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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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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慢悠悠地出了城,同远去的高耸雄浑的城墙在心中道了别,我便在心中决然抛弃了这片地方。
心中那如纳豆一样绵密的哀思被我快刀斩断,这片地方所承载的东西太多太重了,活在这里的人们,不知道心中是否快乐。
但那也都与我无关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回来。
这是我从小就默默在心中叨念过的,矢志不渝,不曾忘记。
小船只是一路沿着小溪而行,他大概心中有方向,所以在最后那个岔路口同莲花灯道别,我们就朝另一边驶去,大抵就是他所说的那个有趣的地方了。
不知道他要给我看什么样的景色,贫瘠的脑袋里只想到了什么广袤的画上一样的美景,我对接下来要呈现出的惊喜的表情已然在心中默默排演多遍,河边青草漫漫,野花吐纳,倒是悠闲的一副好景。
不知道从哪里穿野而过的清风温润地刮起我耳边的碎发,霎时身轻体通,双目清明,觉得天格外地高,遥不可及,而自己又变得异常敏感,好像能细微感知身边的一切。
包括突然穿丛而过直直超我射来的三枚暗镖。
根本快到做不出反应,好在他似乎是早有察觉,轻松迅速地纵身,连带勾着我,稳妥地将我放到一座岸边的荒废城池上。
古碧荒草,这城墙皆被一片望眼的惨翠掩体,几乎看不出它原来巉岩般的本体,踩着的地砖几近沙化,松松软软的,周遭弥散一种青芜混合沙土的味道,突如其来的暗刺让我身上汗毛倒竖,不安地看着他。
他宽慰地看了我一样,手掌在我肩胛上拢了拢,力道不重,反倒缓解了我焦虑得不知所措的肢体。
“在这里等我。”
不过分低沉的柔和声线瞬间抚平我的不齐心律,我佯装乖巧地点点头,他翩身从偌大的城体上跃下,线条弧度优美地让人失神,行云流水地打开纸扇,分毫听不出来恼火的稳质音色里,带着谈笑自如不骄不躁的谦婉。
“跟了我一路,各位辛苦了。”
我从背后看他,好像就能想见他额际的绺发迎扇而起,风采卓然的清越。
偷袭的几个黑衣人很不客气的从断得残缺不堪的石门后走出来,头戴圆顶笠帽,那帽子是纱面的,两边垂着个菱形的冷光银饰。内衽暗红,面带银铁冷具,使短刀,额际有一个类似女子额黄一样的红色伤疤,身上穿戴铁质护具,几乎密不透风。
“白衣段云?”
他晃了晃纸扇,扇面遮光,脸上光影浮掠。闻见那黑衣刺客的声音,扬了扬眉。
我猜,他必定是这番反应。
“正是在下。”
“我家主人请你去做客。”
我为这男子骄狂的口气一哂,他家主子是哪里来的大人物请客都这般客套?
“你家主人请客都这般客套?敢问他尊姓大名?”
他声音里顽劣地藏了几分调侃,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他也是个爱打趣的,我踮了跕脚尖,伸长脖子去看。
那蒙面人皱了皱眉,面色不虞,像是被轻慢的羞辱过而微微愤然的样子。
不想让他们有所借题发挥,我连忙扩音地喊:“段大哥,别信他们的,他们是坏人。”
一身白衣的他摇扇的动作稍慢了几瞬,而后又装作没听见一样闲庭自若。只看着那来势汹汹的黑衣人,等着他们的下文。
“你见了就知道了。”
对方意图强掳时,我又忍不住一哂。
尽管他们从腰后抽囘出的短刀光芒寒冷刺目,尽管他们站位天时地利,尽管他们人多势众左右开弓,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琢磨了这么久的白衣段公子,也常常因他那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和宛如光矢一样的移速而称奇。
刀光剑影,根本看不清动作,他身影化成白光,折扇在对方身上轻点,几下就迫近到了对面看起来为首的那位面前,折扇如流地扼住那人下巴,等对方有所意识,早已被点了穴囘道不能动弹。
不见血的厮杀,但高下立判。
我忍不住在心底叫好,但面上也毫不吝啬地有所表现。快哉快哉地拍手称道,“段大哥好厉害!”
那黑衣人听此似乎更加愤懑,“段云,你好卑鄙。”
“你们暗算我在先,倒说我卑鄙?”
“我……我们有请帖。”
“有请帖你不早说?拿出来吧。”
“你先解开我们的穴囘道。”
扇尖点过,施施然地退了一步,不高不低地回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改日再会。”
“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残月楼主盛情难却,段某怎敢推辞。”他手里拎着四块玉牌,等那几个黑衣人面色一变,早已飞身一纵,到我面前而来。
那景象,真是难以忘却。
曹衣出囘水,吴带当风,他最为平常普通的飞纵,看在我眼里,轻囘盈得出奇,有着不能言明的击中心腔深处的柔软感触。
“段大哥,那些是什么人啊。”我低声问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眉头微皱的他。
他因为皱眉而使得眼部的线条更加狭长,眼尾微翘,隐约可见“神情爽长如凤目,身早作王侯”的风姿。我流连着看他,始终不解世间怎会有这样一副好皮相。
“不相干的人罢了。”
他手中的玉佩中间,有一个镂空的齐字,通体是不纯的奶绿色,算不得很昂贵的翠种。倒是因为这玉佩能让不显山露水的他皱眉让我起了几分好奇的遐思。
他方才提到残月楼主,那想来这帮人都是那个派里的人,这四块玉牌大抵就是他们身份凭证,而他皱眉了,是不是可以说这是个棘手的麻烦?
再有,为什么那些暗镖的准头是我呢?
重重疑惑压心,让我异常难安。但自小就绸缪着江湖生涯,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关于目的地的路线图都了如指掌,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就可以借此来规划下下一个地点。
但是这帮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很有可能会搅坏我的计划,且只有先按兵不动,跟着他走,看看这帮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我本就好奇,三盗之一的冥火僧为什么突然给另两人下了帖子,来争盗圣的名头。地点还是秘密最为多的皇宫。
身处宫室,皇宫里的秘辛我大抵都有所耳闻,似乎被冥火僧烧毁的是藏书阁,那里唯一颇具争议的东西,除了天书也没有其他了。
天书水火不侵,本就是个灵物,加上其虚无缥缈的预言之说,更添其神秘。江湖传,得天书者,得天下。莫不是有乱世要来了?
我剥茧抽丝般,总觉得那谜底好像呼之欲出,却又东躲西囘藏看得毫不真切。
能让他蹙眉的,不会是什么轻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