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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力之殇 我们日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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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无力之殇
我们日复一日地写下自身的命运
因为我们的所为
毫不留情地决定我们的命运
我相信这就是人生的最高逻辑和法则
刚入秋的季节早晚凉爽,接近午间的时候又燥热起来,高高瘦瘦的女孩从刚忙完的田里出来,额头上是一粒粒细微的汗珠,在旁边的小沟里洗过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才往回家的方向走。路过一座座高低错落的草垛子,女孩每路过一个,都会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发现没人立刻蹲下伸手进草垛里面,小心翼翼的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摸了好几个都无劳,女孩的脸上有微微的失落,心想着再试几个还是没有,就直接回家去,谁知就在下一个草垛里摸出了东西,原来是鸡蛋,后面又断续的摸到了几颗,注意到远方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赶紧用衣服包好了鸡蛋,径直朝家走去。
回到家偷偷的跑到房间从自己的床底下拉出一个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篮鸡蛋,秦美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刚刚捡回的鸡蛋放进篮子里,一边放一边数心里想着今天的收获还不错。
“姐,你又去偷鸡蛋了?”突然从背后冒出的秦军的声音吓的秦美一哆嗦,回头看到是秦军才松口气,还好不是父母。
秦美小心的把篮子推回原处才跟秦军说,“我是在草垛里面捡的,你不要告诉爸妈。”
秦军有点好笑的说“姐,你明知道那草垛都是有主的,村里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别人肯定要上门找你理论的。”
秦美不以为然的说,“我当然不会让别人发现,你把心放肚子里。”
秦军又缓缓的说“姐,你以后还是别去卖了鸡蛋给奶奶买烟了,你是一片孝心我明白,可是孝心也要分事情,你看奶奶现在咳嗽这么厉害,你还偷偷给她买烟对她没好处。”
秦美脸上浮出几丝愁绪,说“军儿,你说的我知道,可是爷爷去世以后,奶奶的精气神儿突然就像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她总是偷偷的跟我说她烟瘾闹的厉害,她就想抽烟,你说,奶奶这样子还不知道能好好的活多久呢,我不忍心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秦军也想了想,这个时候的理性跟感性起了冲突,说不好怎么做是对的,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但是出发点都是为奶奶好。但是秦军可以接受姐姐想问题的角度,却无法接受她的行为,所以他说,
“姐,可以接受你的想法,但是去草垛偷鸡蛋的事情你别再干了,你现在都到要说婆家嫁人的年龄了,要是为这事儿被人说嫌话,你喊冤都喊不出去,以后我每个月从我工资里给钱你去给奶奶买烟,我不会让爸妈知道的。”
秦美正色说到,“那不行,你现在亲事也定了,还有一年多你就结婚了,你的工资你得自己攒着,到时候需要钱用。”
秦军觉得给奶奶买烟也花不了几个钱,秦美却坚持让秦军不要管这个事情了,她知道分寸的。秦军看着姐姐此时一脸固执,想着平时最软的一个人总是会在为别人的事情上尤其固执。无奈的摇摇头。
这时候秦平溜进来了,他以为家里没人,刚进门就被秦军逮住了,“秦平,你又旷课?”
秦平吓的本来缩着的腰立马挺直了,面色凝重的几个房间都看了一眼,发现父母不在,马上又嬉皮笑脸起来,“哥,我是不舒服回来的,我跟老师请过假了。”
秦平从小身体不好,总要吃各种营养药,这是事实,但是秦平调皮鬼点子多,经常借口不舒服就不上课也是事实。
秦军没好脸色的说“我看你好的狠,我警告你,马上回去上课,你不要让我亲自押送你去啊,你知道那样妹你好果子吃的。”
秦平撇了撇嘴,瞅准秦美,一脸无辜的求助,这个办法屡试不爽,在包庇纵容秦平这件事情上秦美从没让秦平失望过。果然,秦美收到秦平的眼神,马上就说,
“平儿最近肠胃是不舒服,正好中午了,我去做饭,让他吃了饭休息会儿再回学校上课。”说完就奔厨房去了。秦军看着秦平一脸得逞的痞样,没好气的说,
“你等着吧,爸妈一会儿回来收拾你。”
秦美做好了饭,父母还没回来,平时都会在她做好饭之前回来,正想着父亲秦书之回来了,秦美往父亲身后没看到母亲,就问“爸,我妈呢?”
