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碗孟婆汤》义翼

20、千年之约

　　我看着她手拿检测的结果，听到她轻描淡写的对我说了一句：“我说吧，我有病。”
　　我难以置信的把手中的毛巾扔掉，眼神像是不敢直视，却又非常想去看一眼的挣扎着，果然，结果还是阳性。我的脸色，很沉重，而她好像比我淡定，侧身站在我□□的身旁，把检测仪拆开，把里面显示出的两条杠的东西，取出来扔进马桶随手冲了下去。走到面盆前，抬头看了一眼面盆上面的一面镜子后，低头打开水龙头一眼无语的洗手。我透过镜子看着她低沉的头，低沉的面容，她没有哭，而且的眼泪却由不得似的，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这时候，正在播放的手机，竟然跳转到一首非常伤感的歌曲，一首范逸臣翻唱的经典老歌《心痛的感觉》我真的是‘呵呵’了，这时候她又一次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同时也看到了我，一个流着眼泪的我，可我不想被她看到，突然从背后抱着她，贴着她的后背，默默的流泪。我知道，她感觉到了，笑着道：
　　“我都没有哭，你怎么比我还、”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擦干手，离开了洗手间。
　　我光着身子，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了。是拿起毛巾擦干身体，还是再洗把脸，把脸上的泪洗掉，还是继续越来越难受的内心，再哭一会儿。我傻傻的站着好久，最后，还是遵从内心的感受，哭了一会儿，穿上衣服，走进卧室。
　　走进卧室，她用我的电脑在看电视，虽然看起来很淡定，可她的神情是那么平静，平静中还带着苦涩和刻意坚强的样子。我面带微笑的靠近她，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抱着她。我喜欢抱着她，特别喜欢。因为我抱着她的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那一天，她没有在我家过夜，早早的离开了。以前我对她从来没有放心过，从来没有安全感过。这次，好像踏实了，觉得她以后只有我了，只能属于我了。
　　可事与愿违，没几天，她又打回原形了。带着那么可怕的病，在网络交友平台上四处找男朋友。我不相信，便在交友网站上注册了一个账号。我和她聊了一会儿，我都怀疑人性，怀疑难道是我的三观出现问题了吗？
　　她到底想干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这不是害人吗。
　　从此知道，我彻底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了，那些曾经的承诺，随着我们的破裂，而随之烟消云散。
　　那天我一个人关着灯，坐在电脑前发愣。我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是我一个哥们，确切的说，是我最好的哥们，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当然现在的他，也只是活在我的曾经里。
　　我这个曾经的哥们，人仗义热心，对我真的没得说，好的让我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可我知道，那是玩笑话。他的缺点就是好色。
　　哥们，进门，像以前一样，买了些水果，很热情的样子，问我道：“好久不见，是不是想死我了？”
　　他吊儿郎当的个性，我以前真的非常喜欢。可如今，我却觉得虚伪的很。
　　面对他的热情，我没有什么表情和迎合。他随我走进卧室，我打开灯，坐在电脑前，继续无动于衷。
　　这哥们，觉得我反常，贴着一张脸，有些鬼脸的看着我道：“呦，我们家大才子恋个爱，都开始冷落我这个‘糟糠之妻’了？鄙视你。”
　　哥们说完，去厨房把他买的西瓜切好，端来卧室，放在电脑桌上道：“恩，真甜哪！来，吃一个，你的最爱。”
　　我看着他，又带着打量探究的眼神看着他，我的内心独白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可这个朋友到底是怎样看待我的。
　　“我和她分了。”我对着哥们说出这句话，似乎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的微表情，先是一愣，接着质疑的一笑，拿起西瓜吃着道：“切，你丫都第几次了，每次分手，人家一对你说几句好听的，你丫还不乖乖投怀送抱了。每次都是你跟她说分手，可她每次都能吃定你，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
　　听到哥们的话，我不禁冷笑一声，道：“太了解我的人，又何止她一个。你不是也一样，把我吃的死死的。就算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也非常有把握让我蒙在鼓里。”
　　我的话，让这哥们儿露出了心虚的样子，可好在他道行高，瞬间变脸很关心的样子道：“这次又因为什么分手啊？”
　　我不想隐瞒他，便脱口而出道：“因为她有病，艾z病。”
　　我的话音没落，他口中的西瓜把他呛得不轻，他一脸惊恐，难以置信向我确定：
　　“真的假的？这个玩笑开不得啊。”
　　我面无表情的从柜子里拿出剩下最后一个HIV检测试纸道：
　　“她在我家检测了两次，两次都是阳性。还剩一个没用。”
　　“那你、有没有？”这哥们反而关心我起来了。
　　“我没有，我和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恩爱，回想上一次的性生活也是好久以前了。噢，是她第一次出轨之前，再也没有过。这种事，有时候也得看人品。你要不要检测一下？”
　　我的话锋转向他，他从惊慌中竟然还有一丝冷静道：“我、我检测它干嘛。难道，我还能和她有什么呀。”
　　我听着他的话，明显的看出他的心虚，我无奈一笑道：“你不是经常和有夫之妇玩无套吗，来，我教你怎么用。”

