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22 至少死的时 ...

  •   “关于龙神和少女的故事,我曾这么想过。”

      从两边同时点燃引线,火光自深红色的大桥栏杆上流窜而过。
      那一瞬间,他看到她隐没在黑暗微光中的笑靥。
      掠过眼前忽闪忽现的流光,如同关于她的吉光片羽,洒了一地。

      “如果少女是自愿成为祭品,就这么接受献祭,为了和龙神在一起……”

      固定在大桥另一边的整排烟花被点燃,一个接一个在单调声响下冲向天际。
      晚霞褪去最后一丝余光,云层给夜幕增添几笔,像是画布上没能及时抹开的深灰颜料。
      穿着木屐的双脚跳起一步,鞋底扣在地板上,和她藏不起来的欢笑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僧侣将龙神封印在山寺,作为英雄永存。少女只想在龙神身边,哪怕是死、”

      巨大的火光在夜幕中绽放出各色花朵,稍纵即逝,缓慢飘洒下点点星光。
      有兴奋激动,也有紧张,以及不知这份礼物是否能被喜欢的担忧,她脸上染了层红晕。
      她仰头望着烟花的光绽开又湮灭,一颦一笑,就连那份几乎看不到的担忧,都收在他眼底。

      “少女一定坚信——至少死的时候,和龙神在一起。”

      她转身快步跑到栏杆旁,浑然没顾及上面引线还残留些许热度。果不其然,玛修按照她说的,把迦尔纳带到大桥对过去的堤岸上。那家伙穿着她挑的深蓝色浴衣,头上还戴着狗狗面具,看上去真有几分滑稽。至于通风报信的,是一直坐在玛修肩上的芙芙。此时这只小玩意不知为何趴在狂王肩头上,好奇地随着他视线凝望她。
      关于龙神和少女的故事,是上一个世界的记忆。
      为什么到了新出现的世界里还会再出现,是延续还是重构,不得而知。
      他没有问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趴在栏杆上,对着堤岸放声叫喊。

      “迦——尔——纳——!这边——!”

      上一个世界里,狂王就这样站在桥上,看着她作为龙神祭的祭品少女,坐在神轿上漂流到河川中央。然后是他将她拉入水中。再是吻。以及……上一个世界的终结。
      他一刻未曾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过。
      看着她蹲下身把最后一根引线点燃,站起身,退后,在逐渐放大的细琐声响中难掩笑容。
      从栏杆底部往外放置而悬挂在扶手边的烟花引线,火光一点点将其吞没,微弱的星火点燃那中心。随后便是五彩斑斓的烟火,就像是大桥上流淌而下的闪耀的瀑布。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为自己的准备得到预期效果而暗自开心。
      以至于会高兴到往后压低身子,二话不说就把手撑在栏杆上纵身跃下。
      ……嘁。狂王咋了咋舌,把芙芙抓起放到一边,便跟着跳了下去。

      “啊!Alter也跳到河里了。”

      咕哒君定睛一看,这场景即视感太强,几乎不用多问都知道。
      见迦尔纳也准备下去把人拉上岸,咕哒君赶紧阻止,说有Alter在不会有问题的,不如我们先准备点干净的衣服等他们上来吧。果然是那个不管什么要求都会接受的迦尔纳,这一建议一出,便也答应了。

      “对了,迦尔纳先生的感想呢?这是Coinchenn给你的谢礼哦。”

      作为知道计划而把迦尔纳带到堤岸来欣赏烟花的参与者,玛修有些期待地替始作俑者问道。
      迦尔纳倒是很认真地在思考怎么回答,停顿好一会,直至看到他手里那盒章鱼烧。

      “嗯,大概是……养宠物。”
      “诶?”

      咕哒君和玛修一时间没搞懂,面面相觑。
      迦尔纳敛起微笑,会意地兀自点点头。

      “去找点衣服吧。祭典庙会上应该也有卖浴衣。”

      说着,迦尔纳起步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咕哒君小声凑到玛修身边嘟哝,那盒章鱼烧上面好像加了不少芥末诶。
      难道是上次被吐槽宝具名听上去像芥末射击?还有那个芥末味章鱼烧的吐槽。
      ……那时候迦尔纳明明看不出有什么表现,原来都记起来了啊。