秦书之面色烦躁的说“你妈在地里跟你小伯又吵起来了,我拉她也拉不动,就没管她了。”
秦军和秦平听完都没反应,秦平是因为不以为然没反应,秦军是因为母亲跟小伯三天两头就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开闹早已司空见惯,不放心的是秦美,不论之前已经见识过母亲跟小伯吵架的原因多么没有必要,秦美还是不放心说要去看看。
秦书之说“你吃饭,你别去看了,她一会儿总要回来的,难不成还能吵到天黑,在田里顶着大太阳吵架,不嫌累。”
秦美还是往田里去了,远远的听见了还在继续吵,在走近的过程里秦美已经听懂了大致的原因,母亲祝心珍认为大伯跟父亲都是爷爷奶奶的儿子,老人的赡养应该共同承担,之前爷爷生病到去世都是父母这边在照顾安置,爷爷去世了奶奶也还是一直跟着父母这边,大伯既不照顾老人也不出老人的那份粮食,心里不平衡。而小伯一直是个很小气也不怎么拎的清的人,不管母亲说什么,她都只有那一句“我也没图上他们什么,我是不会负担的。”
因为小伯始终只有这一句话,所以吵架就成了一个怪循环,秦美怎么听都觉得吵的毫无意义还费精神,过去劝母亲别跟她吵了,回家吃饭。母亲不依,说今天一定要把这事理论清楚。秦美想这理的清楚吗,小伯的态度很明显是在耍无赖。想了想对母亲说,
“她来回就那么一句话,你怎么跟她理的清楚,你还是等大伯回来去找大伯理论,别在这顶着大太阳白费口舌了。”
祝心珍觉得秦美这话说的有道理,要找懂道理的人才能讲的清道理,不然就是对牛弹琴,大伯好歹是当村干部的人。想着才答应跟秦美一起回家,临走还不忘补上一句,
“你拎不清,我懒得跟你说。”
小伯嚷嚷着“谁拎不清,你才拎不清,你自己理亏你才不跟我吵。”
回去后,秦美又去奶奶房里叫奶奶吃饭,奶奶说早上吃了还不饿,不愿意吃,秦美担心的问奶奶是不是不舒服,奶奶说没事,她没干活所以不饿。秦美自己吃完饭又收拾了一家人的衣服来洗,秦军爱穿白衬衫,秦美每次都会把白衬身拿出来单独洗,晾的时候也用心的把衬衫都拉平。
秦美只念完小学就在家帮着干活,帮着下地干活,帮着照料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家人转,到现在已经快8年的时间,从没想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只要看着家人好,她就是满足的。
过了2天,大伯从镇子里开会回来了,祝心珍在家里嘀咕着让秦书之去找他哥哥谈,说这本来是他两兄弟的事情。秦书之不愿意,秦书之一向只顾埋头干活,嘴皮上的功夫他不在行,秦书之还劝祝心珍:
“别去说了,有什么好说的,他不养就当我爹妈只养了我一个儿子。”
祝心珍没说动秦书之,还听到这么一番话,不免来气,“你就是没出息,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他又没死,凭什么当你爹妈只养了你一个。”
秦书之看她发火了,就不再辩解,扛起锄头,下地去了。祝心珍见说服秦书之无望,决定自己去。
大伯家离的不远,200米的路就到了,祝心珍心里想着大伯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虽说是个村干部,在外人模人样的,对老人却是白眼狼,她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答应跟他们一起负担老太太呢。然后祝心珍想了一个主意,大伯好面子,如果跟他好好谈他不答应,她就闹,闹到大家都来围观,看他不答应面子能不能下的来台。
想好了计策祝心珍就快步走到了大伯家,小伯正在门口扫地,转身看到祝心珍,就大声嚷嚷起来,“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怎么跟狗屁膏药一样,还贴我这里了。”祝心珍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强忍着问“他大伯呢?我找他有事?”
