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104、枯骨山

　　楼瑜萧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就都投向了林薮洋。

　　一时间，从落地窗中照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冰冷了，在丁达尔效应下浮动的灰尘犹如胶着，房间内气氛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林薮洋就在这种异样的的气氛中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阿拉善盟，贺兰山口。”

　　楼瑜萧撑住额头：“果然……当初，算了这个不提也罢。”林薮洋回来之后一系列的奇怪举动都有了解释，现在再提没用不说，还会显得生分，到不如不说。

　　他想，应龙也不是降灵师唯一的天魂的选择，似乎是要有上古神兽的天魂就可以。但他旋即又想到秦晋烽被创造出来的过程格外的残酷，而朝鸫、林薮一行似又并非如此。

　　“那转化的过程呢？”楼瑜萧抛出了这个问题。

　　“就像是一个梦，很模糊，除了能感受到体内力量的变化，似乎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楼瑜萧皱着眉问戏温玉：“那为什么就秦晋烽是……”

　　“他是人为创造的。”戏温玉说：“别忘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他的能力也和我们不同，我猜测有可能和诞生的祭坛有关，也和相应的巫有关，但现在的巫的血脉不应该消失了……”

　　他说着自己也陷入了迷惑，皱眉看了眼姬先生，但后者并没有反应，而是在翻看秦晋烽之前看的《狄公案包公案》。

　　楼瑜萧忍不住嘴角抽搐：“好看么？”

　　姬先生皱眉：“杀夫又是犯妇的，低俗小说。”

　　楼瑜萧：“……那是昆丁的，谢谢，我很喜欢他。”

　　“然后有黑老大被绑在地下室里带着口球，被爆菊？”百泽刚说完，百胥就头大的撑住额头。

　　“同样的情节你玩大表哥的时候，去林中小木屋也能看见。”楼瑜萧飞快的说。

　　“听起来你和喜欢？”秦晋烽表示。

　　楼瑜萧没来得及摇头，钱落同就说：“看他以前去的地方就知道的，梦庒什么的，应该是喜欢的，我是他老同学，我知道的。”

　　秦晋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楼瑜萧：“……”他无力的摆摆手，话题就此打住。

　　一会儿后，他将写满了公式的纸搓成一团，抬手投篮抛进垃圾桶，焦虑的说：“好吧……那今晚上81号对应的，是司马台长城、故宫还是黄金台？花店里弄到的信里写的司马台长城也很可能是假的，真实的地点应该是三选一，只有自己人知道？金老手里可能还有一组……赵峥和赵初。”

　　童宵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侧身靠在了柜子上，他揉了下鼻梁，神情有点脆弱。

　　秦晋烽在楼瑜萧身边坐下来，道：“81号和故宫可能是一组，这组是老头子动不了的，比如说……”

　　楼瑜萧一愣，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劈开了思维的长夜，他豁然开朗：“你是说，商格格……”

　　戏温玉点头：“可能性很高。司马台长城是实，黄金台也是实，然后呢？”他显然已经放弃了思考，两手一摊看着楼瑜萧。

　　楼瑜萧毛躁的抓头发，哀嚎道：“别这样，都想想啊！你们现在的表情让我想到一个笑话，left brain nothing right and right brain anythinghing left。”

　　众人：“……”

　　楼瑜萧懒洋洋的嘲讽完一众人，顺带炫耀完了自己智商，又开始摆弄电脑。

　　秦晋烽搓了把楼瑜萧的脑袋：“心情好了？”

　　楼瑜萧敲着键盘，假装自己方才没嘲讽别人，直接岔开话题道：“我看看如果离开华北……妈的，为什么我当初要只算华北一块地方。”

　　戏温玉琢磨着什么，心不在焉的一撩眼皮，道：“大不了我们就兵分两路。”

　　楼瑜萧靠着椅背溜下来，闭上眼睛说：“不是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一点别什么，我有点懵……”他支棱着脑袋盯着电脑开始再次调整公式，手动开始计算地脉走向。

　　“下午茶？”

　　獒悛的提议得到响应，于是其他人纷纷事不关己的晃出房间，躲开后续可能发生的吐槽攻击。

　　秦晋烽没去，翘着脚继续看那本《狄公案包公案》。

　　“有什么灵感？”楼瑜萧头也不抬的问。

　　“消遣罢了。”秦晋烽回答，顺手捏了捏楼瑜萧白皙的耳垂。

　　“唔，为什么我觉得修复万妖冢的是商格格？”楼瑜萧敲了会儿键盘，“万妖冢为什么还会变得和昆仑差不多？”