　　我亲自帮他做检测，他也没有拒绝。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们一句话都没有，他时不时的擦汗，时不时的盯着检测仪看着。其实结果不到十分钟，我就已经看到了，已经显示出来了。
　　我只是希望这结果到最后会不会发生变化，可结果还是我最初看到的结果。
　　“你中了。”我凝重沉稳的告诉他结果。
　　我永远忘不了这哥们当时表情，那种惊慌失措欲哭无泪跌入深渊的样子。
　　“看来，这幸运和人品，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值不值得同情，你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你们，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最好最信任的哥们儿。如今，你们都生了相同的病，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了。有人说，关系再好，也千万不要把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带到最好的哥们儿或者闺蜜面前认识。容易出事。果然、出了这样的事，爱情和友情都会失去。有人说，为了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值得舍弃多年的友谊吗？这样的事，早已经不是值得不值得了，而是觉得恶心，寒心！”
　　我的话，哥们儿听懂了。我把他曾经遗留在我床下的吊坠交到他手中，他没有任何话对我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当然，我也不接受他的对不起，这样的对不起没有意义。

　　哥们儿走到卧室门口，充满歉意的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褚曦、我、我们、”
　　“比起我的尊严，和我的骨气，你们两个，远远比不过。所以，我选择舍弃你们。”，“也希望，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别再作孽了。也希望你能把这句话，同样告诉她。”
　　狗血的事情，我本以为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现实中，竟然发生在我最爱的人和我最任性的哥们儿身上。她第一次出轨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我这个最好的哥们儿。
　　因为掉在床底下的吊坠，让我知道了是他。

　　褚曦在睡梦中将他和女孩的所有经历在梦中过了一遍，带着微笑和思念离开了人世。
　　死后，他回到了他最想回到的年纪。
　　也是那时候，褚曦的老婆才真正的了解，他这一生的最爱是谁。
　　褚曦死后，他走到三生石前，想留下他最爱的人的名字，可想着即使来生遇到了又怎样，他们早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倒不如永远的把她放在心底，他不要喝下孟婆汤，不要转世为人，只能跳下忘川河。

　　回到人间的倪婷慧，醒来了。当她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邓嘉黎充满了喜悦和从容看着她时，她顿时产生了错觉，那样的眼神可不像是邓嘉黎能流露出来的神情。
　　“嗨！好久不见了！在外面漂泊了几天，总算是回来了。”
　　倪婷慧听着邓嘉黎的话，看着短短的几天时间，邓嘉黎瞬间成熟了，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非常丰富的内容。
　　“是啊，外面没人对我好，所以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倪婷慧伸出手帮邓嘉黎擦掉眼泪道。
　　邓嘉黎握着倪婷慧的手，颤抖的流着泪，傻傻的乐着。

　　阴暗的雾霾天，鬼王又一次借助邓嘉黎的肉身来到了她的坟前，看着她墓碑上甜美的笑容，呆呆的站着微笑着，可笑容是如此的苦涩和恨恨的不甘。他随意的让自己的眼泪滴落下来，俯身蹲下、颤动的手伸出来，抚摸着她的墓碑，无声的流着泪把墓碑周围的杂草拔掉，慢慢的可以微微听到他的哭泣声，哭泣中，你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委屈，不舍，悲愤，不甘和那份不接受的倔强：
　　“我们都做到了，一辈子都没再见过面，你放心，你的梦想，我帮你完成了，我褚曦，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而你、年纪轻轻就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我拼尽全力有了今天，就是为了让你看到的，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会让你后悔的，我过上你想要过的生活，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就是在报复你，让你后悔，后悔你的选择，你的背叛、后悔你离我.....我、永远、永远不会帮你的，哪怕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哀求我，也请你，有多远滚多远......可现在看来，我们都没有机会了.....”
　　褚曦压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像是接受了事实，第一次当着这个人的面，说出了他憋屈了那么多年的话，这些话如此的绝情，他说的如此的心痛，痛哭流涕的他，低头痛哭不止，臭蛋儿静静的倚靠在他肩上默默地流着泪陪着他。
　　倪婷慧走上前蹲下来，轻轻的帮鬼王擦掉眼泪：
　　“褚曦，放下吧。”
　　褚曦，抬头看着倪婷慧，委屈不甘的看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看他慢慢的啼哭出来，看着坟墓上她的遗像，褚曦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了，似乎把他压抑那么多年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在此刻宣泄出来了，他在坟前哭了很久，倪婷慧抱着他哭了很久。