小伯还是继续嚷嚷,“你找他干嘛,你找他不是一样吗,他跟我是一家人,还是跟你一家人。”
祝心珍觉得她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怎么自己就跟这样的人做了妯娌,但她今天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她继续忍着没发火,不再理小伯,自己进屋找大伯。小伯见势立马拉住祝心珍“谁允许你进我屋了,你是想偷东西还是偷人。”
祝心珍听到这话就忍不下去了,大力甩开小伯的手说,“世上竟有你这么不清白的人,光天化日的你说出来不害臊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这个时候大伯听到声音自己走出来了,看俩人掐架的架势,呵斥了一声,“吵什么吵,不怕人看笑话吗?”
祝心珍见大伯出来了,便不再理小伯,直接跟大伯说了共同赡养老人的事情。而这时候,因为之前小伯一直在嚷嚷,已经有几个邻居过来围观了,这个时候祝心珍说了赡养老人的事情,大伯一时不敢草率回应,在他的内心里他不想承担赡养老人的事情,但是之前父亲生病的时候,一直是秦书之一家在照料,他当时为了卸挑子还说了冠冕堂皇的话,说以后母亲有什么事情,由他来承担。但是眼前到了兑现的时候,他就退缩了。但是当着邻里乡亲的面,不赡养的话他说不出口,他认为这会影响他村干部的形象,会遭人非议。
祝心珍见大伯犹疑着不说话,又看看围观的村民,想着要引来更多的人,逼着他今天答应了这个事情。就拉高了声调说,“之前老爷子没让你们出钱出力,当时你自己亲口说了老太太你要负责的,现在还没让你单独负担,还是2家一起分担,你好歹是个村干部,你自己也有儿子,堂堂七尺男人,说话不要跟放屁一样。”
不出所料的引来了更多的村民,大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是我们家里的私事,到时候把书之叫过来,我们一起坐着慢慢商量,这样吼啊叫的,耍猴把戏呢。”
大伯会这么说在祝心珍的意料之中,祝心珍继续保持着高声调说,
“这一条村的人都知道书之最好说话,从不跟人争论什么,你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你今天别想打马虎眼,你今天就给个痛快话,你是不是要当白眼狼,不怕遭报应,爹妈都不管不顾。”
小伯这时候憋不住了,“你说谁遭报应了,我的儿子我以后不要他养,你看我们会不会遭报应,我看老人都是你养了,你做不做的成菩萨。”
大伯呵斥了小伯一声要她闭嘴,小伯就不服气了,当场跟大伯嚷起来,说大伯呵斥他是吃里扒外。大伯脸上实在挂不住了,就对祝心珍说,
“我之前说的,我自然说到做到,至于具体怎么实施,再慢慢商量,这么多人作证,你也不怕我再反悔。”大伯是怕小伯再说出什么不清白的话更丢人,才不得已妥协了。
祝心珍听到这才罢休。随着村民们一起散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祝心珍心情愉悦的把自己的战果跟家人一起分享,秦书之对此不予置评,避免再引起她的不快数落自己。秦军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觉得母亲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会加深两家人之间的矛盾,而且大伯是被迫答应的,不一定会好好对待奶奶。秦美觉得母亲不应该在奶奶在场的时候说这个事情,会让奶奶难堪,觉得自己成了孩子们的拖累。