　　“三菱镜？”秦晋烽说，“不是欧洲还都有什么三位一体的说法？”

　　楼瑜萧停下来，转头和秦晋烽对视，他面色瞬间煞白：“你的意思是，实际上一个实眼对应的是两个虚眼……其中一个是，是神的？”

　　秦晋烽慢条细理的往楼瑜萧嘴里塞了片橘子，说：“或许。我们知道完全一点的是万妖冢，它对应昆仑，也对应钓鱼台，钓鱼台代表人，万妖冢代表妖，昆仑是神，位置在地脉上，可能代表了黄泉，祭祀召唤出魔，想到什么？”

　　楼瑜萧：“通三界……巫。这是巫最早创造的！？”

　　秦晋烽冷静道：“只是猜测，往者不可谏。”

　　楼瑜萧长出了口气，觉得头晕目眩：“那，那么，我知道了……创造的话……小方盘城、地下的玉门关、贺兰山是一起，一虚两实，代表神的余冯骁、代表巫的钱洛书、代表降灵师的林薮洋。”

　　半小时后他长出了口气，扔下笔，筋疲力尽的揉着太阳穴：“就在司马台长城，按照三点定位后的公式来算，司马台长城下的地脉流量最大，最适合做降临地点。”

　　他喝了点冷掉的咖啡，合上笔记本电脑：“81号和故宫、以及东海老龙头水下那片不知道算什么的地方是一体，司马台长城、黄金台、偏头关三个是一体，都是实眼，这个是金载涛创造出来的，为了枯骨山降临创造的环境。这三个地点，除了赵初和赵峥还少一个。”

　　楼瑜萧跟秦晋烽下楼不入阳光房般的茶餐厅，在有气无力的阳光中加入下午茶行列。

　　秦晋烽把问题抛给戏温玉，楼瑜萧脑力消耗过大，困的两眼发直还不忘在红茶里加糖块，一边还想吃蛋糕。

　　“我需要补充糖分。”楼瑜萧对鄙视的看着自己的百泽说。

　　戏温玉搁下奶茶，想了想说：“少了的那个是周老。你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他的逆转祭祀是想做什么了，他不只是想成为巫，还想还原原本巫的神格，创造一个神，就是他自己。”

　　楼瑜萧打了个哈欠：“我们还是没算计到金老前头去，他这会儿实际上还是给我们设了个陷阱。”

　　秦晋烽却摇了摇头，担忧的看了眼楼瑜萧：“算计着所有人的应该是商格格。这么些人为什么正好就聚到了一起？这局恐怕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置了。唯一的问题是，哪突然就出现这么多巫？”

　　戏温玉的脸部肌肉罕见的绷紧着，他对姬先生厉声说：“你当年隐瞒了什么？不是说巫的血脉早年就断绝了？”

　　姬先生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撑着脑袋，冷笑：“我隐瞒了什么？呵，戏温玉，你到现在也不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连真名都没告诉过我。”戏温玉冷冷的说。

　　“彼此彼此。戏温玉就是你真名了？”姬先生站起来狠狠捏住戏温玉的下巴，将面色陡然苍白起来的戏温玉逼到椅背上。

　　这两大佬之间陡然就剑拔弩张起来，百泽吓得一哆嗦把吸管掉了，圆滚滚的眼珠子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楼瑜萧轻咳一声，战战兢兢的举手说：“这个地方……这时候吵架真的好么？”

　　服务员都已经开始向这里看过来了，百胥和钱落同一起站起来，挡住服务员的视线，童宵放下茶勺，说：“人家以为我们这要打架了，他们手机都掏出来准备录像了。”

　　姬先生却依旧盯着戏温玉，丝毫没听旁人的意思，说：“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戏温玉反唇相讥：“懒得和你说。”

　　姬先生：“你根本不相信我，不然为什么不把扳指还给我？那是老子的骨头做的。”

　　戏温玉：“你给我差不多点！”