　　褚曦和魔鬼的约定似乎是刑期已满，或者说是功德圆满，他曾经的记忆曾经的不舍和执着，曾经和幽冥地府达成的约定，今天都会有个了断。
　　当他再次走到孟婆的身边时，孟婆似乎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碗孟婆汤了，鬼王看着孟婆笑的很豁达。
　　孟婆依然拉着风箱烧着汤道：“喝下孟婆汤不会使你即刻忘记所有，当你重新踏入人间时，你的所有记忆将会毫无保留的被清除。你要了一千年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婆婆真不知道是要恭喜你还是同情你？孩子，做人苦、那做鬼你幸福吗？爱，是煎熬、是痛苦、可这些都抵不过爱带给你的幸福！都说相思苦，可最后，还是相思好。去吧，她在桥上等你。她的苦不比你少，她等了你一千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的。”
　　鬼王将手中的孟婆汤用鬼法将其收起，看着孟婆无止境的做着一件事，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她的执着，她心里的人，那个让她永生永世不愿舍弃的人，是啊，都说相思苦，可当回头想想我们的最爱，哼呵、还是相思好。
　　“谢谢！婆婆、我们会再见的。”
　　鬼王走到三生石前，看着桥上他的身影，他看到他，笑的很甜笑的很孩子气。鬼王站在原地毫无表情，臭蛋儿带着微笑走下桥，走到他的身边。
　　两个人四目对忘着，鬼王虽然毫无表情，可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神情充满了爱，只是在故作冷淡，可臭蛋儿毫无掩饰，满脸写着苦涩的幸福感。眼睛里饱满的泪，认真的看着她穷尽所有换来的这一刻。
　　主动上前抱住了鬼王，在鬼王的怀里，臭蛋儿眼里的泪，终究还是滴滴落下。惭愧期待的人，她终于等到了。
　　“对不起！谢谢！”臭蛋儿简短的两句话让她付出了千年之苦换来的，不过她不后悔，因为这个男人值得他这样付出。
　　鬼王外表依旧冷酷不可亲近的感觉，可却在默默落泪。
　　“这两句话我接受，因为是你欠我的。从现在开始，我们互不相欠。今天我们都会重新走上世道轮回之路，既然我们的缘，我们的孽都止于此，那么来生，我们再无瓜葛。”