祝心珍因为对自己费心争取来的结果甚是满意,没有理会孩子们的想法,心里盘算着赶紧敲定具体怎么分担的具体事宜,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秦美习惯晚饭后都会陪奶奶单独坐会儿,说会儿话。秦美知道奶奶今天吃饭的时候听到母亲说那些事情,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肯定不舒服。辛苦抚育长大的子女在长大成人以后,自己年老之时,却成了子女们的负担,而子女们的推诿是一把利剑,直戳老人们的心窝。你养我成人,我陪你变老,本应是每个为人子女的坚定信仰。
秦美宽慰奶奶说,“奶奶,我妈今天说的话,您别多想,不要觉得是嫌弃您,是因为大伯小伯的行为确实过分,我妈心里不平衡。”
奶奶释然的一笑说,“奶奶根本没往心里去,从爷爷的事奶奶心里就很感激你爸妈,现在又一直照顾着我,怎么会怪你妈呢,奶奶是怪自己,生了你大伯这个不孝子。”
秦美劝慰奶奶这把年纪了,吃好喝好就行,不要想糟心的事情,偷偷的拿出卖鸡蛋给奶奶买的烟让奶奶放好,奶奶满心温暖的感叹秦美做她的孙女是她修来的福荫。
没过几天大伯主动过来商量了赡养的具体事宜,与其说是赡养,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宣布作出的决定,他的决定就是,老太太轮流在2家过,过的期间各自承担老太太的所有生活开支,老太太如果有伤风病痛,由2家共同承担,而让大家乍舌的是,轮流过的周期是一家呆3天。
这不像在赡养老太太,倒像在折腾老太太,3天,意味着老太太每过2天就要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往另一家跑,而纵观下来,只是一直在2家之间来回折腾。
祝心珍觉得这个安排很混账,但是老太太出来说,她赞成这么安排,就这么定了。
大伯听到老太太这么说立马掉头就走了,生怕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晚上秦美起夜的时候透过奶奶虚掩着的房门看到一点亮光若隐若现,她知道是奶奶在抽烟,她想过去,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奶奶而迟疑了,在这个问题上她很无力,她没有能力承担起赡养奶奶的责任,她也无力去干涉父母和大伯的行为,她能做的只有在饮食起居上尽力对奶奶体贴一点细心一点。
每个年轻的人啊,不要去嫌弃老人,他们曾经是你,你也终将成为他们,生命就是如此而已,为什么不多一份珍惜少一份计较。不要在生命的轮回里怅然若失时,设想,假使我又遇见了你,隔着悠长的岁月,我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奶奶开始了2家之间的奔波旅程,这样的奔波,让奶奶体会到了2种不同的生活。在秦书之这边,奶奶什么都不用动手,秦美体贴的把奶奶的什么都打点好了,奶奶偶尔在秦美做饭的时候帮着她添添柴火,偶尔在大家都忙着的时候帮忙收拾收拾屋子,但是在大伯家就截然不同,每天做饭,洗全家老小的衣服,收拾屋子,拾柴火,这些奶奶都能忍受,可气的是每次做饭要用的粮食,小伯从不允许奶奶自己去拿,而是锁在一个房间里,每次做饭前小伯自己会拿了粮食出来给奶奶,而每顿拿的粮食总是只够大伯一家大小吃好,多出的只有半碗饭就是给奶奶的,奶奶在他家总是吃不饱。