　　“算我没问，我知道了，巫重新出现八成和商格格脱不了干系。”秦晋烽捏了捏鼻梁，将戏温玉拽出来推向楼瑜萧，楼瑜萧忙将戏温玉抓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别对自己家小受这么着。”秦晋烽对面色铁青的姬先生说，又看向戏温玉：“商格格是变数，只有她可能有这能力。”

　　这会儿瞿曜和栖图到了，被这的气氛惊了一跳，两人停在门口，瞿曜茫然的看向戏温玉：“戏老？”

　　“你们进来。”戏温玉搓了把脸说，色厉内荏的样子又让姬先生轻叹了口气。

　　楼瑜萧觉得他眼角有点红，似乎是……哭了？这个发现让他风中凌乱，戏温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楼瑜萧全身皮一紧，弹起来同手同脚的退到秦晋烽身边坐下，向戏温玉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瞿曜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花白蓬乱的头发盖在他前额，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避开众人的视线大口喝水，接着才垂下视线对偏头关黄河下的祭坛的事情简要说了说。

　　戏温玉锐利的视线始终停留瞿曜脸上，就像在细细咀嚼他冷静表情下暗藏的情绪，抽丝剥茧的寻觅其话语中的每一丝深意。

　　“太冷静了，这个可怕的男人。”楼瑜萧小声和秦晋烽咬耳朵。

　　瞿曜并不在意戏温玉的注视，他最后简单的说：“偏头关下确实可能存在你们说的虚眼，但这我们当时没法验证，因为没有‘钥匙’，也就是代表神的那个人在。按照你们的推测，我……余将军和百泽是一样的角色？所以他手中当时才有随侯珠？”

　　戏温玉点头：“但这东西里面的是烛九阴，百泽小同学的女蜗石已经被吸收了，不好说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有。”

　　楼瑜萧托着下巴敲桌子，盘算道：“我在想的是，为什么万妖冢就那么危险，林薮洋去的就没有。”

　　“因为你下去了。”戏温玉皱眉道：“你是大巫。”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楼瑜萧已经明白了，这算是商格格的“功劳”。

　　楼瑜萧和秦晋烽对视，两人同时在想，那为什么商格格又要给出造化幡？这相当于救下了作为巫的百胥，难道是为了保持着几对人的完整性？

　　“大家回房休息，晚上六点集合。”戏温玉站起来和大家对表：“大家今日能聚在这里是缘分也好，是有人算计也罢，但至少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今晚的目标是一致的，希望今晚的行动大家能同心协力，算账还是谈情说爱什么的，希望都能等在今晚之后。”

　　大家都笑起来。

　　戏温玉也笑了，他抬了抬奶茶杯，说：“别的我就不多说了，随便干一杯吧，不能喝酒。”

　　几人将饮料喝尽，纷纷离开茶餐厅。

　　楼瑜萧像个背包般被秦晋烽背着回房，接着仰面倒在床上，用脑过度让他开始头疼，秦晋烽侧身躺在他身边，两手轻轻给他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楼瑜萧的梦境中是荒芜的雪漠，铺天盖地的银白色中，前方的一阵阵响起的铃声犹如一种指引。他拼命想停下步子，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前飘过去，就像被牵着线的风筝。这时候应龙出现了，龙身横在天地尽头，俯身看向楼瑜萧，低头将他拱开，接着将他圈在了中间。

　　楼瑜萧在秦晋烽冷冰冰的气息中安睡。

　　秦晋烽则用视线一点点描摹楼瑜萧的脸，看他饱满光洁的额头，看他略深的眼窝和纤长凌乱的睫毛，看他挺直的鼻梁和小巧的唇窝。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楼瑜萧的嘴唇，再松手就见那单侧的小虎牙支棱了出来，就像犬牙不小心露出来的猫。

　　秦晋烽轻笑起来，凑上去小心的亲吻他。

　　楼瑜萧在温柔的吻中醒过来，一头毛躁的竖起来，后脑勺压在床头板上：“我觉得已经不是生物钟颠倒了，这会儿是生物钟混乱了。”

　　秦晋烽开灯，楼瑜萧发出一声惨叫，又被秦晋烽拧来的热毛巾糊了一脸。

　　“穿衣服。”秦晋烽单手抓着楼瑜萧的后脖颈将顺着往下溜的楼瑜萧提起来，又往他嘴里塞了块糖霜曲奇。

　　“别抓猫一样抓我。”楼瑜萧翻身跳下床找塞在靴子里的袜子，秦晋烽嫌弃的翻了双干净的给他套上，于是楼瑜萧抓到曲奇盒子继续吃。

　　“准备走了。”秦晋烽低头吻了吻沾了糖渍的嘴角，“说了这次不会丢下你的。”