　　臭蛋儿听到鬼王的话，慢慢松开他，很认真的问道：“来生，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要来生干什么？来生，我不是我，她不是她、就像现在。”鬼王绝情道。
　　“猪猪，你都没有话和我讲吗？我们都付出惨痛的代价，换来此刻的机会，本来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讲的，可看到你，我不知道讲什么了？你说说我啊，以前你对我很唠叨的啊.....我、我以前没有好好听着，今天我想好好听话一次。”臭蛋儿充满了歉意和期待，虽然在哭，可她的脸，她的泪，看着实在心酸。在她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悔恨。
　　鬼王冰冷的脸，抽搐一下，颤抖的下巴咬着嘴唇。
　　“一句话，转世为人后，不要游戏人生，否则你的人生也会游戏你。”
　　“好，好，好，我记住了。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一个好女孩，一个值得他深爱的好女孩，我不会再次走上、把真心爱我的他给弄丢了。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把他等到了，我知道他已经不再爱我了。没关系，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就是想了却生前没有机会和他说的话。今天我终于对他说了，我的心也就安了。”
　　鬼王听到这样的话，不感动是假话，他曾经最爱的人最恨的人，在地府忍受煎熬一千多年，就是想换来此时的一刻和这几句话。
　　“何苦呢？不要再执着了，还是好好转世做人吧，过去已经生成，回去毫无意义。”鬼王疼惜的将目光转向一边。
　　“是啊，何苦呢！你这位千年鬼王，又在等谁？你未了的心愿又是什么？你又在执着什么？呵呵....我们互不干涉，好不好？”
　　臭蛋儿说完双手触摸着鬼王的脸，深深的一□□王没有排斥，没有迎合，呆呆的看着臭蛋儿的模样慢慢变成了他曾经最爱的女孩子的模样。散落着长长的头发，粉色的连衣裙，这件裙子是男生送给女孩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也是女孩最纯真洁白的时候。
　　鬼王虽然诧异，可神情略显淡定，看着那张脸，鬼王不由得发出一声抽搐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爱过很多人，也忘记过很多人，很多爱过的人，我甚至都忘了他们的样子和名字，可到最后，我却只记住一个人的面孔，记住了他曾经对我的真心，对我的宠爱和包容，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对我，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没有打我，没有骂我，确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了我，走上了她梦寐以求的路。过上了她一生都在追求的生活。这些她本该可以拥有的，是她没有福气，亲手毁掉了自己。世人不知有因果，因果何曾放过谁。是她自作自受。猪猪，我走了。”
　　臭蛋儿虽不舍，可心愿已达成，她该走上属于她的路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回头问了鬼王一句：
　　“猪猪，如果，我们都能回到过去，你可愿意重来一回？”
　　臭蛋儿的话，让冷酷的鬼王瞬间流泪，他仰头看着这里漆黑的世界，他等了一千年终究是想换回什么呢？什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换回的真的是他发自真心的吗？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臭蛋儿笑中带泪，笑的非常甜，非常甜！
　　臭蛋儿同样如此。两人相望笑着。鬼王用鬼法把孟婆汤取出，看着手中的孟婆汤，看着不远处的她，她也同样取出的孟婆汤，两人纷纷喝下了手中的孟婆汤。
　　喝下孟婆汤的他们，不在相望了，彼此相背着，女孩走上了望乡台，男生走到了三生石前。
　　女孩站在望乡台前，看着她转世为人后的人生，女孩接下来的人生是她梦寐以求的人生，含着金钥匙出生在富贵人家，成功的做了很受欢迎的女明星。女孩微笑着看着她往后的七十年人生路，还没有看完，便回头看了看远处站在三生石前模糊不清的男生，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猪，对不起，我这次又不能听你的话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做人我亲手放过了你，错过了你一生，做鬼，我等了你一千多年，我不甘心，哪怕希望渺茫，我都愿意一试。”

　　女孩用尽千年鬼法对着望乡台施法，奋不顾身跳下了望乡台。
　　鬼王感知到女孩已经离去，他看着三生石上面他们曾经都在上面留下的名字，彼此的名字、慢慢消失了。鬼王笑了，笑的很讽刺，笑的很可悲，他在笑话他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忍受千年之苦，真的是为了清除三生石上面的名字吗？还是为了得到一碗孟婆汤，那这些他即使不用艰苦千年也能得到啊。
　　鬼王走上了奈何桥，站在望乡台前，他看的不是他之后的人生，而是回望过去，把画面定格在他首次在□□群里发的一条新书的广告，就是因为那条广告女孩才找到了他，他们之间才有了幸福，痛苦的一生。
　　鬼王用鬼法进入了望乡台，闯进了他定格的画面里，他的魂魄看着曾经的他，已经把广告词敲好了，中指也指着回车键，鬼王进入了他曾经的肉身里，看着久违了的自己，看着群里女孩的头像。鬼王忍受千年之苦，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不甘心，他痛恨自己这一生错爱了人，痛恨自己忘不掉那个人，痛恨自己爱过那个人，对于他爱的那个人，他视为一生的污点，所以他穷尽一生付出惨痛的代价和幽冥地府达成了约定，只要他在忘川河里受苦一千年，就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实现了，眼下，只要他不发出这条广告，默默退出这个群，他将永远不会再和女孩相遇相识相爱。
　　鬼王控制着曾经的肉身，鼠标选中了他已经敲好的广告词，是否清除，就看他的选择了。
　　“猪猪，如果，我们都能回到过去，你可愿意重来一回？”
　　“猪猪，如果，我们都能回到过去，你可愿意重来一回？”
　　“猪猪，如果，我们都能回到过去，你可愿意重来一回？”
　　女孩的话，在他脑海一遍一遍的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