奶奶因为不想多生事端,从没跟秦书之一家提过此事。有一次到了做饭的点,小伯还没有从地里回来,但是几个孩子一直催着说饿了,奶奶一时心急,就想从锁着粮食的窗口爬进去,因为窗户比较高,奶奶搬了一张小方桌再摞上一条长板凳,就从窗户爬了进去,拿了粮食爬出来的时候,因为一只手拿着粮食,另一只手没抓稳,踩空了板凳翻了下来,粮食撒了一地,奶奶人也摔了下来。奶奶想自己慢慢撑着墙壁爬起来,但是发现双腿使不上劲儿,过了一会儿一股剧痛从双腿传过来,奶奶疼的连叫唤都使不上劲儿。
大伯家有4个孩子,2个儿子,2个女儿,大儿子跟秦美一般大,当兵去了,小儿子跟秦平一样大,还在读小学。大女儿不久前刚出嫁,小女儿在家帮着干活。奶奶摔下来的时候,小儿子在屋前跟别人家孩子玩耍,小女儿在前面菜地里。谁都没上屋后来看一眼奶奶,直到大伯回来看到奶奶躺在地上,粮食撒了一地,再看看小方桌和长板凳,心里明白了几分。问奶奶还能不能起来,奶奶说动不了,估计是骨头摔折了。
大伯跑去秦书之家叫了秦书之,一起搬了块木板,准备把奶奶搬到木板上面抬到医院去。秦书之一路上都在问,怎么好好的还把腿摔折了,大伯不回答,只说先送到医院给医生看了再说。
医生确定了奶奶的2条腿都是膝盖那里粉碎性骨折,膝关节损伤严重,上了药打了石膏绑了夹板,奶奶的腿就只能直伸着,不能弯曲。医生说因为膝关节损伤严重,老人的骨头太脆,年纪大了身体的恢复机能也不好,等骨头长好了,石膏拆了,奶奶估计也只能坐着轮椅,无法恢复正常行走了。
祝心珍和秦美秦军很快赶到了,知道情况后都问大伯奶奶到底是怎么摔的,大伯知道就算他不说实话,奶奶自己也会说的,想着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就把原委都告诉了大家。虽说这个锁着粮食的主意是小伯想出来的,但是大伯并没有加以干涉和阻止,身为一个儿子,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跟大家说这次奶奶医药费和住院的费用都由他来承担。
秦书之听后一直叹气,祝心珍谴责了大伯几句,秦美和秦军来到病房看奶奶,奶奶因为太过疼痛医生给她吃了止痛药,这会儿人正睡着,兄妹俩看着奶奶布满皱纹且苍白的脸,心里有细碎的针脚走过,密密麻麻的刺痛无法舒缓。
秦美坚决毅然的担起了在奶奶住院期间照顾奶奶的责任,祝心珍坚持事情是由小伯造成的,不能只他们这边照顾,小伯家也得有人轮流照顾。虽然秦美心里知道小伯家就算有人来照顾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根本不会尽心,无奈祝心珍的坚持拗不过,只能任之。
住院期间小伯的小女儿来看过一次奶奶,看看就走了,小伯一次也没来过,奶奶还有个女儿,就是秦美的姑妈,来过几次医院,但是因为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要张罗,每次也只是匆匆看一眼,给奶奶拿点东西,陪护的主力还是秦美,她每天骑着父亲的大自行车,在医院和家之间往返。祝心珍忿忿不平的又去找小伯理论过,小伯只说也不是她让奶奶摔下来的,虽然语气还算平和,但是过后也依然没有行动。
在医院陪护期间,奶奶跟秦美聊天,说了自己的想法,奶奶不想再回到大伯那边过了,虽然她知道这样会给秦美爸妈又添了很多麻烦,但是她年纪大了,如今又摔断了双腿,就算舔着老脸她也只能糊涂这一次赖在秦美家里了。对她来说,在大伯家的日子像噩梦,她要小心翼翼的看着小伯的脸色做事情,就算每次只有三天,日子却特别难熬。
