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鹏》武明风

21、第二十章 浴火红莲 “呵，你说

　　“呵，你说得对，朕的确没有资格做皓莲的父亲，但朕有留下她的意义！”熠帝终于开口，语气中挟带着千钧之力，“玖释璎莲，不要忘记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君上可是在提醒璎莲的身份么？我是人质没错，说是俘虏也对，但莲儿不是，她应该有离去的自由。而且，丹哲根本没有不臣之心，无论您是否有人质在手，丹哲都不会反抗，君上大可安心！”莲妃也释放出最强的气势与熠帝充满压迫力的威严抗衡，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没有不臣之心？你爹派来这么多奸细潜入我映鹏皇宫，想必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吧！若这些奸细不仅是来助你逃离，而且还是来打探情报的呢？抑或是旨在扰乱我映鹏内政的？玖释璎莲，难道这就是你们丹哲的服从方式？”熠帝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莲妃的话他简直连一个字都不信，呵呵，刚才怕是中邪了，竟会为了这个女人的妖言而产生一丝动摇！朕才是这个皇宫的主宰，她一个小小妃子，叛逃在先，居然还敢大义凛然地教训朕，她真以为自己在朕心中的地位有那么了不起么？丹哲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留下这个人质又有何用？朕早该把她杀了！熠帝残虐的性子被暴怒激起，身上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周围的人突然感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从熠帝身上直逼过来，恐惧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冷得人连灵魂都似凝成了冰，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冬夜的冷风卷过，肃杀，一时间，寂静如死……
　　跪在熠帝脚边的莲妃感受到的杀意比周围的人感到的强了何止百倍千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竟萌生了想要退缩的恐惧感，不过，她转过头，看向在不远处焦急欲哭的小芳、茫然无措的浩涟和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两个暗卫，她顿时又鼓起勇气，此时绝对不能退缩，否则大家都难逃一死！
　　莲妃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解了恐惧感，重新燃起了斗志，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败下阵来，大家的性命可都捏在自己的手里了！
　　于是，熠帝看到莲妃抬起的秀丽面庞上坚毅的神情，眼中燃烧着坚韧不屈的斗志，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她的意志！他不禁暗暗钦佩：能在朕的威势下，仍不屈服的人，她还是第一个！这个女人真的不能小看！也许朕该留下她，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不畏惧自己的人，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倒也有趣。况且是如此绝色的美人，杀了岂不可惜？
　　熠帝的心境一变，杀气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看到莲妃虽然跪在自己面前却露出倔强与傲然的神情，他隐隐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不禁忆起了莲妃战败被俘自己掀开她面具时的情景：当时的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他心动的人，璎莲的美不同于宫中任何一位女子，她就像一朵寒玉雕成的白莲，容颜精致秀美不可方物，却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冷傲气，他只在一刹那就被那种坚毅冷傲吸引住了，再难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璎莲，璎莲，这名字起得好，真真是人如其名！
　　朕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探索到熠帝眼中复杂的神色，莲妃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可以一赌的把握，于是她笑了，用情人耳语般的甜蜜温柔的声音道：“怎样才能让君上相信璎莲，相信丹哲呢？不如对天发誓吧，君上可满意？”
　　这一笑恍若春风吹过最寒冷的雪山之巅，苍白的积雪顿时化作碧绿的春水微波荡漾，山顶圣洁的雪莲花倏然盛开，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熠帝被这朵他见过得最为惊艳的笑容晃得一呆，仿佛连魂魄都不再属于自己，为了这一笑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他迷醉于那笑容中难以自拔，丝毫没注意到莲妃指尖闪现的一抹冷锐的寒光！
　　莲妃见熠帝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直起身来顶天立地站好，左手五指并拢指向苍穹，朗声道：
　　“我玖释璎莲以生命起誓！丹哲国将真心臣服于映鹏皇朝，只要熠帝在位一天，我丹哲子民就服从其一天！绝不反悔！”
　　说罢举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无比坚决，无比狠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呆了，短短一瞬间，头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待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莲妃已冷冷一笑，干脆利落地反手拔出了胸口的匕首，鲜红的血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标射而出，霎时染红了莲妃雪白的衣裙。
　　滚烫的血滴夹带着甜腥的气息溅落在熠帝腮边，他才如梦方醒般冲了出去，接住莲妃如昙花般骤然凋零的身体。
　　“咳咳……我已用性命立下毒誓……咳咳……你这下……这下可以安心……放莲儿他们……走了吧……咳咳咳……”莲妃紧紧握住熠帝的手，她压住剧烈的呛咳一字一字痛苦地说道。刚把话说完，便不可抑制地咳出大朵大朵的血花，她感到全身的气力都随着胸前与口中涌出的血液消逝了，但她仍不肯放开熠帝的手，使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他，连指甲都深深地刺入了熠帝的手掌，她的眼前渐渐模糊，睡意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但她仍努力睁大双眸直直地盯着熠帝的眼睛，挣扎着说：“咳咳……答…应…我……”
　　掌间微微的刺痛唤回熠帝被惊得飘远的心魄，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虚幻的梦境！
　　看着莲妃满含期待的双眼，熠帝如钢铁般坚硬的心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剧痛起来，喉间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用尽浑身气力才硬生生挤出了一字一顿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的回答：“好，朕、答、应、你！”
　　得到熠帝的应允，莲妃如释重负般长叹了口气，安然地阖上双眼，撕心裂肺的咳嗽停止了，她仿佛看到了熠帝英姿勃发地骑在高大的火红战马之上，身着金色的龙纹铠甲，镀着夺目的金色光晕，鲜红的顶缨在风中飘散飞扬，俊美而又威严，宛若太阳神降世……
　　坠入冰冷的黑暗之前，她轻声叹息：“如果你不是帝君，而我不是少主，那该有多好……多好……我就可以……放开一切……痛痛快快地爱一场……”
　　微弱的语声飘散在萧索的寒风中，紧握着熠帝的手松开，颓然落下，渐渐冰冷……
　　熠帝紧紧抱着莲妃尚有余温却没了生机的身体，清冷的月光撒在她苍白的脸上，漾出一圈淡银的光晕，如此圣洁而高贵，原来，不知不觉中，夜已经降临，皓月正当空。
　　如此皎洁的月色唤起回忆，熠帝仿佛又看到了那绝美一幕：在皓月之下舞剑清吟的莲妃，清冷而艳丽，连她身后那满池盛放的白莲也黯然失色！
　　时光若能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熠帝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突然开始不可遏止地痛恨自己！
　　他只知道莲妃是个勇烈不输于须眉的巾帼英雄，却不知有一天坚强如她竟会被人逼得绝然自杀；他只知道莲妃在战场上对敌人残酷无情，却不知有一天她竟会将兵刃狠辣地刺入自身要害不留余地；他只知道莲妃清冷孤傲，却不知有一天她竟会为了让孩子离开自己不惜放弃尊严以命相求！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诛轩荧熠！
　　无边的悔恨终于决堤，他发泄般嘶声长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令心底的剧痛稍稍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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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莲玉宫着火了！火势猛烈，难以扑灭！”有人焦急地赶来禀报。
　　除了沉浸在内心的伤痛中对外界充耳不闻的熠帝，众人皆惊讶地向莲玉宫的方向望去，那里一片火光冲天，将皇宫西北角的天空染的如鲜血一般通红！由于莲玉宫距这里并不太远，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阵阵焦灼的热浪！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干热得让人窒息的烈火气息……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救火！”雯后连忙发号施令，凤起宫距莲玉宫并不太远，若是火势蔓延到自家宫殿那可就糟了！
　　“是！那这几个犯人怎么处置？”押着浩涟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询问。
　　“把他们……算了……关进大牢等候发落吧！”雯后看到熠帝为了莲妃的死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恨恨的不是滋味，本想把那几个人犯统统杀了解恨，却慑于熠帝的威严还是不敢擅作主张，只下了例行的命令。
　　“是！”侍卫就要押着几人去大牢却被熠帝冷冷喝止了。
　　“慢！朕让你们押他们下去了吗？把他们都放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做声，他们以为刚刚熠帝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竟然真的答应了莲妃无理的请求！
　　看到他们没有动作，熠帝不由得怒喝道：“怎么？连朕的命令都敢不听了吗？立刻放了他们！”
　　侍卫被吼得一颤，冷汗涔涔而下，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们松绑。
　　“你们走吧！”熠帝看到三人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而浩连却是懵懵懂懂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连番刺激吓傻了一般，他疲倦地挥了挥手，“放心，朕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一诺千金，朕既然答应放你们走就决不会食言，你们快走吧！”