      目送他们三人的身影从堤岸一点点往公园远去,最后消失在祭典庙会的人群和灯光中,Coinchenn有些泄气地往水里钻,把身体下沉到一定深度,水面没过鼻子只把眼睛以上露出来,和泡浴缸时玩耍差不多。无奈未远川的河水有够难闻的,她还没开始吐泡泡,就受不了一把起身,顺便把浸透而垂下的发丝往后甩,扬起些许水花。
      大桥边上的烟花很快就消逝凋零,四下恢复到死寂。
      倏尔感觉到腰部传来力道并困住自己,她低头一看,狂王的尾巴已经缠上她的腰。
      浴衣湿透后贴紧身体,腰带的作用反而一下子减去不少,以至于领口松垮垮地垂下。她似乎猛地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挣扎着要从他的尾巴里逃脱开。他不像上次那样阻止她,由着她的力道松开长尾,看着她往岸边慢慢挪去。
      十几秒前,当烟火在桥上倾泻,并与空中消散时,那些斑斓的火光,掩映在她的笑靥上。
      现在的她不会留意到,水滴与火光交织,光怪陆离,在他眼中有多好看。

      狂王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看着她坐在岸边的背影,明白现在是动手的最佳时刻。
      今天清晨,与迦勒底那边交换情报后,罗曼医生和达芬奇希望咕哒君去证实一件事。
      众多关乎他们所处的世界里,可能会恶化到无法挽救的种种问题。

      发现Coinchenn身上同时有两个传说代入,还不是问题的重点。
      更令人无法预料的,是传说本身。正如医生坚持母性怪物的传说与库丘林的故事联系甚少,那么,在安哥拉·曼纽制造的「剧本」的世界里,为何母性怪物的传说能够介入?

      若是因为同名,使得同样叫做Coinchenn的两者融合,那么,是否意味着,克苏鲁神话里提及的那只同样叫Coinchenn的旧神也能融合在她身上?

      更何况,关于她的分体是否来源于母体,还尚且未知。
      这么说来,关于她的事,至今未曾听她亲口说出。
      她的央求,或是担忧,他也没有真正理会过。

      循着她消失在草丛中的方向,狂王没在意湿透而贴紧身上的浴衣,甩甩头把自额前刘海滴落的水甩走。Master那边还有其余两个他在,真要有什么事感知到时再赶过去也无妨。
      倒是这边,气息已经不对劲了。
      ……康拉那小子应该伺机行动。

      对于她的气息,他比谁都清楚。
      当确切到她就在眼前不远处,他没有再靠近一步。
      她现在所站之处,是上一次他对她造成极端伤害,以此逼迫魔犬出现的地方。

      雷电般弯曲的怪异短刃闪过紫黑色的光,她猩红的双瞳被水浸透,有微光在眼眶中忽隐忽现。随着往后退了一步,康拉将握住刀柄的手松开,瞬间的迟疑竟令他不知该不该立刻转身逃跑。她稍稍颔首,看着康拉于眼前不远处停住。
      Rule breaker,破尽万戒之符,沿刃身紫黑色的魔力凝聚,自伤口灌注到她身体里。
      无法得知是疼痛,又或者不知是痛在身上还是心里,她略微低下头,转过来看向狂王。彼此相隔几步之遥,但他无法碰触她多一分。她木讷地仰望着他,眸中的猩红像是被水晕开,模糊,滴落,脸上被血泪划出狰狞可见的斑驳伤口。

      水从两人的衣摆处滴落,打在草叶间,细微声响刺破越发凝固的沉默。
      她不再看他,别过视线,像是终于痛觉被唤醒,偌大的疼痛自身体深处翻涌而出,再也无法承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就此撕裂灵魂的悲鸣,响彻整个古老的城镇。
      整个世界过于狭窄,嘶叫声在其中来回撞击,找不到出路。

      在公园庙会的咕哒君一行人听到了惨叫声,但他们没办法立刻赶过去。
      成群的黑色兽群逐渐淹没祭典上的行人。事已至此,他们没法救出在兽群利爪獠牙下的普通民众。哪怕这里是虚构的世界,也绝不会放过制造这些惨剧的元凶。

      安哥拉·曼纽,就在他们眼前不远处,依旧是那样全身漆黑看不出面孔的影子形态。他接连发出令人不悦的笑声,比起讽刺咕哒君他们,更多的是像在自嘲。

      鲜血溅了一地逐渐从鲜红到发黑,前一分钟的欢笑灯火,转眼间便是横尸遍野。安哥拉·曼纽将遮住脸的掌心放下,嗤笑声戛然而止,仿佛全身的力量也随之一并卸下。

      “——要结束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找不到一丝起伏,宛如一滩死水。
      没等咕哒君这边开口,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又多了一分笑意,以及藏不起来的疲倦。

      “巴泽特的身体……也是时候撑不下去了。”
      “那是,你的Master的名字?”