秦美最是心疼奶奶,听到奶奶的这番想法当然会立马答应奶奶就在她家过,虽然她知道这事由不得她做主,但是她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她一定尽全力说服母亲答应下来。当然她首先要争取秦军来做她的同盟,这样胜算会大一些。
半个月后,奶奶不用再吊点滴,伤筋动骨一百天,奶奶打算回家慢慢养,于是就出院了。秦书之主动去把奶奶接到了自己家,祝心珍没说什么,毕竟奶奶是因为小伯的小气主意摔断了腿,住院时小伯没有去看过一眼,眼下也不可能指望她会照顾奶奶。这样秦美也争取到了时间和机会慢慢说服母亲。
秦美毫无怨言的承担起了给奶奶擦洗按摩身体,端屎倒尿的所有事情,祝心珍空闲时会帮着秦美换手,秦军和父亲只能在力气活上搭把手,大部分还是秦美在做。奶奶每每都会说,苦了秦美大好年华的女孩子却要照顾她这样的糟老太太,秦美还会尽力去宽慰奶奶,不希望奶奶有心理负担。
秦美到了婚嫁的年龄,偶尔也会有媒人上门说媒,但是都没到问秦美意见的这一层,就被祝心珍给回绝了。后来祝心珍又去找大伯小伯吵,说怎么奶奶从医院接回来他们就不闻不问了,小伯每次都无赖的说她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就算强行把奶奶放在她家,那奶奶的吃喝拉撒她是不会管的,顶多就是给她半碗饭,而大伯的意思是他一个大男人,小伯不肯管他也没法管,俩人一唱一和的把祝心珍气的够呛。祝心珍一气之下有想过就不管不顾把奶奶送去他们家,管他怎么对待,但是被秦军秦美一起竭力阻止了,秦军心平气和的说,
“妈,想想你也养了2个儿子,如果将来你们老了,我和秦平有一个人也做了白眼狼不想管你们,那另外一个是不是也要因为斗气不去管你们,拿你们当皮球2头踢,老人也有尊严。我们都会老,别人的不孝是别人的过错,但是那不能拿来做我们处事的标准”
秦军的这番话让祝心珍有了迟疑,秦美也趁机说,她会尽全力承担照顾奶奶的责任,想让祝心珍放心,除了要多管奶奶一口饭,其它都不会让她多后顾之忧。
祝心珍最终答应了,她害怕将来有这么一天也没人管她。奶奶的安置问题暂时算得到了解决。
一次秦美的姑妈来看奶奶时,跟祝心珍聊起了秦美说婆家的事情,姑妈说她婆家附近有一家还不错,说家里是2层的楼房,就一个宝贝儿子,条件是不错的,秦美要是跟他家说成了,日子肯定能好过。这一次祝心珍动心了,她觉得在那个大家都还住着瓦房平房的时期,能盖上楼房的肯定是家境不错的,而且只有一个儿子,秦美嫁过去也受重视。祝心珍让姑妈好生探着,可以试着去了解了解那家人的心意。
这个事情在秦美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展的很快,姑妈告诉祝心珍那家还没有订亲事,还说愿意和他们家攀亲戚,因为是姑妈的侄女儿,觉得知根知底也放心。姑妈就这样做起了秦美的媒人。而这个让祝心珍和姑妈都自觉满意的亲事,女主角秦美却是在男方家上门拜访的时候才得知的。
秦美顾着大局,客气的等到男方家人走后,才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事先不告诉她。祝心珍不以为然的说“告不告诉不也一样吗,现在直接见面知道了不也很好吗?”母亲的说法让秦美心里堵的慌,她想毕竟是自己一辈子的事情,难道自己的意见不应该被重视吗?
不久后姑妈就过来跟祝心珍商量说,男方提出了定婚期的想法,说已经看好了黄道吉日,就在一个月后。祝心珍的回答是没问题,而这次被秦美听到了,她冲进去对母亲说,
“我都没有说答应,结婚就没问题了吗,要嫁的难道不是我吗?”
