想了想,开口问道,“邢晖那边是否可以撤走了?”
孟衍没有答话,直到走到车门处才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道,“叫他回来吧,另派一个人过去。”
车驶出机场拐进马路的时候,他看向窗外忽然开口,“尽量离远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刑菲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刚要开口应声却突然被传来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孟衍往手机屏幕上看了看,眉头似乎皱了皱,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大变,几乎是有些颤抖的挂断了电话。
“去中心医院。”他低着头看着早已黑下去的屏幕,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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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器再一次发出刺耳的声响,等在外面的医生护士瞬间冲了进来。
孟衍疲惫的挥了挥手。
“少爷?!”霞姨哭喊着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都出去吧。”他眼睛看向空中的一点,声音沉沉。
“少爷、、、、、、”霞姨仍想说什么,却被王医生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霞姨泪眼模糊的向病床上看了一眼,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见他们出去,院长向医护人员示意了一下也跟着退出了病房。
看着仪器上那条不再有起伏波动的线条,孟衍讶异于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居然跟那直线一样。
将近一个小时的抢救,不过换来短短十分钟,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天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你是不是也早已厌倦了这一切?那些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那些忘不掉的痛苦,灭不了的仇恨,终于都远离你了。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安然入睡了。
你疯癫了多少年呢?连我都不记得了。其实你一直清醒着是不是?否则怎么会选择这一天离开这个世界。
我知道那些爱恨早已让你心力交瘁,我知道这已经是你能活到的极限。
所以,你走吧。我让你走。从此你便可以陪在心怡身边去幸福了。
这样也好,以后我就可以一同去看望你们了。
孟衍有些疲惫的沿着床沿坐到地上,回头看着那张从未如此安详的脸。
在弥留的最后时刻,她回光返照般的有过片刻清醒。她仿佛认出了他,努力的想要移动双手,口中喃喃不断。
她在说什么呢?好像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孟衍抬头望向天花板,将她与自己有关的这一生从头回忆了一遍。许久之后站起身,轻轻替她盖上了白布。
你这一生,终于在死前做了一回我的母亲。他的脸上滑下一滴泪,打在纯白的布上,没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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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不记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她甚至在孟家别墅外面蹲守了好几宿,可是孟衍始终不肯见她。
“夏晚,回去吧,他现在是不会见你的。”唯一还肯跟她说话的就只有刑菲了。
可是她必须要见到他啊,能救小无的只有他了。于是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跑来他的公司跑到他的家里去。
终于,她被叫了进去。
他仍然站在那扇窗前,只是身形却消瘦了很多,脸上的疲倦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得那样清晰。
“说吧。”他看着窗外,声音中也带着倦意。
夏晚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怀着期望屏气敛息的等着他的回答。
似乎过了很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连语调都比往常低了两分。
“你似乎把我当做慈善家了。”他说道,“你跟我之间的仇怨你不是很清楚么?我不动手你就该庆幸了,怎么会以为我会救你女儿。”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可是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必须要尝试。
夏晚不顾尊严甚至不顾廉耻的跪到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然后在一个瞬间忽然转身,走了过来。
“她死了。”他的视线落下来,紧紧盯在夏晚的脸上。
夏晚愣了一愣,随即明白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母亲。她想起不久之前见到高涵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衰老疯癫却并没有命不久矣的征兆,没想到竟突然去世了。
夏晚感到一阵难过,紧接着被席卷而来的绝望包裹住了。
高涵死了,他们之间的人命债又多了一条。
“你走吧,你女儿的事情跟我无关。”他语气平淡,回身重新望向窗外。
如果说以前的孟衍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点人性最基本的感情的话,那么那一点便是他的母亲。如今,他母亲死了,他便彻底断绝了人的情感。他甚至没有了恨,仿佛只想要抛开所有一切,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度过。
他是不会出手搭救的。夏晚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她站起身向外走,脚下像是有千斤重。他不肯帮忙,小无便没有了最后一线生机。
在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回身,隔着远远的距离将他看了一遍,随后道了声珍重。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略带了丝惊讶看过来。
夏晚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