      像是也在宣告自己同样撑不下去,安哥拉·曼纽认命地点点头。然而在他抬头看过来第一眼,恶意满溢仿佛拥有形态化为刀刃袭来。

      “也罢。那只怪物也快醒来,这是你们自找的。”
      “怪物?”

      结合上一次和安哥拉·曼纽的谈话,提及怪物,估计就是指的Coinchenn。
      没有回应咕哒君困惑的视线,安哥拉·曼纽看向河川那边,声音明显低了不少。

      “那只怪物目睹Lancer兽化过程,怕是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圣杯和愿望器压根扯不上关系。”

      明知如此,这么坚持找到圣杯碎片的理由,又在哪里。
      这也是咕哒君他们一直抱有的问题之一,就算知道对方的话带有恶意甚至完全不可信,也有必要一听。更何况,被污染的圣杯,没有谁比污染源的「此世间一切之恶(Angra·Mainyu)」更加清楚。

      圣杯碎片再次搜集起来,也不过是还原成启动的工具。
      如果朝这唯一出现的结果反过来想缘由的话……

      “她要启动被污染的大圣杯,和魔犬一起回归死在里面。”

      Lancer把头上戴的狐狸面具掀开,刚刚的这句话是在面具背后说的,沉重的意味加深不少。哪怕说话的语调放轻不少。

      “无人获得拯救,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解脱。”

      Caster垂下握住法杖的手,垂目看向角落,随后抬眼视线扫在安哥拉·曼纽身上。
      掌声接连响起,一下接一下,频率越来越慢,像是眼泪终于流干走向结尾。

      “……「至少死的时候在一起」,一次也好,我也想试试。”

      话罢,本来四处乱窜蚕食尸骸的兽群,一窝蜂地涌向了处于中心的安哥拉·曼纽。还有更多的事需要从他那里得知真相,咕哒君只能下令从者们一起阻止兽群将位于中心的黑影青年拼命拉扯出来。

      “迦尔纳,请你先去找Coinchenn!”

      与他们不同,迦尔纳有更多理由先去找她。
      玛修在用盾牌防御和攻击间转换,回头投去恳求的目光。
      迦尔纳点头示意,兽群形成的重重阻拦,在他眼中接连被击破。

      河川对岸的草丛间,Coinchenn的叫声扼在喉中。仰头嘶鸣,过了良久才慢慢低下头,她猩红的眼中一时间读不出到底带有什么感情,眼泪也一并凝固其中。她看着康拉的方向,说话时带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连你……也要背叛身为母亲的我吗……”

      之于康拉而言,奥伊芙便是母亲的定位。哪怕只是代入其中。
      此时康拉的行为,无疑和当初母性怪物被女儿背叛的经历,重叠在一起。

      略微转头朝狂王方向看去,康拉几乎是潜意识给出以下的回应。

      “除了他们,谁都无法称之为我的父母。”
      “唔!……”

      和原计划不同,康拉将腰间的利剑,直接贯入她的心脏。
      鲜血这才一股一股往外大量喷洒,她没有一丝反抗和挣扎的意味。只是任由利刃贯穿心脏,接着,又看着康拉把利器从她心脏中抽.出。
      大半边身体染成鲜红色,脸颊上的赤色仿佛能攀上连眼眸也一并渲染。他看着她不支跪地,并没有顺势将她头颅砍下,而是淡漠地呢喃,并凝望身在不远处的狂王。

      “……这次,不需要你动手了,父亲。”

      抬手,剑身上的鲜血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如果你无法接受就杀了我,就像当初那样。”

      但是狂王没有这么做。比起亲自动手,旁观她被杀,到底哪个更可悲。他走上前,俯瞰就在脚边的她。她躺在那个中心点,对,就是上一个世界里,他将她压在身下的地方。血液汩汩自心脏淌出,血泊中的她侧卧蜷缩着身子,像是回归母腹中的婴儿。
      掌心撑在地上,按在往外扩散的血液中。他俯下身,轻吻她并没有沾上血的肩头。两头野兽在死亡踏来时仅有的最后一丝温存,不过如此。
      相互偎依取暖,哪怕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至少死的时候,要在一起。

      可他不会。
      他只能一个人孤身战斗至终。
      作为Master的枪,消磨殆尽。

      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她用仅存的力气,轻声呢喃。

      “我想起来,在这个地方……和你、”

      轻吻从肩头向上,落在她沾血的脸颊和发丝间。她继续说,他听着。

      “我不会恨你,你知道的。但是……”

      哭泣的理由,仅有一个。

      “为什么又得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他给不了她答案,也不会解释。毫无意义。

      她只为他担忧,为他感到悲痛与不甘。
      但认定自身为武器,为使魔,他又何曾想过半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