祝心珍说,“这不是商量好就要告诉你了吗,你急什么,这么好的婆家,又是你姑妈给做的媒,你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秦美委屈的说,“都是你们觉得好,你们答应了我就该答应,我是个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要我自己觉得好我才能嫁。”
秦美说话的声音大了些,祝心珍觉得秦美的样子和她说的话很不成体统,就很严肃的说,
“你一个女孩子,你懂什么好不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要听父母的就行了。”
秦美这下说话的声音更大了,“我读完小学你们让我回来帮着干活,我就回来了,从我回来以后,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就全部成了我的事情,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家里的事,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没有逆过你的心意,但是我嫁人这个事情跟其它事情都不一样,这是我一辈子的事情,我不能这么糊涂的就嫁了。”
姑妈在旁边搭了句话说,“看你这孩子,怎么就是糊涂的嫁了,姑妈都跟你仔细考察过的,这家人没错的,姑妈还能骗你不成。”
祝心珍听到姑妈这番话,更加觉得秦美太不懂事儿了,自己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还挺委屈,你去看看别人哪家的闺女不是这样,女孩子帮着家里做事是理所应当的,你嫁到别人家里去这些事也是你应该做的,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耍什么脾气,没用。”
秦美气急了,说了一句,“你这种霸道的性格,你以后娶了儿媳妇,你儿媳妇跟你肯定过不好,因为你女儿都跟你过不好。”说完就转身走了。
祝心珍听到这话气的不行,姑妈拉着她一直说孩子不懂事,自家孩子就别计较了,等她气性过了就没事儿了。
过了几天,秦军找母亲谈了谈,他觉得母亲在秦美的婚事上太草率太心急了,男方家就上门来吃了个饭,秦美和男方连正经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把婚期定了,秦美心里当然有委屈。祝心珍却听不进去,觉得他们都不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秦军没法再说下去,想着以后再找机会谈。
秦军找母亲谈话的第二天早上,奶奶去世了。秦美早上去帮奶奶起床的时候,发现奶奶歪在床边,嘴角边有血,脸上一片紫黑色,床边有一小瓶耗子药的空瓶子,奶奶吞耗子药自杀了。
虽然突然,但后事还得操办,最崩溃无法接受的是秦美,她怪自己在这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奶奶的异样,奶奶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句话,虽然秦军在一旁劝过秦美,说奶奶会走这一步,很可能是觉得生活没了什么盼头,自己不想在轮椅上度过余生,成为家人的负担。但秦美的伤心并没有因此减轻,在看到大伯过来为奶奶戴孝的时候她扯掉了大伯身上的孝衣,她说是因为大伯一家才会让奶奶摔断腿以至奶奶想不开自杀,她说他不配给奶奶戴孝。长辈们都过来拉走了秦美,这时候的大伯没有跟秦美计较。
送走了奶奶后,秦美一直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除了每天该做的家务,秦美总是安静的坐着发呆,在她的回忆里爷爷奶奶都是极尽慈爱的,在她目前为止不算长的人生河流里,爷爷奶奶的慈爱是她并不多的回忆里狠珍贵的篇章。但是面对大伯小伯的态度,面对母亲的计较,甚至面对奶奶的无言自杀,她什么都做不了。多少美好的东西消失和毁灭了,世界还像什么也没发生。是的,生活在继续着,可是,生活中的每一人却在不断的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而祝心珍的日程上秦美的婚事又被提了上来,祝心珍对秦美说她的婚期已经定了,而距离婚期的时间一个月都不到,秦美听到了却没什么反应,秦军的反应比较大,他很不满母亲这样的行为:
“妈,奶奶才刚走,守孝还要3年呢,就算不要3年,也总得翻个年头吧,这么急着是干什么。”
祝心珍说,“再过一年你的婚期就要到了,你姐是大的,肯定要她先嫁出去,你才能娶媳妇进门啊。“
秦军没好气的说,“那我就推迟一年再结婚,你别逼着姐嫁,你让她考虑好了自己决定。”
祝心珍说,“你们孩子懂什么,你们闹我可不随着你们,定了就是定了,不会改了。”
秦书之在旁说,“孩子们的想法也不一定都是胡闹,毕竟是成年了,还得听听他们的想法意见,再说你这婚期定的也太急了,又不是闺女嫁不出去。”
