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肖园》苏一怜

18、（十八）

　　阁楼房间里，灯光有点暗，林斯萍依旧坐在床沿边，双膝僵直，一动也不动，肩膀也不太自然。肖正扬就站在那，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两人已经保持一坐一站这个姿势约有一刻钟时间了，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肖正扬的视线落在了林斯萍的脸上，林斯萍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苹果，她偷偷地将头又埋低了一点，好让自己的左半边脸上的胎记不那么容易被瞧见，她的脸色绯红，像是抹了很多的腮红，在灯光的映照下，倒显得娇羞万分。
　　肖正扬动了动僵硬的腿，尴尬地开口道：“那个，有水么，我好渴。”
　　林斯萍抬起头，望向肖正扬，脸色羞红，耷拉的嘴角上扬，笑了起来，现出几条纹路，她做梦都没想到眼前站着的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五味纷陈的心情倒被他这么一弄，彻底平静下来。
　　“有，我给你倒。”林斯萍从袖子里伸出双手，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苹果，然后一跛一跛地来到茶几前。
　　肖正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在瞬间隐去。
　　林斯萍倒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这才意识到她一直想瞒住，尽管瞒不住的腿疾居然以这种方式这么直露地展现在这个陌生的却要跟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面前，她感到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因为羞愧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尽情哭一场，她放下茶壶，转过脸，冷冷道：“你自己倒吧。”
　　肖正扬一愣，完全探究不出面前这个女人为何会如此忽冷忽热。转念一想，自己竟忘记了身份，一个上门女婿凭什么让林家的掌上千金为自己端茶倒水的，真是太造孽了，想此，肖正扬连忙上前，一口气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两人各怀心思，再次沉默，肖正扬睡在沙发上，林斯萍睡在床上，两人一夜未眠。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肖正扬才第一次仔细地看到了林斯萍的模样儿，而表面不为所动，依旧细嚼慢咽的林斯萍心里像是翻腾的海浪一样。
　　“爸，报表放在你桌上了，你看到没？”林建树放下筷子，将碗递给坐在旁边的秦桂兰，傲慢道：“再去给我盛一碗银耳汤，不要莲子，银耳多一点。”
　　“好。”秦桂兰立即端起空碗，站起身。
　　“大嫂，你让下人去盛就是了，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林建国嘴里含着一大口菠萝蛋炒饭。
　　“吃饭这么没规矩，礼仪老师没教你嘴里吃着东西，跟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吗？”孟广英皱起眉头，旁敲侧击暗示林建国少插嘴他们的事。
　　“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拘束干嘛，别吓着我妹夫。妹夫啊，你多吃一点，别不好意思。”林建国用纸巾擦了擦嘴，随后将几道好吃的点心挪到肖正扬的面前。
　　肖正扬立马扫视一眼林为民和孟广英，然后将点心盘子又挪回到孟广英的面前，小心翼翼开口道：“爸，妈，你们吃，你们吃。”
　　“嗯，往后啊，对外，你叫林正扬，在家里呢，你还是姓肖，有什么意见吗？”林为民严肃道。
　　“没有，没有。”肖正扬的大脑只有被动接受一切的反应，此时的他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斟酌任何话。
　　从不开口的林斯萍放下筷子，直直盯着林为民：“为什么在家里也姓肖，既然入赘到我们家，就该是我们林家人了。”
　　“哎呦，斯萍妹妹果然是成了家的人了，难得开金口，我这个做大哥的，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呢，整天都替你担心，看来，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林建树用牙签剔着牙，挖苦道。
　　“姓林也好，姓肖也好，姓阿猫阿狗也无所谓，你爸的意思是，既然来到了林家，就该懂得做人的规矩，好歹我们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你爸生意遍及全国，切不可让人看笑话，坏了林家的声誉。”孟广英冷冷道。
　　“知道了，爸，妈，我一定会谨言慎行的。”肖正扬直起腰板。
　　林斯萍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自顾自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