　　众人生怕熠帝反悔，云渺和孟维带着月泠芳和浩涟运足轻功迅速逃离皇宫。
　　“阿娘——阿娘——涟儿不走——涟儿不要离开你！”一直不言不语的浩涟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在孟维怀中大声哭闹起来，他将头探出孟维的肩膀看向莲妃的尸首，伸出双手向那个方向用力挥舞着，像是要抓住莲妃的手将她一起带走！
　　那哭声惨烈得撕心裂肺，孟维担心浩涟过于激动身体受不住，伸指点了他的昏睡穴，终于让他安静下来。
　　然而即使是在昏睡中，刚才那凄烈的一幕仍不停地在浩涟眼前上演：雪亮的剑光，刺目的鲜血，白裙上艳丽的血花绽开如红莲。那幕惨剧原本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就骤然谢幕了，而此时却在浩涟的脑海深处一遍又一遍地缓慢重放，一切都清晰无比，残忍地在浩涟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一道永难磨灭的伤……
　　那一年，浩涟还不满十岁，却亲眼目睹了亲生父亲逼死了他的亲生母亲，这残酷的事实令他心绪巨变，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那一夜，浩涟在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颈间燃起一阵灼烧般的痛楚，一朵凄艳的红莲在那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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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云渺一行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远处的宫墙之外，熠帝轻柔地抱起莲妃已然冰冷的身体，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朕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总该满意了吧！呵呵，你不惜一死也要离开朕么？可惜，没有朕的允许你又怎么能死……”
　　他迈着依旧稳健威严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离这令他心碎的地方，走向隐蔽神秘的皇宫禁地，在他身后，一片艳如红莲的冲天火光中，埋葬了多少爱恨情仇的莲玉宫轰然倒塌！
　　那些沉重的爱与恨，随着莲玉宫的残骸一起灰飞烟灭。
　　那一池常开不败的白莲，一夜之间凋零殆尽……
　　据史料记载，映鹏历熠帝二十一年一月二十二日，莲玉宫失火烧毁，莲妃、皓莲公主及侍女均葬身火海。
　　熠帝甚为悲痛，独自于先祖祠堂哀悼三天，七日后将莲妃的衣冠以贵妃之仪葬入皇陵。
　　（卷二 终）