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我当年想写的是什么》顾三声

1、宋王 谁也不知道

　　宋国这一任的国君，名叫宋渊，登基已有十年，后宫却无妃嫔。任是大臣百姓腹诽，明面上，却无人敢议。

　　这件事要从宋渊的父亲，也就是宋国上一任国君说起。宋王五岁时，老宋王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口气将后宫的妃嫔子嗣全都赐死，独留宋王一人。时全国哗然，大臣们纷纷上奏。老宋王站在大殿之上，只是冷冷笑着。第二日，那些提出异议的大臣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家中。活着的也有不甘心，却都被老宋王压了下去，其中血腥，无须再提。慢慢的，也没人敢在朝上议论老宋王的家事，哪怕是国事，站在大殿之上谈起，也未尝不是战战兢兢。

　　宋王十五岁时，老宋王禅位给他。大臣们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自以为送走了猛虎，此后朝堂之上无需惊心。直到有人兴致颇高地提起给宋王娶后，宋王站在大殿之上，漆黑的眼眸渗出淡淡笑意，一如他父王当年。大臣们这才冷汗涔涔，暗自心惊，想起这看着温柔似水的宋王，乃真真是老宋王之后。此后朝堂之上，君臣相欢，只是这后宫之事，再也无人敢提起。

　　楚七路过，看着宋宫头顶乌云密布，任是三月细风柳丝，也挡不住那阴云翻腾，思量着该去走一遭。

　　宋王听闻她的来意，啼笑皆非，墨黑的眸子扫过她，楚七只觉得面红心燥，心道这宋王一个男子，长的比姑娘家还如花似玉也是犯规。却听见宋王淡淡道：“孤这一生二十五载，无执念，无夙愿，七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楚七一愣，不过宋渊既已这般说道，她也不能强求，只能拱手离去。却不曾想还未走出半步，便被宋渊叫住。

　　“孤忽然想起一件趣事。”宋渊笑道，“昨日侍奉在的长生宫的侍卫和孤说，孤的父王病危……”

　　楚七抬起眼看他，宋渊的唇间真有着笑意。她不知老宋王病危对这位宋王来说算是什么趣事，多说无益。只听见听宋王继续淡淡道：“他口中一直心心念着红玉二字。红玉……是我母后的乳名。”

　　楚七侧目，她对这位先王后也有耳闻。这位先王后生于宋国，十七岁送去和亲，成了当时西狄首领的王后。不到一年，首领的儿子造反，她又成了继子的王后。到宋国打下西狄之后，她又摇身一变，成为宋国的王后。楚七初听闻，也曾啧啧称奇，暗道这该是怎样一个美人，才能迷得三位帝王神魂颠倒。她又偷偷打量了眼宋王，心道也只有那般倾国倾城的女子，才能生出这般俊秀缱绻人物。

　　“你和孤一起去看看。”

　　楚七应了。

　　长生宫里人影稀稀，宫殿里池塘的水早已干了，只有几株枯竹仍在月下傲立，稀稀疏疏地洒下一片竹影。

　　宋王看了一眼楚七，冷笑：“可不是孤克扣他，是他自己要将这个宫殿弄成这般模样。”他眼中似乎有怒气，脚步也急促起来，楚七慢跑了几步才跟上他。宋王余光扫到了，放缓了脚步等楚七一起走进了殿内。

　　他随手拂起窗前的帷幔，老宋王在床上躺着，眉头紧皱，似是听见他们来的脚步声，眼睛缓缓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宋王一看，以为他先前是故意装弱骗得他前来，眉头一皱，还没发出火来，老宋王淡淡道：“我梦见你的母亲了。”

　　宋王怒气似乎一下消了，没好气地坐下，替他掖好了被子：“你这样，就算是见着她，怕是她也认不出你了。”

　　老宋王叹了口气，让宋王把镜子拿过来。宋王没动，楚七站在一旁，竟真真切切看见他翻了个白眼。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哪怕翻了个白眼，也是美丽动人。

　　老宋王又让宋王拿镜子，宋王猛地站起身来，怒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快步走出去拿了镜子，递给了老宋王：“都躺在床上了还照什么照，照自己脸上有几道褶子吗？”

　　楚七看的目瞪口呆，从未想过看起来俊秀冷淡的宋王也有这样一面。

　　老宋王没回他，只是淡笑着接过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不过片刻，他放下镜子，望向宋王，半是欣慰半是淡然：“我真的是老了……幸好你也长大了，我可以安心地去见你……”

　　“闭嘴！”宋王有些焦躁地站起身来，他在床边走来走去，终于下定决心，面色阴沉：“你说你可以让人回到过去完成夙愿可是真的。”

　　楚七一愣，半饷，道：“是真的。”她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着明珠的盒子，“这乃是鲛人之泪，落地成珠，有回溯时光……”

　　她话还没说完，宋王就将盒子一把夺了过去，打开，取出里面的明珠，不顾老宋王支支吾吾反抗，塞进了老宋王的嘴里。

　　楚七看得目瞪口呆，连这不用吃，只用放在手心就可以都忘了说。

　　老宋王似乎还想说什么，宋王却不耐，一掌把他劈昏：“有什么你回去和我母后说去，别和我絮絮叨叨了，都说了二十年你不烦我都烦了。”

　　宋王等了片刻，瞪着床上半晌，扭头问楚七：“他怎么还没消失？”

　　楚七糯糯道：“他就算消失我们也看不见了。”

　　宋王瞪了她一眼。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既回到过去，那这倚仗着过去的现在自然也会变化。所以……”

　　“孤明白了。”宋王垂目，又重复了一遍，“孤明白的。”

　　楚七偷偷看了眼宋王，只见他眉眼间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