　　楼瑜萧嘿嘿的笑，抱住秦晋烽脖子和他接吻，接着转去厕所尿尿，又冲出来套外套：“他们人呢？”

　　“楼下车里，各自开车走。”秦晋烽牵着楼瑜萧出门。

　　路灯下停了数辆车，大灯开着，几人从车窗内探出身挥手。楼瑜萧想起了在土家族相互告别的时候，这会儿大家又聚在一起了。

　　他笑着也挥挥手，跟着秦晋烽上车。

　　秦晋烽把着方向盘，道：“部署好了，你且等着看吧。老头子没那么容易把我们一网打尽，这回弄出钱洛书来，十巫里，你，百胥，钱洛书，姬先生，四个在我们这边了。”

　　楼瑜萧叼着秦晋烽扔来的三明治，靠着椅背伸懒腰，说：“你这么说太乐观了，商格格会入侵我的梦境，她还是唯一一个巫和降灵师一体的。”

　　秦晋烽无所谓道：“对，但她不露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可能原本是想做那个在后的黄雀，但现在却有心无力。我们只需要想着这茬结束了去搞定她，这么着一来去你的祭坛也就安全了。”

　　楼瑜萧把没有酱汁的三明治边塞进秦晋烽嘴里，自己吐词不清道：“确实有道理。”

　　秦晋烽咬着干巴巴的面包边，狠狠瞪了楼瑜萧一眼。

　　司马台长城在黑夜中平地拔起，短距离内迅速拔高，以近七十五度角直窜入夜色中，若腾飞而上的巨龙。众人分散在绵延三十多公里的长城周围，以烽火台和敌楼为距离单位各自埋伏。

　　“东3楼，好了。”

　　“东8楼准备就绪。”

　　“西……西4楼？对，我到西四楼了。”

　　对讲机中不断传来声音。

　　楼瑜萧带上耳机，在尖啸的寒风中和秦晋烽一起从外侧攀上望京楼。两人并肩站在夜幕垂落的敌楼上极目远眺，渺远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若橱窗中的城市规划图，带着一种宛若隔世的人间烟火味。

　　冷月高悬，遍地生冷的银光，长城内外苍茫寂寥，若覆满寒冰冷霜。

　　楼瑜萧的发丝和外套被风撩起，绷直成棱角刚硬的线条，他的侧脸也显出了难得一见的冷峻，眼角眉梢都带着刚硬的气息。

　　秦晋烽侧脸看着楼瑜萧，忍不住侧过头去吻他。

　　“长大了。”秦晋烽轻叹似的说，高挺的鼻梁蹭着楼瑜萧的额角。

　　楼瑜萧仰头看着秦晋烽黝黑的双眼，道：“但我还是你的，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下一秒风云变幻，乌云遮蔽月色，电光流火，沙暴轰鸣着从天地尽头席卷而来，若不断推进的，横亘在天地间的墙，城市被淹没在沙海之中。地动山摇，犹如巨人的的脚步震动四野八荒，长城在这若战鼓的咚咚声中从远处一路崩塌而来，崩毁的砖石下累累白骨挣扎而出！

　　秦晋烽搂住楼瑜萧，两人对视。

　　“枯骨山。”

　　崩塌转瞬间已至眼前，两人拥抱着落入复活的白骨中间。

　　人骨相互勾连形成一道由枯骨长城，血肉不知从何方聚集而来，糊上这白骨长城内外，这道将两人困在其内的长城成了一道由尸骨血肉构成的腔子。

　　“有点……恶心。”楼瑜萧面无表情的吐槽，“感觉像在某只腐烂了的远古巨兽的食道里，而且它还刚刚吃完人，还只消化了一半。”

　　腔子内依旧有万妖冢中的那种细碎的幽绿光点，在这光线中，楼瑜萧能清楚的看见四面八方，头上头下，都是蠕动的丧尸状的人体，他们半被嵌在腔子里，半悬挂出来，茫然的伸出手臂抓挠着，带着灰翳的眼睛像腐烂的鱼眼，直勾勾的盯着里面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