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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禁锢他们两 ...

  •   “你想问Coinchenn的事吧,Master。”

      影之国的女王投来了然的目光,咕哒君自知早就被看透,也就不做无谓多余的掩饰。他看了眼燃烧森林里的灰烬枯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过是随口说了接下来的话。

      “斯卡哈知道她的事、不,是知道她的存在吗。”
      “我超脱生死,早就被规则放逐,御主你觉得呢。”
      “抱歉,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既难懂,也难以去体会。
      敛起稍微捉弄他的心,斯卡哈收起手里的枪,示意让咕哒君坐在她的身边。废墟瓦砾的边缘,一切随之崩塌,却仍是那样的碎石断垣。好像这样的风景怎么都不会改变,只有看着这一切的人伫立或陨灭。最后反倒是这片废墟火海看着最后那个人销声匿迹。
      他想起了狂王。想这样走到尽头的风景,王者自身即将死亡也好,还是眼前的世界随时坍塌也罢,宣告最强的灾厄之王,到底看过几次。陪着他千年已久的她,好不容易从枪中的封印中显现,看到的不再是故国旷原的阳光天际,只有这毁灭的所有如影随形。
      咬了咬下唇,他轻声说道。

      “我本以为,狂王的宝具让制成Gae bolg的Curruid回归海兽原型,一直被禁锢其中的Coinchenn终于有机会单独显现。但是昨天,和好友家的Alter接触后,才发现,连这一点也不是确定的。连狂王自己也有可能,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认定,至少最后一丝温柔是有的。哪怕那是侥幸得来的结果。接着现实往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跟他说有些事情,只有神明的残忍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何这么在意这件事。不知道或许还好,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想着,满怀不甘和无奈。可如果不知道的话,恐怕就只剩下后悔了。

      斯卡哈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转头眺望这倾塌世界的远方,听上去无意中提到另一个话题。

      “你不觉得‘因果逆转’这种能力,就算是用灵魂和神明交易得来,也堪称奇迹吗。”
      “诶?”

      咕哒君猛地从刚刚那种不甘中走出,低头细想,他总算抓到斯卡哈想说的要点。

      “所以Curruid不像Coinchenn那样能单独显现出来?”

      毕竟回归海兽原型,连一直被禁锢的后者都能出现,作为魔枪原型的Curruid却始终没人感觉到。斯卡哈会意地点点头,将放在身边的魔枪握在手中,指尖描摹细.长赤红枪.身上的细微雕刻纹路。她眸中的红色似乎呼应着魔枪的低吟,她淡然解释道。

      “Gae bolg不止一把。只论我自身,虽使用的是旧期同型的魔枪。但确实都以Curruid的头骨制成。那个笨蛋弟子的更不在话下。”

      联系刚刚那句没能完全明白的反问,咕哒君觉得自己抓到了点眉目。

      “斯卡哈和库哥们的Gae bolg都能因果逆转,就是说Curruid以灵魂换来的这种能力,已经随着制成多支魔枪而分散了?”

      后面那个动词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但他找不到合适,只能硬着头皮套了个词。
      斯卡哈没有肯定也不否定,微笑着收起魔枪,听咕哒君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可只有Alter能感知到Coinchenn的存在……莫非,只有库哥的Gae bolg里才有Coinchenn的灵魂,还是完完整整在其中?”

      豁然抬头想征求斯卡哈的意见,这位影之国的女王仍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了个假设。

      “这样的话,该说是Coinchenn选择并认定我那个笨蛋徒弟吗。”
      “既然这样,为、为什么库哥之前都没能感知到她呢?而她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见库哥……”

      咕哒君被绕晕了。明明那样看重彼此,可到头来要不浑然不知她的存在,要不她就算能出现了也不想见他。如果过去这一切都缺乏什么条件无法如愿以偿,那现在呢。至少在迦勒底已经没有那么多束缚了,可还是在原地踏步不是。

      “——她觉得该杀的人没杀,不该杀的却由她亲手夺走性命。”

      熟悉的声音将咕哒君拉回到现实。他赶紧转身,看到蓝色枪兵扛着那把红色魔枪站在背后不远处。他掂了掂下颚算是给自己的师傅打个招呼,把手随意搭在细.长.枪.身上,自然而然走过来。
      咕哒君看着他靠近,想了想他刚刚提到的两个关键词。

      该杀的人。
      不该杀的人。

      后者指的应该是库丘林的挚友弗迪亚,及其唯一的子嗣康拉。
      前者的话,恐怕是伤害库丘林的人吧,尤其是致使他死去的元凶。
      夺去他所挚爱的。却在最后无法保护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还有我这个被死亡抛弃的人哦。”

      斯卡哈微笑着补上一句,打断咕哒君的思绪。
      看着她站起身,影之国的女王一如既往地冷冽而高傲。不过,在她接续时,血色的眸中多了几分温柔和腼腆。她看着被她称呼为笨蛋弟子的光之御子,感慨道。

      “看来那孩子比你还在意这件事。”
      “没办法。我的枪,当然和我一个性子。”

      他们彼此相视而笑,随后回眸向咕哒君招手,好一起回去迦勒底。
      咕哒君起步跟上去,莫名地想起斯卡哈曾经跟他提过。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在变成这样子之前被杀死。
      在变得不能像人类而接近神,既不被人世也不被幽世接纳前。
      像人类那样死去。由从她那得到魔枪的男人亲手杀死。

      仅夺去所爱之人生命的枪。便是这杆枪遗憾之事。
      而到最后,却没能完成影之国魔女的心愿,给予她像人类那样的死亡。
      独一无二的挚友。在异国长大的儿子。
      在那之前,他本应杀了她。

      “前辈……前辈!”