祝心珍听到秦书之的话火就上来了,说秦书之一天天什么都不操心就知道说轻松话,转而控诉秦书之在外没什么本事,连田地都比别人家少,每次秦书之惹出祝心珍的怒火,祝心珍都会轻车熟路的把苗头带到这个事情上来,每次提到这个秦书之就会选择沉默。
秦军还想说点什么,秦美说,“我嫁,反正跟谁不是过。”秦军看到祝心珍听到这话一脸满意的表情,心里无奈至极。
黄昏时候,秦军陪着秦美并排坐在河边,秦军告诉秦美没有必要这样妥协的,如果心里不愿意就抗争到底,婚姻大事掺不得勉强。
秦美看着河中央出神,半晌才说,“奶奶走后,我总是发呆,自己回头看,我才发现,我做的种种事情,不过只为了家人对我满意而已,为了让他们放心和肯定,我毫无挣扎的将自己套入所有他们安排好的模版和束缚里,到现在忽然发现,我已经没有了自我,你让我去抗争,我也找不到抗争的意义所在,我想了想,就这样继续下去吧,做让他们满意的事情,做没有自我的事情。”
秦军望着姐姐的侧脸,此时他觉得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但是他的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得不到踏实呢。
我们人生中出现的一切,都无法拥有,只能经历。深知这一点的人,就会懂得,无所谓失去,而只是经过而已,也无所谓失败,只是经验而已。用一颗浏览的心,去看待人生,一切的得失对错,都是风景与风情。
天渐渐黑了,回忆尽头,秦美的两手空空,悲凉的握不住一颗泪滴。抬头望向天空,还剩最后一幕晚霞的天空,黑雨滴一样的鸟群,从黄昏飞入黑夜,黑夜一无所有,如何给人类安慰。
婚期到来之前,秦军和母亲吵了一架,他从几个朋友口里得知,要跟秦美结婚的男方,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主儿,没有正经工作,也不帮家里干活,抽烟喝酒打牌样样来,秦军还偷偷跑到男方所在的那个村找认识男方的人了解,也都证实了,男方的游手好闲是村里众所周知的,他家里除了他一个儿子,还有4个女儿,父母对这个宝贝儿子极尽溺爱,所有的事情都让女儿做,儿子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秦军把这些都告诉祝心珍,希望祝心珍能重新考虑秦美的婚事,祝心珍听后却只说。“他结婚后就会知道顾家的,他父母溺爱他就说明以后他父母的什么好的都是会给你姐姐的。”
秦军对母亲这一说法无法苟同更无法接受,拍着桌子指责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根本不负责任,只为了别人口中羡慕的楼房就非要促成这门亲事,丝毫不考虑秦美的感受。祝心珍虽然生气秦军的态度,但是没有跟他争执,只说要结婚的是秦美不是他,秦美答应就好了。
秦军寄希望于秦美知道男方的为人后坚决拒绝这门婚事,而秦美还是之前的口吻,不想再做挣扎,秦军气到无处发泄。
直到秦美出嫁的那天,秦军的气还没消,按礼俗,秦军和秦平要作为娘家人送姐姐去婆家。但是秦军因为根本不看好这门婚事,不同意去,长辈们都劝了半天,秦军还是在房间躺着看书,坚持说不去。大家都为难这事儿怎么办的时候,秦美自己到了秦军房间劝他,她说她知道秦军的心思是为了她好,她也知道秦军气她自己不愿为自己争取,但是事已至此,她希望自己能努力把日子过好,她需要秦军的支持,她希望他能送她过去。
最终秦军还是陪着秦美到了婆家,婚礼和普通婚礼一般无二,秦军以审视的眼光看着跟他打招呼的所有男方家属,因为是新婚,秦军和秦平作为娘家人,男方家属理所当然的很客气很重视,秦军静静地看着男方的一言一行,因为跟姐姐并不熟悉,男方与姐姐的互动很少,姐姐多半时间和秦军秦平呆在一起,看着男方在婚礼上喝酒喝的忘乎所以,秦军的额头一再的青筋暴起,看到姐姐的眼神,又默默的忍下。
婚宴结束,秦美送秦军和秦平上车回家,临走时秦军没说什么,塞了张纸条给秦美。
等车走后,秦美打开字条,上面写着:
姐,余生没那么长,不用一味的付出,去惯得寸进尺的人,要忠于自己,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握紧纸条,秦美朝自己的新家走去,她也许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新生活是怎样的,也许不知道,但她有一颗柔软却坚韧的心,想把自己的生活尽力过好。
你生来是怎样的人,就注定了是怎样的人,无论你多么羡慕另外一种人生,但那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哭闹没用,嫉妒没用,甚至拼命地改造自己也没用,我们始终只能按照自己内心最认同的那种方式生活,所以,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就会获得一个怎样的人生,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