      有人在叫他。咕哒君猛地抬起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回忆。尽管那不过是前不久发生的事。玛修关切地望着他,像是连他也受了重伤而不得不这么看着。
      但受伤的不是他。仍旧昏迷不醒的也不是他。
      玛修见他稍微回过神来,犹豫好一会才对他说。

      “医生说让我们进去一下。她很快就会醒的,别担心。”

      话末,玛修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咕哒君低下头,看着自己迈出一步又一步。血液像是迅速往双腿上流,却带来注铅般的沉重。他摇了摇头,开始理清现在的情况。

      恍然间,他看到自己的脚边抹过一滩血红色。
      而那鲜艳的红,如注地从她的嘴边流淌而下。

      前几分钟,一行人灵子转移到北美大陆的华盛顿。精灵根这一材料不足,打完种火和修炼场后,咕哒君便去这里刷点材料。战场是异界化的白宫前的广场。浓重成深紫色的天空映衬下,国家中心的府邸显得惨白凄凉,像是丢弃在荒地的枯骨。巨大的红色魔枪深嵌在砖瓦的缝隙间将大地撕裂。
      战斗结束后刚好是中午,反正也带了便当来,咕哒君想吃完好继续把剩余的体力清光得了。
      Coinchenn给狂王治疗伤口后,一直站在白宫外看着这一中心府邸,时不时凑近那个巨大的红色魔枪,碰到时才发现是类似于雕像的东西。有些惊讶。又带着果真如此的了然。咕哒君跟她说之前来这里的时候,Caster阶的库哥很不甘心一直没有枪,看到这个雕刻立刻就召唤出柳条人准备把它拿来耍。结果Alter一甩尾巴就把魔枪雕像给捆住,术阶的库哥只能乖乖把它放回去。说着大伙儿边吃午饭边笑,浑然不顾在迦勒底的德鲁伊会因此连打好几个喷嚏。
      她依旧缄默着,再次转头看回白宫。狂王知道她想做什么,甩甩尾尖示意她趁着午饭时间赶紧地。于是她就起步走进白宫,在狂王看来这不过是某些不足为谈的奠基。比如曾经在这里被消灭的他。

      发现情况不对时,要说晚也不是,但绝对不可能及时。
      冲到白宫内一路朝王座所在的大厅奔去,她倚靠王座的扶手一点点倒下。鲜血渗进通往王座的红色地毯上,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又是本属于这片大地的。赤色从她的嘴角流淌而下,将脸颊割开,顺着耳廓和脖颈淌下。更多的鲜红从她的侧腹汩汩溢出。关于「生」的气息逐渐融化其中,势必要将鲜红沉淀成暗红才肯罢休。
      同行的从者在四处察看情况,可能的敌袭气息无处可寻。
      狂王走过去,只膝跪地将她抱起揽入怀中,然后看向咕哒君。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作为他的枪,等待他的命令。

      回到迦勒底进行一番治疗,罗曼医生把外套解下搭在椅背,转头看向进来的咕哒君和玛修。以及一直在病房守着的三位库丘林。最年轻的光之御子还不知道Coinchenn的事,这点此时没人过多去理会。医生给玛修和咕哒君递了杯咖啡,这才坐回到椅子上说明。

      “她不会死。本身就是跟着Alter的灵魂,再多的伤害也能用魔力补给治疗。”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但没法从医生脸上捕捉到一点点该为之高兴的痕迹。咕哒君和玛修把咖啡杯放到腿上,听他继续说。

      “她到底不是英灵,在迦勒底也没有灵基。所以除了和‘库丘林’有关的记忆,都会保存在用于实体化的魔力中。毕竟她本来就没必要接触Alter之外的人和物。”

      看了眼病床上安详睡着的她,医生说明的话语多了几分兀自呢喃的意味。

      “就像受伤流血太多会危及生命,她的话,魔力流失过多,保存其中的记忆会跟着失去。尤其是像大脑脊椎心脏这种地方,致命伤对应的,是她最为重要的记忆。”

      根据受伤的程度,她会对应着忘记很多事。
      在迦勒底认识的不同从者,或者是工作人员。
      医生给她的女仆服,应援时的手势堪称舞蹈。

      抑或午餐时打猎回来的野猪块的味道。
      还有某只熊送给她的小点心其实挺好吃。

      ……诸如此类。

      “她不该只记得‘库丘林’的事。”

      说话的,是一直没和她有过接触的Lancer,枪阶的光之御子。
      咕哒君同意他的看法。如果忘了,就再让她想起来就好了。
      但Lancer所指的不仅仅是这点。

      “禁锢她千年之久的,不是这把枪里的Curruid,是‘我’。”

      由始至终只想着他的事。连见他一面都觉得没有资格。
      想为他做什么。想弥补什么。哪怕终于能和他接触了,也只在他身边。

      咕哒君看着起身离开的狂王,红黑参杂的披风留下一道痕迹。
      他豁然想起在第五特异点时,南丁格尔道出了狂王所处的境地。

      ——将自己禁锢在笼中,将身体交给所谓的国家机器。

      转头,病床上熟睡的她,在他眼中重叠出当时她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她又何尝不是。
      说到底,禁锢他们两人的,是「库丘林」。
      这个词可以代表对应的荣光,骄傲,或者是那点无谓的战士矜持。

      若是不这样,禁锢自己,舍弃自身,就无法成王。
      而如不是被圣杯扭曲成狂王,她连存在都无法为其认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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